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这次约莫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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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拳头握紧，面上装出一片惊恐之色，打开门，门外果然是姚太太和初绿，身后跟着一群壮硕的婆子和护院。
她瑟缩成一团，颤声问道：“姚……姚太太？您……您这是作甚？”
姚太太扬手就要扇她，却在看到她脸上的疙瘩时，停住，甩了甩手，厌恶地瞪她一眼：“我作甚？送你去那销-魂窟过好日子！”
她用下巴点了点身后的护院：“将这娼妇拖出去！”
立刻便有两个壮汉上前，一脸鄙夷地揪住窈窈的双臂，抓着她跌跌撞撞地往楼下拖。
脏手还不老实，在她身上乱捏着。
窈窈攥紧拳头，指尖微动，最终还是忍耐下来，做出委屈不平的模样，泣声道：“太太为何这般对我？我犯了什么错？
“犯了什么错？烂臭脏污的婊-子一个，还见天儿的花钱如流水，干吃白饭不做事！你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千金大小姐？我们窑子是吃斋念佛的不成？”
这时窈窈已经被踉踉跄跄地拖到了楼下，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
“我没有吃白饭！”窈窈大喊一声。
身子轻轻一转，手腕已经如游鱼般滑脱，随即逃入人群。
动作却微乎其微，那两个护院还以为自己大意让她逃了。
“我是乐师！主母让我编曲的，我已经编好了几首曲子！不信我可以弹给你听！”窈窈如游鱼一般在来往的人中穿梭，口中喊着。
鸨母还不知道她会编曲，自然没有这个命令，但不妨碍她先扯出来当令箭。等鸨母回来，以鸨母的精明性子，她会变成乐师的。
院中人看到有热闹，纷纷停下脚步。
姚太太身后跟着的婆子和护院追逐着窈窈，却怎么也追不上，气得破口大骂。
这时，一位粉衣美貌姑娘走出来，是妓馆中另一位招牌姑娘沁芳。
她走到怒气高涨的姚太太身前，屈膝行礼，温柔地劝道：“姚太太，您先消消气。乐师难寻，既然丽娘这般说，不如听丽娘弹奏一曲，如何？”
窈窈脚下不停，眸光微动，她和沁芳仅仅只是知道彼此，并不相熟。
她为何帮自己？
这时人已经聚集许多，就连隔壁妓馆都有人架上梯子，趴在墙头往这边看热闹。
姚太太脸色难看极了，扫了一圈四周的人群，咬了咬牙：“好，拿琴来！就让我看看，是怎样惊艳的乐师，值得咱们主母每天大把的银子养着！”
接过瑶琴，窈窈轻垂眼眸，指尖轻抚琴弦，熟悉的手感，令她唇角不自觉地溢出温柔的笑容。
自逃亡以来，她已两个多月不曾碰过乐器了。
对于东坡先生来说是“不可居无竹”，然而对她来说，却是“不可居无乐”。①
此时摸到心爱的琴弦，即使这把琴质量粗糙，也挡不住她心中的喜悦。
她仰头望天。
今日雨已停，雨后的天空，湛蓝一片，如同被雨水洗过，一团团洁白镶嵌银边的云朵自在地飘荡着。
窈窈走到院中那株繁盛的垂丝海棠下，粉嫩可爱的花瓣儿被春风垂落，飘飘洒洒地铺了满地，如铺了一层粉白的毯子。
她唇角轻翘，径直于地面双跏趺坐，将瑶琴放在双膝。
随后从袖中抽出白色面纱，系在脸上，只余一双优美的桃花眼熠熠生辉。
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如流水般的琴声响起，稍作试音后，她微阖双目，略微调息，沉静心神。
蓦地，双眸睁开。
顷刻间，她仿佛变了一个人，那双桃花眼似乎凝聚了星光月辉，流光溢彩，浓密卷翘的长睫如鸦羽般轻轻闪动，撩人心弦。
仿佛可以窥见传说中无面鬼妃倾国倾城的风采。
灰白的麻布衣袖轻轻拂过琴身，素手纤纤，如同蹁跹飞舞的蝴蝶，轻盈地拨动琴弦。
随着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或勾或抹，或摇或扫，一声声清幽微凉的音符似是穿越了时空，拂过海棠，将前朝女诗人的婉婉叹息，传递到了数百年后。
窈窈面纱下的檀口轻启，流传了数百年的词句便流泻而出。
歌声清冷又微沙，像泠泠的寒凉碧泉，又似沙沙的蒙蒙细雨。
沉醉不知归路……②
却道海棠依旧……③
恍然间，窈窈仿佛看到那个前朝的袅袅女子，却又仿佛那袅袅女子便是自己，恍然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是今世还是前生。
多少个漫漫的夜晚，月光下孤零零一个，独坐屋顶，饮酒消愁，伴随着昔日时光，愁肠千思百结，无所归依，好生凄惶。
一曲终了，繁华落尽，君已不在，春风依旧拂面，海棠依旧娇艳！
屋中院中亭中，一片寂静，唯有偶尔飞过的麻雀叫声啾啾。
“好！”一声男子的叫好声打破了寂静，众人如梦初醒，带着被打断的不悦纷纷向声音的来处看去。
进门的影壁处，裴枢和穆元若两人，带着随从，立在那里。
窈窈对上裴枢幽然的墨眸，或许是他之前也是在她危险之时救了她，此时她虽再次处于险境之中，紧张的心还是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然而随即便想起他先前说的貌丑不喜，她又不忿起来。
他怎的也来了，不是说不喜吗，为何穆元若来取曲谱，他偏也要跟着？哼，不怕她又丑到他裴枢吗？
姚太太已经飞快地迎了上去，满面堆笑：“原来是穆公子、裴公子！妾身乃是柳家妓馆的教引妈妈，有失远迎，怠慢了贵客，快快里面请！”
穆元若和裴枢并不动，也不搭理她，裴枢垂眸把玩折扇，穆元若只笑吟吟地望向窈窈。
窈窈轻轻咬唇，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敛衽行礼，柔声说道：“丽娘见过穆公子、裴公子。”
“赵娘子，这便是你说的新曲？果然好曲！不曾想在沐州居然也能遇见这等乐中高手！”穆元若忙虚扶起她，望着她的目光闪闪发光，满眼都是惊喜。
窈窈含笑点头。
穆元若大笑，转头看向裴枢，得意地笑道：“云起，如何？赵娘子的琴技比之鹤影先生也不差了吧？你不会又说‘尚可’了吧？”
他昨日问裴枢，丽娘的曲子如何，人如何，裴枢便答的“尚可”。
裴枢抬眼，看向窈窈，她也正望着他，一双清泉般的美眸中似是不忿又似挑衅。
不知为何，望着这双似是会说话的眼睛，裴枢有些想笑，微挑眉梢，故意望着她的眼睛，声音淡淡：“这次约莫比尚可好些吧。”
他话音刚落，那双桃花般的美眸便瞬间仿佛迸出火星子，恨恨地瞪着他，又顷刻间垂下浓密的长睫，遮住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眸。
见状，裴枢唇角微不可见地勾起了一丝愉悦的弧度，又极快地隐去。
穆元若怔了下，眼睛在裴枢和窈窈身上迅速扫过，感受到两人之间似乎隐藏着暗流，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姚太太：“要一间干净的雅室，上几道干净的招牌菜色，我记得你们有一道火腿鲜笋汤不错。”
姚太太还在震惊地瞪大眼睛，疑问地看着窈窈，此时听到吩咐，连忙应是，又迟疑地问道：“那丽娘……”
“赵娘子随我们去。”
穆元若扫了一眼窈窈怀中抱着的瑶琴，以及她身上带着补丁的粗麻薄衣，“换一把好琴来，再带赵娘子换身好衣衫，钱我付，如此高明的乐师，你等竟敢这般薄待？”
姚太太低头讷讷：“是妾身有眼无珠，妾身这便安排丽娘更衣。”
说完遥望一眼初绿，眼中阴狠之色闪过，若不是这初绿瞎说，她和赵丽娘无冤无仇，何至于和赵丽娘交恶！
初绿感受到姚太太的目光，瑟缩了一下身体，飞快地低下头，绞着手指，眼中满满的都是愤恨和嫉色。
姚太太一边安排人领裴枢和穆元若去雅室，一边招呼沁芳带窈窈去更衣。
沁芳牵起窈窈的手，一边往自己的卧房走去，一边温柔地问道：“丽娘可要沐浴？”
窈窈后腰的樱花胎记在，哪里敢轻易在外露出身体，遂笑道：“不必了，也不好让穆公子久等。”
“呵……”沁芳捂嘴轻笑，“真不曾想到，丽娘的琴技这般好，嗓音也好听极了，我敢说，全沐州都没有比丽娘更好的乐师了呢！”
“姐姐过奖了，我不过随便弹罢了。”窈窈羞赧地低头。
“丽娘不必自谦。那穆公子自京都而来，见识广博，他都夸赞你比那传说中的琴道大师鹤影先生也不差呢。”
“姐姐快莫要夸我了！说起来，”窈窈眸光闪动，“还要多谢姐姐今日帮我说话呢！”
沁芳轻轻摇头，拍了拍窈窈的手：“我们女子过活不易，能帮一把便帮一把了，也是你琴技出众，否则我怕是也难以阻止呢。”
哦？沁芳帮自己，纯粹是出自善意？窈窈心念划过，面上毫无异色，柔柔弱弱地和沁芳说着话。
沁芳是妓馆的招牌姑娘，衣饰不少，她并不藏私，特意挑选了好看名贵的衣衫首饰，
窈窈想到穆元若先前对她的异样之处，还是婉拒了沁芳的好意，只选了一件普通的细布交领短衫和褶裙。
藕色交领短衫宽松，垂落至臀，搭配浅灰色綉缠枝莲花褶裙，遮掩了婀娜的曲线。
乌压压的长发仅仅用一条藕色发带半束，整个人雅致又低调。
沁芳握住窈窈厚实浓密的乌发，羡慕地说道：“丽娘的头发养得真好呀，发量这般多，又滑又顺，摸起来比绸缎还舒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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