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矫揉造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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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眸光微动。
她出身世族，家破后被带到风雪楼，又被洗脑为魅门门主魅姬的女儿，一直都是锦衣玉食。
尤其是风雪楼，魅姬为了培养她好送给寿王，从小用上好的鲜奶和香料为她沐浴养肤，头发亦是用名贵药材精心养护，包括仪态，既要明面上大家闺秀，又要私下学习房中魅惑之术。
想到那些肮脏屈辱的不堪，窈窈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晦色，好在她已杀了寿王和魅姬，稍解心中恨意！
她面上扬起唇角，笑容纯美：“我爹爹是大夫，故而有幸用药材养发，头发便顺了些。姐姐若是需要，我写份养发单子，你也照着养一养，只是这养发急不得，需长年累月坚持方可。”
沁芳不好意思地摆手，轻戳了下她额头：“我怎好无缘无故地偏了你的东西呢？你这傻妮子，这等方子贵重着呢，你以后可不许轻易拿出来了！”
窈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沁芳又去摸窈窈纤长的颈子，口中轻叹：“丽娘的肌肤也是用药材养的么？真细腻呀，像玉石一般，丽娘长得真好看，若是脸上毒气消了，必是沐州第一的大美人了！”
窈窈不喜和人亲近，躲开她的手，笑容羞涩：“姐姐再这么不住地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姚太太和初绿快步进来。
姚太太一连声的发问：“丽娘！你何时攀上那穆公子？你当真会编曲？今日的曲子是你编的？”
窈窈看了一眼二人，慢吞吞地说道：“是，我昨日吹曲，被穆公子听到，故而今日穆公子特意来听曲。
这些曲子都是我编的，我并没有白吃饭不做事，我虽在养病，却也在琢磨曲子。编曲的价值，太太您不必我说吧？”
姚太太噎住，脸色阵青阵红。
“你怎的会编曲？你不是江湖郎中的女儿吗？”初绿面容扭曲，高声质问。
“我爹爹并非江湖郎中，而是正经大夫，我原也是好人家闺秀，从小修习琴棋书画。只是时运多舛，家乡遭遇洪水，家人罹难，又被商人迫为妾室，缺银钱又将我卖至此地，我方才会沦落至此的。”窈窈垂眸轻声说道。
实则是她逃亡中搭了商队，却不想被商队的一个商人瞧见，看中她的身段，想要欺负她。
她一番周旋，商人收她为妾室，只等她脸上毒好后收用。待到了沐州，这商人却因赔了本钱，又转手将她卖了！
哼！她虽散了功，毒术却高超，料想那李姓商人此时，必已身体溃烂，再不能人道！
“赵丽娘”确有此人，是窈窈逃亡中遇到的苦命女子。
她用草药替重病的“赵丽娘”减轻痛苦地死去，也得知了她的大致过往，经她同意，顶替了她的名字和身份路引。
姚太太和窈窈无仇，却也拉不下脸赔罪，此时她已不可能压下窈窈，只得脸色铁青地掐着初绿的手臂，粗暴地将初绿拖出去，显然是要教训初绿出气了。
随着二人远去，初绿的告饶哀求声也渐渐消失。
沁芳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终是没有出声阻止，担忧地轻叹口气，告诫窈窈：“姚太太性子急躁，你瞧瞧初绿，何苦招惹姚太太来着。不过初绿和姚太太走得近，应是挨一顿打骂便无事了。”
窈窈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应了。
这沁芳倒是个妙人，目前看来善良聪慧，又知世故进退。
窈窈又和沁芳借了幕篱戴上，整理好后，往雅室走去，
推开门，金色的阳光随着门扉照进来，笼罩在身量高挑纤细、头戴白纱幕笠的女郎身上，仿佛神女莅临。
她脚步款款地走进来，风仪出众，气度过人，衣袂翩然，引得室内众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定在她身上。
雅室中，除了二位公子和随从，还有几个丫鬟在一边侍奉。
这些丫鬟平日都对窈窈这个癞蛤蟆般的丑妇嗤之以鼻，此时神色几乎掩不住惊讶和异样。
穆元若回神，随之挑起眉梢，笑起来：“我道是哪个美人，原来是赵娘子。”
他转头看向裴枢，眼中是若有若无的试探，口中笑着：“云起之前说赵娘子貌丑，如今可还觉着貌丑？我瞧着，赵娘子若是脸上完好，必是个大美人。”
裴枢瞥了一眼他，面色冷淡，墨眸隐含警告：“美人你见得还少吗？何至于反复问我此女？”
穆元若眼中惊色划过，忙避开眼睛，低下头，不敢再试探，替裴枢倒了一杯茶，口中笑着赔罪：“是是是，我脑子发晕了。
你不是说这家馆子茶饭不错，才跟着来吃饭吗？且尝尝这道火腿鲜笋汤，你上次没吃到，味道最好！”
裴枢接过茶水喝了，穆元若笑容放松下来。
窈窈观察着这一幕，既气恼裴枢一再的贬损她，又心中生疑，为何这穆元若似是害怕裴枢的样子？
裴枢是穆昌徒弟，穆元若是穆昌之子，分明穆元若的地位更高才对。
她垂下眼眸，将此异常记在心中。
不过，裴枢今日陪同穆元若过来，竟是为了吃妓馆的茶饭？
他这般爱吃的吗？
妓馆的茶饭虽不错，但是也没有十分出彩吧？
室内已经摆好琴架，上乘的瑶琴放在琴架上，她去琴架前坐下。
穆元若看向窈窈，笑道：“今日被云起拉去忙碌，差点误了和你的约定，还好我央着云起放我出来，否则如此美妙的曲子，晚听到一天，都是极亏的。”
窈窈眸光闪动，心如电转。
裴枢拉穆元若忙碌，被穆元若央着放出来，却又说妓馆茶饭好，而特意跟过来……
他是怎样？在阻止她接触穆元若吗？
他怕什么？怕她引诱穆元若吗？
窈窈心中恼怒，偏要和他作对，遂扬起唇角，声音清甜：“小女等穆公子一日了，知音难寻，只盼着公子前来听曲指教，还好裴公子肯放穆公子出来，丽娘在此谢过裴公子了。”
裴枢似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缓缓地咀嚼，只是他深刻的下颌线随着咀嚼，愈发锋利无比，面色更是一片冷漠。
穆元若不敢再探他，笑了下：“丽娘为何还戴着幕笠？”
窈窈轻轻咬唇，声音充满歉意，怯声说道：“小女貌丑，恐伤了裴公子的眼睛，惹裴公子不喜。”
“哒”一声脆响，玉石筷子被裴枢放下，冰冷的目光刺向窈窈。
隔着幕笠薄透的白纱，两人对视，视线胶着，暗自交锋。
窈窈到底不敢暴露自己，片刻后，垂下眼眸，声音怯怯：“裴公子为何这般看着小女，可是小女又惹了裴公子不喜？”
“矫揉造作。”裴枢冷哼一声，“幕笠戴着吧，确实貌丑，若是取了，怕是令人难以下咽。”
窈窈大怒，气得牙关紧咬，恨不得扑上去揍他一顿。
他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嘲弄：“不是等了一日知音，盼着知音听曲指教吗？弹吧。”
窈窈气得要命，恨不能将琴砸在他脸上！
然而，为了长生功，她还是不得不设法接近这个混蛋！
她咬着银牙，拨弄了几下琴弦试新琴的音色，由于心中恼火，她试出来的音色也杀气腾腾。
裴枢又冷哼一声，嘲讽道：“堪比鹤影先生的乐师，可莫要把琴弦扯断了。”
窈窈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
她被裴枢骂，生气一会儿没什么，但若是气势过盛，怕是逃不过这两个人精的眼睛。
闭了闭眼睛，到底多年任务历练，顷刻间便调整心境，敛眉垂首，弹奏起来。
一串碎珠之声倾泻而出，清越悠扬的琴声飘散在这暮春之中。
雕花轩窗外，一支开的满枝嫩黄灿烂的迎春，也仿佛被室内的美人所吸引，从窗格中探头探脑地进来，摇摇摆摆地抚过窈窈丝缎般长长的乌发。
沉静的乐师，幕笠的面纱随着微风轻轻拂动，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红唇美好的形状。皓腕如玉，冰雪般的纤纤玉指在乌油油的七弦琴上翩然起舞。
凝望着她，满心莫名的恼意和怒气的男人，渐渐软了神色，后仰身体，斜倚在榻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弹琴的女郎。
穆元若为裴枢添上茶水，看到裴枢专心看琴的模样，唇角微抿了一下。
裴枢对赵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貌丑不喜？还是……别扭的喜爱？
几首曲子依次弹罢，窈窈起身，姿态优雅地敛衽致谢。
“好曲！真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穆元若大为赞叹，连声命丫鬟为窈窈布置碗筷，招呼窈窈过去同食。①
而随着她弹完曲子，裴枢则已坐直身体，不再看她，面色无波无澜，继续吃起酒菜来。
窈窈走到近前，笑着摇头：“丽娘戴着幕笠，怕是不方便，且丽娘已用过餐，便服侍两位公子用餐吧。”
穆元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吃饭的裴枢，无奈，只好让她坐下。
窈窈净过手，坐下来。
穆元若笑问：“你琴弹的如此之好，又会作曲，可是有家学渊源？”
“不是，家父是大夫，我只是自幼习琴，喜爱摆弄这些罢了。”窈窈浅笑着说道。
穆元若微微皱眉：“那你……为何到了此处？你家人呢？”
窈窈顿了下，那曾为商人妾室的说辞在裴枢面前，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垂下眼眸：“遭了洪水，家人都去了，只剩我一个，辗转之下到了此处。”
一个丫鬟忽然插话道：“丽娘姐姐好生可怜呢，好不容易攀上个商人老爷为妾，那老爷来沐州做生意赔了钱，竟狠心地将丽娘转手卖到妓馆了！”
室内陡然静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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