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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贼 你果真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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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受了点伤,拾月去医院做了检查,简单理疗后,腰上敷了点药。回到家,她一躺就躺到了晚上。
李姨牵着两条黑背准备出门遛弯,拾月喊住了她:“李姨,我去吧。”李姨已经五十多了,这么冷的天加上湿滑的路面,实在不安全。况且,这两只狗不遛不行。
这两只黑背可以说是老军阀老部下的“后人”。拾月儿时,外公就养着几只黑背,如今子子孙孙下来,还是那几只狗的血脉,被外公捧在心肝上。
寒冬的夜,寂静无比。两只黑背在夜幕中冒着白气,兴奋地拉着拾月往前走。她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通体黑色融入夜色,只露出两只眼睛。
走到停车场附近,拾月瞥见一个黑影,手里拿着铁扳手,正扒着每辆车的车窗往里张望。黑影高挑强壮,显然是个男人。拾月心里冷笑:“运气真好,居然撞上了。”
她没理会,牵着狗继续散步。
绕了一圈回来,那贪心的小偷居然还没偷够,或者还没得手,仍在继续扒拉车窗。手电筒的光一扫,拾月看清了那人的脸。
“我嘞个去!”拾月心里一惊,“居然这么快就放出来了?居然这么快就又干上这行了?”
拾月运气真是“好”到爆棚。这下,她可不想再袖手旁观了。
“喂。”拾月牵着狗,一身黑,冲着男人喊道,“把东西交出来。”她将狗背上的背包拆下扔给男人,冷冷地说:“放里面。”
两只黑背跃跃欲试,发出低沉的狗吠,体长两米的两条大狗比两把西瓜刀还渗人。
男人还在犹豫,拾月松了松狗绳,两狗如同警犬般小心匍匐前行,离男人近了几米。
“等等等等!我拿,我拿!”男人慌了,赶紧扔掉手中的扳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和现金,塞进狗袋里。
拾月不满地挑眉:“我说的不是这些。”
男人拍了拍背包,无奈地说:“里面是些衣服和书,你拿来也没用。”
“你管我有没有用?放那儿。”拾月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男人似乎不太怕事儿,捡起地上的铁扳手,硬着头皮说:“别欺人太甚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拾月冷笑一声:“哼!果然不是什么聪明货,油盐不进。你还真是‘职业’众多。”
男人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变,转身撒腿就跑。拾月也不废话,直接放了狗,紧追上去。
男人一边跑一边用四川话嚷嚷:“老子,你还真嘞放狗!手机都留给你咯!”
他的帽子在奔跑中掉落,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甩了出来,长发齐腰,随风飘扬。
拾月轻笑一声:“哼,还挺个性。”
两条腿哪能跑过四条腿?男人跃身上了铁栅栏,身手敏捷,黑背咬住他的脚,他连踢几脚才摆脱开来,跃出栅栏,消失在夜色中。
拾月捡起地上的东西:一部手机,四百多块现金。没一样管用的。
她将狗袋搭回黑背身上,继续遛狗,朝物业走去。可她遛着遛着,竟忘了这茬,径直在狗的带领下回了家。
三哥和四哥回来了,正和三嫂、四嫂还有露露一起用餐。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这场景让拾月不自在。
李姨拿着手机和现金问:“芝华,这是什么?”拾月这才想起刚才的事。
本可以让物业自己过来拿的,但这是一个绝好的离开借口。这样的氛围里,拾月一刻也不想多待。
夜更深,露更重,温度像是比刚才骤降了十度。湿滑昏暗的小道走起来小心翼翼。物业什么时候才懂,高级感不是靠昏暗的灯光效果打造出来的,这视线只会让人摔个狗吃屎。
正寻思着,突然,一个黑影跃出,将拾月扑倒在地,压在她身上,嘴里喊着:“抓到了,抓到了!在这里!”
拾月一下就听出了男人的声音,居然还敢回来?而且,居然阴魂不散。
两名警察和两名保安打着手电照了过来。男人拉下拾月脸上的围巾,大吃一惊:“嗯?怎么是你?”
两人又被带进了警察局。
当班的民警见了,惊讶无语:“怎么又是你俩?”
拾月长得好看,从小到大都公认的好看,但这张脸,又臭又冷,若是带点情绪,能将人隔绝三千公里;但她若是带点笑容,立马便能俘获一众芳心。
此刻的她,脸臭无比。
“姓名。”民警例行公事地问。
男人答:“陈凡。”
拾月不理。
民警又问:“你呢?”
“昨天不是登记过了吗?你调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拾月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民警叹了口气,继续问:“因何被抓?”
“我怎么知道。你们抓我过来的。这问题该我问你们。”拾月冷冷地说。
民警加重语气:“注意态度。”
拾月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一旁的陈凡赶紧补充:“警察叔叔,她抢劫。她抢了我的手机和钱。还放狗咬我……”
拾月一听,气笑了:“我抢劫?你有什么让我抢的?飘逸的长发?你个偷车贼。”
陈凡像是听到了这辈子从没听过的脏话:“我?偷车贼?”
“长得人模狗样的净不干人事儿。不是当贼就是当人贩子。看你还有几分姿色,去巴结个富婆卖肉也比这强,好歹是靠自己吃饭,别祸害别人。”拾月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民警赶紧止住拾月:“卖肉犯法啊,是不可以做的。”
小区保安队长交接好工作赶来了,一来便解释说:“警察同志,她不是抢劫犯,她是我们小区业主林小姐。我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她,她……”保安队长顿了顿,心想:“她家有钱得很,犯不着抢劫。”于是接着说:“她不会做这事儿的。林小姐是个好姑娘。”
陈凡不干了,指着桌上从拾月身上搜出的手机和现金,说:“这就是她抢的。她还放狗咬我。”陈凡展示着自己的脚,虽然血已经止住,但清晰可见的血孔印在上面。
保安队长带笑协调:“有误会,有误会。”
“什么误会?”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继而相视一眼,极其嫌弃的连视线都不想相交,扭过头去。
民警听得混乱,但大体理出了思路,问拾月:“你为什么要抢他的手机和现金?”
“我没有抢。我亲眼看见他在停车场鬼鬼祟祟地偷东西,我让他把偷到的东西交出来,仅此而已。这是他偷来的,是赃物。”拾月理直气壮。
陈凡听得牙痒痒,说:“我没偷。这是我自己的手机,手机后面还有我的身份证。”
民警拆开一看,果真有他的身份证。
“你没偷你慌什么?你交什么?你跑什么?你就是做贼心虚。”拾月不依不饶。
“我能不慌嘛?你一身黑捂得严严实实地站在那里,凶神恶煞,还带两条大狗。我敢不交吗?我都交了你还放狗咬我,我不交我现在估计腿都没了。”陈凡气得直跳脚。
拾月不落下风,轮不到民警发问:“那你在停车场鬼鬼祟祟地干嘛?别告诉我,你是来欣赏豪车的?”
陈凡继续说:“我是去找人的大姐。我妹妹手表的定位在那,我找不到,我就想看看她是不是躲在某辆车里。”
拾月想起那天那个小女孩儿,明白了,这是又合伙开辟新事业了:“找人你带那么大个铁扳手,吹牛吧你。”
“新买的扳手,480块,德国产的,海府才买得着,我不拿着我丢了呀,那是钱。”陈凡理直气壮。
保安队长在拾月耳边轻声说:“他真的是去找妹妹的,不然我们不会放他进去。那小姑娘现在就在我们保安室,差点儿冻死。哎哟,脾气大得很。我们派了四个保安帮他一起找才找到。而且那个偷车贼,我们今天下午已经抓到了。”
陈凡前几日曾报过警,民警一查便调出来信息,问:“是这个吗?”
电脑屏幕上是几张那女孩儿的照片,报的是失踪。
保安队长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说:“是是是。就这小姑娘。”
陈凡看向拾月,说:“听到没,我不是贼。也不是人贩子。睁开眼睛看清楚。”
拾月可不认输,振振有词镇定自若:“不好意思。您的气质让我误会了。”
“……”
“你夜里拿着扳手在停车场鬼鬼祟祟扒窗户,你告诉我,谁不把你当贼?哪家正常人做这事儿。”拾月冷冷地说。
民警笑笑说:“哎呀!闹了个乌龙。年轻人,血气方刚,相互理解。”他做起和事佬:“茫茫人海中如此相遇,万中无一。握手言和,将来才会有故事。把这当逗号,可别做成了句号。”
两人互不理睬。
民警强硬一声吼:“哎!听到没?”
两人在民警的“威慑”下勉强伸出手,只敷衍地碰到点皮肉便立马分开,像是沾到了屎。
还是暴力点管用。
拾月此时收到大哥哥的信息:【芝华,快来医院。爷爷不行了。】
陈凡问说:“警察叔叔,这事儿说清楚了,该说说赔偿了。”
拾月:“赔偿?什么赔偿?”
陈凡指着自己脚说:“这,被你家狗咬的。打针疫苗,医院看病,这钱你得出。”
拾月无语地笑出了声,算得可真精,但这钱确实该她出,掏出手机:“行。给你。要多少?”
“一千二。”
拾月不可思议。
“你别这副表情。你可以上网查,我没多收你的。医院的费用就不要你出了,我就收个疫苗费。我认栽。”
以为要敲诈多少了,结果这么没出息地说出个“一千二”。
好巧不巧,拾月的手机上次破损还没来得及换,此刻直接死机了,屏幕定在那里怎么划都没用。
“我的手机死机了,我明天给你。”拾月说完转身要走,陈凡拉住她:“这样不合适吧。我可不想和你再见。”
拾月使劲挣脱开他的手,说:“你以为我想。”
“你怕是想赖账吧。”
“这钱我认。我明天一定给你送来。”
陈凡不依不饶:“我明天可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耗。现在给我,别想耍花招。”
拾月着急,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说:“这个镯子,卡地亚的,二手市场一万块你随便卖。多出来的就当给你补脑了。”扔到陈凡怀里。
陈凡不干,拦住她,略带挑逗地说:“你这个破镯子,你说一万就一万?我只要一千二,多的我不要。真值一万我还得给你还回去八千八。你就这么想再见到我?”
此时拾月身体开始有了些许颤抖,眼眶有了些许红晕:“你究竟要怎样?我现在有事儿,我得走。我外公快死了。”
陈凡愣了一秒,吓得立马收回了手,没了方才的挑逗。
拾月冲出门去,站在路边打车。也不知是捅了哪颗灾星,车来车往就是打不到车。手机无法用也没法打网约车。拾月着急的一直挥手,一刻不停,都挥累了。
一辆稍显破旧的绿色面包车停在拾月面前,陈凡探出头来,说:“上来,我送你。”
此时此刻也顾不上了,拾月上了副驾,二人朝医院奔去。
车里像结了冰,二人一言未发,拾月沉浸在焦急中。
外公是这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了,他走了,自己便是孤家寡人了。而那个自己不想回去的家,便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连一个名义上的、虚假的家,都没了。
此时电话又活了过来,响了。拾月接起,那头传来大哥哥温柔而悲伤的声音:“芝华,你怎么还没到?爷爷已经走了。他还是没等到你。”
沉浸片刻,也无泪水滚落出框。
自己此刻无牵无挂了,成为名副其实的“孤儿”。
她收拾好情绪,说:“你可以慢慢开了。”
到了医院,拾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孤独傲气的背影挤进夜里川流不息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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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府,律师事务所。
外公今日已下葬,众人早就迫不及待地约好律师前来开封他的遗嘱。
会议室里,众人围坐一桌,前后挤了三层:有亲戚,有外公的朋友,有他的合作伙伴……所有和这遗嘱有着利害关系的人都想来听听。这也是外公要求的。
王律从保险柜里取出装有原件的保险箱,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宣读:“本人林瑞,身份证号xxxxx,x年x月x日于海府公证处公证,我在此立下遗嘱,将本人财产做如下安排。我将我全部财产,包括但不限于附件目录,遗留给:林芝华……”
下面的内容无人在听,会议室里顿时冷如冰霜寒如雪冬。众人齐刷刷看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拾月,好久好久,针落可闻,只有王律宣读剩下无关紧要内容的声音。
拾月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漫天大雪,伤由心起,悲从中来,心念:“你果真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