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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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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半靠着床头,珍儿一边给她喂粥,一边轻声讲述自己这两日经历,包括徐逸敛两人救她、有外人想强闯左室、今日新到访的殷滨。她并不记恨大巫将她关在地下室的事情。
而大巫虽然仍覆着面具,但整个人都散发着颓然的气息,见到徐逸敛等人,她眼神稍有回避,嘶哑道:“是我鬼迷心窍想用无辜的人达成私欲,事已至此,我任由你们处置。”
……
徐逸敛先是庆幸了一下她说话不像信中那般拗口,接着正色道:“这事归根到底要看镇子想如何处置,我们并不打算干涉。不过,除灵火之外,我们还有些别的疑问。”
大巫颔首,徐逸敛便着人去请了知县,以表明公事公办之态度。
他们几方按各自阵营分片而坐,知县见这架势,又喊来自己的师爷壮势,虽然无人在意——除了夏侯席,那低眉顺眼的师爷刚进来他就审视了一圈。
而大巫却将自己的权杖递给珍儿,让她先出去。珍儿一脸不解,却又踩着门槛鼓着脸说:“我就在外面等你,洪婆!”
孙子陵不复之前般失落,直切正题,当即询问自己最关心的连环案。而大巫缓缓地说,她的确认识凶手。
“她是我幼时玩伴金喜。”似乎这个名字道出,就是她可以帮金喜的理由。
知县和师爷对视,神情均不大自然,显然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他们这几个外来人则完全没听过。
实际上,第一宗案件发生时大巫就有所察觉,又靠着变体的妆容,认出是自己的玩伴在复仇。
“她救过雀儿,本来就是蒙冤而死,现在杀人也只是想救自己,况且她杀的都是她憎恶之人。我便替她抹除了当事人的记忆,让人们不会联想到她。”
孙子陵指出:“也避免联想到你是帮凶。”
“帮凶?“大巫重复一遍,尾音上勾,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她放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道:“我充其量,哈哈哈哈,是个帮手罢了。”
知县被这突然的笑搞得一脸惴惴,又往椅子上缩了缩。
“那几人可曾害过她?”万辞不赞成地反问。
大巫却不屑:“害死她的又何止这几个人?”
原来,大巫竟早对洪孝镇这种轻视女子的风气抱有不满,只是一直隐忍未发。
也许是昏迷很久让她想开口多说,也许是这份怨恨今天她已不想维持伪装,大巫的话不像留给珍儿的信般冷静,甚至带着悲愤。
自己以一介女流之身成为镇子“德高望重”的大巫,只不过是因为大巫这身份靠近神灵,需要保持纯洁,孤老终生,但男子却有着所谓传宗接代的责任,无法胜任。
“这不可笑吗?瘟疫来临、魔族入侵,我的妹妹为了这样一群人身体湮灭。而历任大巫,都是被丢弃的女婴中成长起来的,还要继续守护这里。”
她手抚着心口,说到激愤处呼吸急促。看似苍老佝偻的身躯,却一直隐藏着有力的怨恨。
知县结结巴巴地说:“你别激动。我们都可以慢慢商量,这不是也有一些改善吗,凡事不能一蹴而就。”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又拽拽师爷,示意对方也说几句。
“是啊,魔族入侵牺牲的又不止你妹妹一人,各家壮丁也多有伤亡,还不是他们护着女眷?”师爷一开口反而是火上浇油了。
“怎么?我还需要去感谢那些个?她本可以好好的!”
“是啊,你们姐妹本可以逍遥自在。现在,她不在,你也元气大伤沦落到这个境地……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毁了这一切?”那师爷竟然慢慢站起来逼近大巫,面目也变得狰狞起来,和大巫的气势竟不相上下。
“因为……”她似是被质问住了。
他们直觉不妙,知县愣愣地坐着,没明白他这一向谄媚的师爷怎么突然变得怪异。万辞上前想拦住,却被震开。
师爷此时面露凶色,身侧无形气场使其他人无法靠近,他拽住大巫的衣领,贴近她细声诱惑道:“不如加入我族,你我联手,让这座城付出代价。”
“那时祭品岂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还愁你妹妹没有合适的身体?”他露出阴森的笑。
轰!——
孙子陵眼疾手快,持扇分开两人。而“师爷”借势撕开了伪装,现出真身。
夏侯席早已认出,这正是雨夜试图侵入大巫家的那个魔族。
魔族眼睛猩红,头顶乱糟糟的红色毛发,探出两只黝黑的角,紫色大氅不伦不类地扎在上半身,维持着前倾的姿势。
知县连滚带爬躲到了桌子底下,徐逸敛虽然生前在剧院荧幕上见过各种兽人,但还是第一次直面,内心不免慌张。尚不知道对方底细,他明白,绝不能在敌人前露怯。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大巫,而大巫覆着面具看不清神情。
那魔族自以为和气地咧了下嘴,鬼气森森:“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自诩君子,我亦无意与你们打斗。只希望诸位给大巫好好考虑的机会。”他似是笃定自己不会失望而归。
孙子陵:“魔族进犯人界已是逾矩,我等岂容你如此放肆。”便直冲上前。
他俩缠斗在一起,徐逸敛没急着加入,敌人的目标是大巫,相较之下他得先稳住对方。“师弟,你后撤点。”他先低声嘱托夏侯席,回忆起地下室所见,转头对大巫问询:“你知道你按信件所言制成的面具内含魔气吗?”
“什么?魔气?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大巫闻言抬头,连连疑问,似是难以相信。
徐逸敛了然,这便是不知。
孙子陵性子急冲得快,已从院中战至空中,院里的假山花木都被横扫摧折。紫衣魔族悠哉悠哉,游刃有余,孙子陵对他施展的法术并不起效。
再一个碰撞间,孙子陵似败下阵来,气息不稳,魔族却并未追击,悬在空中负着双手:“我不想同尔等浪费时间。大巫,你意下如何?”
大巫本就不愿意与魔族同流合污,隔着一个丧姊之仇,现下灵尘似也事有蹊跷,冷然拒绝。
对方倒不意外,甚至和气笑道,带着商量的语气:“你既已放弃锻造肉身,不若将火转交于我,还能发挥些用途。”
“痴心妄想!”
“啊呀,我本来想和你好好商量的,可惜你不给我机会。”紫衣魔族突然右手一抬,之前躲在走廊的珍儿竟被他抓到掌心。“我瞧这小姑娘水嫩可爱,是你的关门弟子吧?”
珍儿先是一脸茫然,接着就吓得尖叫。紫衣人用手一划,一道长长的伤口出现在珍儿脸上,鲜血飞溅。紫衣魔族舔了舔嘴唇:“聒噪。我在西城门等火,多等一个时辰,我就多划一道。啧……”
珍儿泪水涟涟,却不敢再发出声音。
“记得我要的东西。”那魔族扬长而去,他们几人投鼠忌器,都没能拦下。
大巫脱力向后倒去,万辞稳稳地扶住了她。她口中喃喃:“我对不起珍儿,是我放进来了他。”
“不是对不对得起的事,你准备怎么办?”万辞焦急地问。徐逸敛也眉头紧锁,现在问题怎么更严重了。
修士本不应干涉人族纷争,大巫的所作所为虽然涉及法术,但究其原因算是人祸,姑且可以事后再与容德等人知会。
面具的魔气也不是那么着急处理,可如今魔族亮相,他们不能坐视不理,必须得通知其余弟子也提高警惕了。
孙子陵一人打不过紫衣魔族,如果加上自己,加上其他弟子呢。
“雀儿,珍儿……”对大巫来说,这是个痛苦的选择。她没想到有朝一日,需要在两个至亲中被迫舍弃一个。
“道长,仙师,求你们帮帮我。我错了,求你们帮我!”她突然又挣扎着起来想下拜徐逸敛等人,面具下隐约能看到流下的眼泪。
孙子陵冷不丁问道:“魔族为何想要灵火?”
大巫动作停顿一瞬,旋即恢复如常继续叩拜,只说自己不知。万辞再次扶住她,知县也终于哆哆嗦嗦地从桌底爬出来,见无人理他,兀自抖了很久,还是上前请求众道长庇护洪孝镇。
知县颤颤巍巍地说:“或者,就按他说的把火交过去,兴许魔族就会放了珍儿离开?”
孙子陵冷笑:“那魔物只怕一直都有觊觎之心,如今趁乱入局,灵火交出去,必然会被拿来对付镇子。”
“那,那这可怎么办啊,道长们,我这,我们这可都是普通百姓啊。”知县眉头紧紧皱起,冷汗淋淋,帕子攥在手心却顾不得擦了。
徐逸敛沉稳道:“我们不会坐视不理。不过镇上人口众多,祭坛又已被毁,烦请知县先召集好守卫,以备其他低等魔物再犯。先护好家园,其他事情还有我们。”
知县连连点头,步伐不稳地离去。
徐逸敛长叹一口气,招呼众人议事。他们几人商量了一番对策,做出安排,将将赶在紫衣魔族要求的时间里到达西城门。
西城门再往外不远便是险山,上面植被茂盛,云雾弥散,有各种异兽的叫声,高低迥异。原本看守在这里的士兵倒了一地,面部身上都是血痕。
显然,紫衣魔族提前清场了。珍儿被反绑摔倒在门前,脸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却唇色发白,昏了过去。
其实他们的计划很简单,明面上是大巫携带灵火前来,暗地里到场的青山宗弟子却不少。大巫虽然如今灵力低微,但对阵法却有着精妙的研究,再借上几人之力,组合起来发挥出了超常的水平。
当容纳灵火的法器禁制开始生效,紫衣魔族被晃了心神,定在原地,由速度最快的忍济前去抢回珍儿,徐逸敛、容德等人则继续施法,设下屏障,要在这里将他收服。
这次虽然是殷滨的考校,危险性理当不高,但容德兄弟随身携带的宝物法器却并不少,并且一个接一个丢出来,豪爽得很,让徐逸敛刮目相看。
他原以为这俩货是那种心气高不屑借助外力的,因为他们听了描述后依旧拍板不找师辈,并要求魔族由殷滨门下弟子担任火力输出。徐逸敛本打算自己在旁做一道保险,但他想错了。
兄弟俩选择背负风险,所以在战斗中不计代价地出手。
魔族被五光十色的法宝砸中得奄奄一息,一些安排在外围游走的外门弟子也见缝插针地丢各自的法术。徐逸敛对修真界资源的重要性突然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之前还有些自负,此刻突然有点慌。
虽然容德兄弟单打独斗未必能轻松胜过孙子陵,但孙子陵在院内无法靠自身实力击败的紫衣魔族,竟在轮番法宝轰炸下毫无还手之力。
等等,不对啊,孙子陵身上法宝应该更多,知县府上之斗怎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