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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声 虞莲走出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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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莲走出寝殿,默不作声,良久方才轻唤了一句“贺欢”,先前那名老者又倏地来到了近前。
“莲妹,出什么事了吗?”老者开口。
“没事,你告诉白戬吧,去伏魔殿。其他人去我信不过,他也不会信的。”
“伏魔殿吗?我这就去。”
“慢着,再去把他们几个都秘传入京。”
“有必要吗?我怕引发乱子啊。”贺欢迟疑。
“如果他们几个不在,才真会出乱子。再说这硕大的京城里,我一个女人只能依靠你一个老头,真出了事情只怕自保都难。”
“不是还有鸟鸣涧吗?他们也不行?”
“如今这鸟鸣涧是会听你的还是会听我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抹我们脖子的怕就是他们了。”
“好吧好吧,如果真出了事情,你要立刻跟我走。”贺欢正色道,旋即又换了副笑脸:“可怜我这副老骨头,大好春光不得看看满城烟柳,还要跑那么老远啊。”
“废什么话,这天底下除了会飞的,没人能比你更快了,找到白戬后就收拾东西启程吧。”
“得令。我走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多保重。”贺欢抬眼看了看虞莲。
“放心,别担心我,大不了我再回山上去住两天就是了。”虞莲拍了拍贺欢的肩膀。
虞莲的手还放在贺欢肩头的位置,可他人却在烛火飘动之间就不见了踪影。郭盛此刻弯着腰凑上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要话直说吧。”虞莲越过郭盛的头顶,看向外头静静跪着的众人。
“陛下圣体可还安康?”
“至少不会是今晚。”虞莲走向庭院当间的木椅坐下。
“陛下春秋鼎盛,必定会万岁长生的。只是奴才年纪大了,这些天阖宫上下的下人都守着老奴拿主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如今您回来了也终于有了主心骨,可否容老奴去歇几个时辰。”
“你是怕刚刚处死那个女人的母家找上你?你知道我回宫会杀很多人,现在想早早地撇干净了?”虞莲眼睛也不看郭盛,只盯着寝殿的大门。
“老奴不敢,您十几年前就位同副后,生杀予夺、雷霆雨露均是天恩所赐。老奴只需要替您把事情办好便是给自己积德了,积德的事情哪有一再推让的。只是我凡夫俗子、肉体凡胎,实在不如您这等习武之人有罡气护体,熬不住啊……”
“行了,去吧去吧。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用到你,你这个时候不能垮。”虞莲摆手。
“老奴跪谢娘娘!”郭盛正要躬身退下,忽地又说:“老奴身边有这么个徒弟,几年前便一直带在身边,陛下的许多习惯他也了解,老奴不在的时候,请娘娘赏个恩典容他伺候片刻吧。”随后招呼身边一个小厮走上前来。
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快步走到虞莲身后跪下,虞莲头也不回地说:“郭盛,我有时真想向你学几招。行了,别在我跟前晃悠了,我也歇息会儿。”虞莲闭上眼睛休养起来,郭盛听罢也便不再多言退下了。
蜡炬愈短,夜色愈深。虞莲睁眼,呼出一口冷气,正要说话,忽觉什么东西送到了手边。她微微侧首,看到那个少年仍跪在地上,低头呈上了一杯热茶。没有言语,虞莲端起浅酌了一口,细品道:“是建南的景元茶。”
“娘娘好眼力,正是今年新采的建南景元。水也是取自您母家眉山的山水,运到后反复蒸馏,只留最为纯净的水汽煮茶。”少年低头轻声道。
虞莲把茶杯放回少年端着的茶盘上,说道:“凑近些。”
少年跪行了两步,来到了虞莲右手边。虞莲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轻笑了句:“长得倒也还端正。起来吧。”旋即又说:“我要你办件事,去趟伏魔殿吧。”
伏魔殿,李德民登基后在皇宫中新修的一座四层大殿。在外观上与其他一众红墙黄瓦的宫殿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为庄严贵气中。不过这个地方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地方,据说是因为修殿时候死了太多匠人——若是不小心被重达千斤的梁木压成肉酱倒也算死得痛快,还有许多断了手脚、无缘无故生了不治之症的,后半生反倒都被拖累了——传言夜晚靠近那里的宫女太监都会失踪,还有人看到消失宫人的冤魂在伏魔殿周围游荡。
不过,这皇宫里的蹊跷事倒也不缺这一两件了,某处的古井夜里总是传出女子啜泣的声音、黑猫会口吐人言、宫里长大的小孩都无法健康成人等等,以至于每月总有几分折子谏言李德民南迁,或者至少请人做法、重修宫殿。不过李德民一概都无视了。
按理说伏魔殿内里摆着从古至今诸多文臣武将的画像和牌位,还有几位抗击乌蒙的英雄,应该是至阳至刚之地,却透着一股子死地一般的阴沉。除了每日清晨负责洗扫的下人外,便没有旁的什么人接近这个地方了。
李德民有时会不分白天黑夜来这里待上一些时辰,在伏魔殿外就让随从退下,从来都是一个人独自进去一个人出来,就连郭盛也不让跟着。若说这天底下有什么鸟鸣涧的小鸟看不到的风景,那么鸟鸣涧眼皮底下的伏魔殿便是一处。
少年听罢正要起身,又听虞莲饶有兴致地问:“你不害怕?”
少年再次跪下,正色道:“主子要奴才去做,那奴才便尽心做就是了。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小的不吝惜自己的一条贱命,只怕误了娘娘您的事儿。”
“真是郭盛的好徒弟。你带上这个去吧,他们的人应该认得出,然后你就听他们调遣吧。”少年微微抬眼,看见一支玉质的发簪,恭敬地接过后便起身走了。
虞莲身边年轻的姑子问:“娘子,您让他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去做什么?”
“伏魔殿下面有什么没有人知道,如今我身边可堪用的人只有你们几个,不能试险。郭盛既是想在我身边留个眼线,也是想在我这儿押个宝,这老糊涂的东西都算计到我头上了,那干脆物尽其用好了。”
“若是这小子真死在伏魔殿倒算了,若是他真知道了些什么还活着回来了,该怎么处置?”
“那就让他吐干净再处理掉吧。久居佛门清净地,你们不会连这点手段都忘了吧?”虞莲侧目。
“您亲手调教的本事,时刻不敢忘。”
一阵凉风吹过,虞莲取下发簪的发丝被吹乱了几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