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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友谊长存》 我喜欢上他 ...

  •   在那次山间小叙后,两人的关系的状态逐渐平稳,两个人也都在各自的节奏里找到对方的节奏。

      一月之后的时间似乎被加快了,王橹杰和穆祉丞就这样稀里糊涂一起迈进三月。

      这座城市好像没有淡季,三月,轮到了樱花和春雨。樱花满枝头像一朵朵开在枝头的浅绯色的云彩,小雨一滴又一滴将泥土唤醒。

      课间时分,穆祉丞握着两个保温杯站在班级门口: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是王橹杰补习的时候落在他家的。听他班同学说,王橹杰有点感冒发烧,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肯定是因为昨晚淋了雨……穆祉丞心里想着。

      昨晚补习结束后两个人出去运动,结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在半路,就连他自己也中了招,吃了感冒药才缓解症状,没什么大碍。这个小屁孩一定是忘记吃药,没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穆祉丞特意定了提前十分钟的闹钟,打算趁中午下课去王橹杰班级门口堵他把杯子送过去。他趴在桌上小憩,空旷的教室里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

      “叮——”清脆的钢琴旋律突然响起,是那次过生日王橹杰弹的钢琴曲,觉得好听便换上了,穆祉丞猛地惊醒,有些恍惚地按掉手机。

      “哟,恩仔,换口味了?”跟他一起留下班级的朋友闻声回头,笑着道,“你什么时候听这歌了?之前没见你歌单里有啊。”

      穆祉丞的直起身,抻着懒腰:“就……随便设的。之前我生日的时候不是下雨了吗,就王橹杰他一个人来了,后来结束的时候弹了首曲子,我觉得挺好听的就录了。”

      “你俩进入下一个阶段了?”朋友的话说出口后,他发现穆祉丞表情诧异,一愣后又说道:“恩仔,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首歌叫啥。”

      在朋友的表情中,穆祉丞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他呼吸一滞,强装镇定,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怎么可能,我知道。”

      “真知道?”朋友挑眉,继续道:“他给你弹《友谊长存》,这跟直接跟你说‘我喜欢你’有什么区别?你都把它设成闹铃了,你俩肯定……”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像一道雷直直劈在穆祉丞脑中,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首好听的、不知名的钢琴曲。

      “我……我去送杯子。”穆祉丞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水杯,慌乱又狼狈地逃离教室,他快步走到走廊无人的转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才敢大口呼吸。这信息太突然,令他耳朵灼热地发疼,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得又重又痛。

      《友谊长存》。

      朋友的话和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回响。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地一声只剩心跳。朋友说的,分毫不差。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曲名和它广为流传的寓意——藏在友谊名义下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慕。

      水杯被他放在窗边,穆祉丞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颤,手中的汗领他有些握不住手机,手机的滚烫与指尖的冰凉相撞,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一时之间穆祉丞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节奏。

      他点开音乐软件,输入那四个字。

      《友谊长存》菲道尔。

      穆祉丞疑惑又不解,甚至有些“悔恨”。为什么自己偏偏没听过这首歌呢!?他颤抖的指尖按下了播放键。

      轻柔而深情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屏幕上滚动的歌词,每一字每一句仿佛是化作了一把把精准又温柔的刀,直直扎进他心里。

      “每一天期盼着你回头看看我,有一天你会被我的付出感动。”

      “那就祝我们友谊长存,她们说朋友比情人永恒。”

      “那就祝我们能做好朋友,他们说爱一个人要懂得放手。”

      每一句词都像是在为王橹杰这几个月来的所有行为作解释。

      那些穆祉丞曾经以为的巧合,被攒在罐子里的海盐西柚糖,欲言又止的眼神。

      还有被他解读为“只是小孩”的瞬间:在篮球场递来的水,在谣言风波中笨拙的否认,冲在自己面前反驳他人,在医务室里紧张到发抖却一动不动的身体,那些穆祉丞曾经心疼的倔强和委屈,在天台上滚落的、滚烫的眼泪,那句“有人爱你”的哽咽和冬夜里绽放在夜幕下的烟花。

      所有的琐碎,所有被穆祉丞用“朋友”二字轻轻盖过的瞬间,此刻都在这首曲子的旋律和歌词中,被重新赋予了意义,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一一划过。

      旋律在耳边回荡,仿佛穆祉丞回到了他生日那天。王橹杰就坐在那架钢琴前,被雨淋湿的头发散落在额前,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琴键,发抖但坚定。

      一股汹涌地情绪,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所持的理性与侥幸,这首钢琴曲,分明是王橹杰藏在心底的一场震耳欲聋的盛大表白。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看透了这个小屁孩的故作坚强,是自己心软,是自己在不自觉地靠近。

      原来,他才是那个被“算计”被“围猎”的人。他所以为的“心软”,不过是自己不知何时心甘情愿地走进了对方用真心布下的“天罗地网”。

      原来王橹杰不是那个分不清崇拜与爱慕的小屁孩。被绕进去,彻底迷失了方向的,是穆祉丞自己。

      一股巨大又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穆祉丞视线瞬间就模糊了。他抬手捂住眼睛,可温热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傻子……”穆祉丞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哽咽。不知是在骂那个把真心藏得这么深这么苦的王橹杰,还是在骂这个后知后觉、迟钝到无可救药的自己。

      窗外的雨下得猛烈,走廊上未关严的窗子被吹开,雨滴飘进来砸在穆祉丞脸上。他才从难以控制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看见自己手上的泪让他不知所措,慌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去擦,想掩饰刚刚的失控。

      开什么玩笑!我干嘛要哭。穆祉丞在心里想,把手机上的音乐关掉——这歌词太煽情了,嗯。

      穆祉丞重新拿起水杯,去水房洗了脸。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泛红的自己,忍不住在心里骂:穆祉丞你在干什么!人家小孩喜欢你那也是人家的事儿,你激动个劲啊?难不成你真喜欢上人家了?怎么可能对吧,不可能!

      他转身走出水房,在看见王橹杰班级门牌的那一刻又猛地躲进一边的走廊,心跳疯狂不止,他靠着身后的墙猛地蹲下,绝望地捂住脸。

      ——不!可能。

      答案,是可能。

      因为他预想中的排斥和困扰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慌乱和惶恐,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喜悦。

      “我靠……”穆祉丞咒骂了一声,手掌捂住半张脸,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不会……真喜欢上这小屁孩了吧?

      他完蛋了。

      当穆祉丞魂不守舍地走到王橹杰班级门口时,下课铃已经早已响过,走廊空荡,班级里只有王橹杰正趴在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柔软的发顶和一点泛红的耳廓,看起来睡得正沉。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尽量轻手轻脚地将保温杯放在王橹杰桌角。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趴在桌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王橹杰的眼神还有些恍惚,眼睛水汪汪的,因为感冒眼中有些血丝。他看到穆祉丞以及桌角的杯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揉揉眼睛,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学长?”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惹得穆祉丞心痒。
      “嗷,那个,你的杯子。”穆祉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王橹杰因为趴睡而压出红痕的脸颊上。

      “听说你感冒了,你昨天把水杯落在我那儿了,我下课接了热水就刚好顺道给你送来。”

      王橹杰没察觉到穆祉丞的异常,脑子因为昏沉而迟钝,他盯着那个水杯缓了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穆祉丞脸上,“谢谢学长。”

      “对了,雨还没停,你……没拿伞吧。”他从书桌里拿出自己的折叠伞,递给穆祉丞,“我让同学帮我带饭了,你去食堂别到淋雨。”

      这算什么?这真诚的目光对穆祉丞而言简直是明晃晃的引诱。

      “不、不用!”穆祉丞的拒绝匆忙又慌乱,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我、我跑过去就行!”说完,他不敢去看王橹杰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扭头便逃走了。

      王橹杰握着那把被拒绝的伞,看着穆祉丞迅速消失在班级门口,他困惑地看看手里的伞,甩了甩头,打开保温杯很满足地饮下一口热水,将那点异样归于学长的匆忙和自己的身体不适。

      而穆祉丞离开后,找了个没人的走廊拐角大口喘着气。窗外是冷的雨,而他的情绪一场无声的海啸,彻彻底底把他禁锢在水中,他抓不住任何东西,慌乱中他游不上岸,只向下沉。

      穆祉丞清楚地意识到,王橹杰早就不是他可以用学弟身份轻轻推开的人了,早在之前放烟花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内心的,那张糖纸对他的意义他怎么迟钝了这么久……他不应该一直侥幸的。

      现在好了,一切猜测被实锤后,他根本无计应对。他低估了自己对王橹杰的在意,也高估了自己。

      他做不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不知如何开口。开口说什么呢?《友谊长存》是王橹杰的选择,他这么久以来好像从未想向自己索取什么,只是按捺住心动做朋友。可是人真的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做普通朋友吗?

      这句话不是质疑的王橹杰,是他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因为他心底的“越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自己带给王橹杰的感受已经不是“错觉”,而是穆祉丞心动的证据。

      王橹杰全然不知穆祉丞内心的翻江倒海,他一心在“朋友”二字上。接下来的几天,对王橹杰而言,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磨砂。

      这个与他成为“好朋友”的学长,突然忙了起来。

      早上王橹杰掐着时间在楼道里等待,等来的却是穆祉丞母亲的一句“小丞今天走得早”;放学时,他站在高三教室外,看到的是穆祉丞与同学讨论习题的侧脸,在他看过去时会轻轻转开留下背影;就连他发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或只在深夜收到一句简短的“刚看到,早点休息”。

      刻意拉开的距离,像初春的倒寒,一点点将王橹杰原本雀跃的心冻结。

      可能穆祉丞也发觉了自己过于刻意的不对劲,写了一长篇的手写信托人送到王橹杰手里,全篇是歉意、关心,和他自己所编造的“借口”,只为掩盖住自己的慌乱。他不想失去王橹杰,却又被自己的挣扎困住了。

      这一切,令王橹杰陷进一片迷茫。内心的不安像生长旺盛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收紧,他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不能当面说。

      终于,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傍晚,王橹杰把自己的好朋友拉到学校走廊。“那个,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有跟我透露,你哥哥给你的情报吗?最近穆祉丞很怪……你有听说什么吗?”

      “你俩最近神秘兮兮的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俩在一起了正在避嫌。”

      王橹杰喉咙一紧,满头问号。“啊??”

      见了王橹杰的反应,这位好朋友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我昨天听我哥说什么友谊长存,我一听这不是你准备的钢琴曲吗,那这事儿戳明了拿出来说肯定成了啊……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没准备好告诉我。”

      《友谊长存》?王橹杰紧紧闭上双眼,这都什么啊……这算小心思埋错地儿被抓包了吗?怪不得,他那么奇怪。

      “我估计是他发现我真喜欢他在哪儿崩溃呢。”王橹杰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不是还给你写了信吗?虽然前一阵子的确见不到你俩同时出现,但这几天他不是还托人给你送吃的什么的。”

      是啊。他……什么意思?

      这什么跟什么啊?朋友做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一档事儿?钢琴曲、自己当初弹什么钢琴曲啊!!翻遍了他歌单他一次都没听过才决定选了《友谊长存》,果然纸包不住火,根本不能蒙混过关。

      那他,不是在躲我?还能是什么?为什么纸条可以写零食可以送,偏偏不见面呢?难不成是自己出现会给他压力?

      王橹杰解释不通也想不明白,他其实也有想过穆祉丞是不是真的有对自己心动,但立刻否定了,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想给自己过多的幻想。

      可就算穆祉丞这个人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穆祉丞对自己的关心是一件也没落下,什么笔记零食热牛奶……这更像朋友所说的“在一起后刻意避嫌”了。

      “王橹杰,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为什么喜欢他啊?因为他成绩好吗?”

      王橹杰沉默了很久,久到朋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轻声开口:“我喜欢他,其实只是因为他是穆祉丞。”

      “你还记得我初中的时候,我跟你说有个学长,帮我把被抢走的笔记本从高年级生手里拿回来吗?那个人就是他。

      “还有一次文艺汇演我们演话剧,我是那个小矮树,他当时好像参加的是我们上一场的节目,我那时候手脚冰凉一直发抖,他下台经过我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别紧张,在所有参演人员的大合照里,他从第一排走到后面角落里的位置刚好就把我拉到他身边……”

      王橹杰忍不住笑了一声,“可能当时也是有老师安排吧,我站的位置太靠后了不好合影,但那是我第一次跟他合照。”

      “从那之后,他好像无时无刻地出现在我的世界。

      “我总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看见他,看见他足球比赛的时候明明跟对方球员一起摔倒却先爬起来去扶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腿上的口子;看见他在辩论赛上为队友揽下失利的责任;看见他悄悄喂后墙的小猫还给小猫搭房子……”

      王橹杰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喜欢他,是因为穆祉丞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知道,更没想过让他回应。能像现在这样,和他并肩走过一段路,已经像偷来的时光了……”

      这份看似突兀的深情,底下实际埋藏着如此漫长而沉默的注视。王橹杰的朋友一顿,扯开嘴角:“其实,我觉得现在也不是没有可破局的办法!”

      “你看,现在的情况是,他逃但他还在追。他虽然知道了你的心思,他只是表面上逃避,但行动越来越暧昧,他如果真的讨厌你想彻底断了你的念想完全可以找其他借口嘛……要不,我们试着晾他几天观察观察?”

      王橹杰的沉默,换来的是穆祉丞不知所措后的“疯狂补救”。

      创可贴、感冒药、润喉糖、小纸条……甚至是,DIY的樱花书签。

      穆祉丞没有“疏远”王橹杰,没有任何抱怨,只是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地告诉他:“我在。我还在。你看,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只是时间越来越久,越接近高考,王橹杰越不敢主动挑明,只有隐忍。不见面与不直接联系的代价太过痛,任何小礼物小惊喜都弥补不了,因为这场“博弈”中,王橹杰作为被迫参与者,他无法确定穆祉丞所埋藏的心思究竟是什么,或者说,是不敢。

      他们这样,算是什么呢?凭什么故意消失又不断的惹他注意,令他的心情因为穆祉丞而变化,一次次“越界问候”的手写信,算是穆祉丞心动的证据吗?——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王橹杰默许着一切发生,收到来自穆祉丞的东西,开心又委屈。他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去接穆祉丞高考,只是托人送了他自己亲自插的花束。

      事情似乎在朝着一个王橹杰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逼得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不敢向前走。王橹杰总觉得,是自己搞砸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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