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殊与瑄》和月知徐

7、redemption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难以言会。某一瞬，陶殊雨找不到地面的实感，全身酸麻，尽是不知所措。
　　她躲开林宣扬直白的视线，不知过了多久，她仍是没有回答。
　　林宣扬身体松散，耐心等待着。
　　“或者——”
　　陶殊雨的睫毛轻颤，只觉心跳不知为何跳得很快，就差要蹦出她的身体。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陶殊雨？”
　　林宣扬弯过腰身，对上她的眼:“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
　　陶殊雨深吸一口气，似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不想。”

　　安亦礼在群里发消息，说马上集合。
　　林宣扬看了眼手机，注意到陶殊雨身上没有消息铃声，猜想她是不是还没有……
　　想到这，他没继续刚才的话题:“应该快集合了，不介意的话，一起？”
　　陶殊雨抿唇，“嗯。”
　　这条路，陶殊雨分神走来的时候，是很快的，就连周围有什么也不怎么去观察。然此时非彼时，身边多了个人，路程变慢了很多，速度也慢。
　　她清楚自己走路不快，通常都是小碎步跑，节奏之慢和蜗牛的速度是差不多。

　　林宣扬在等她。

　　他刻意把习惯的大步改成和她相同的小步，所以这段路才会这么慢。

　　“高一的时候你在几班？”
　　“5班。”
　　“5班啊。听说5班很多学霸，那你学习是不是也很好？”
　　陶殊雨抬眸，冷不丁戳穿他:“是不是太尴尬了，所以你在找话题？”
　　林宣扬哂笑，并不认为她这样的话不舒服，反而还是笑着，略带思考说:“被发现了啊？那你有觉得这个话题……”
　　陶殊雨冷漠打断，语气平淡:“跟我一起就是这样尴尬，也无趣。所以你确定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吗？我这个人很没意思。懂了吗？”
　　话音落下，陶殊雨加快了步伐，没等他，直接走进学校朝操场方向走去。

　　昏暗巷子里，地面被家家户户倒的水所浸湿，若是行走在此地，偶尔还要多加注意，毕竟太过湿滑。
　　尽管如此，还是有一群校外混混靠在墙边，其中一个带着深色帽子的男生嘴上叼着一根烟，语气不耐道:“还没来？”

　　“来了！”
　　话音刚落的同时，徐诺带着陶殊雨出现在巷口。远远望见男生脸上不悦，徐诺放下拉着陶殊雨的手，上前安抚:“钦哥……”
　　被她喊钦哥的男生立马变了脸色，握住徐诺的手，把她拉过去紧紧抱住，一系列动作之快，他随心舒服地轻吟，感到踏实了许多。
　　只不过，她带了一个女生。
　　他略有警惕的眼神放在陶殊雨身上:“她是谁？”
　　徐诺转过头，招手示意陶殊雨过来，向钦哥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蒲钦。”
　　“钦哥。”徐诺指着脸上从未有过异动的陶殊雨，“这是我和你说的一定会帮我的那个人，陶殊雨。”
　　蒲钦这才脸上表情有了缓解，轻笑了声:“原来是你，久仰。”
　　陶殊雨全程和蒲钦没有过多眼神交流，只是潜意识地，觉得这个男生笑得有点假，似乎不是很欢迎她的到来。
　　“你好。”
　　陶殊雨还是回了他一句。
　　蒲钦点了点下巴，让小弟们离开，待人都走后，牵着徐诺的手来到陶殊雨面前:“你应该知道徐诺找你是为什么，对吧？”
　　陶殊雨:“嗯。”
　　蒲钦不太喜欢陶殊雨这种女生，话少还高傲，多了不起的样子，哦，可能还瞧不上他这种混混。
　　于是他想了想，放话道:“这两天你们七中运动会，听说明天李泠要去跳舞，给卢古声加油，卢古声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嗯。”
　　七中校草。
　　蒲钦眯了眯眼，语气平淡的说:“到时候想办法把她的衣服划烂，但是要让她穿上的时候察觉不了。”
　　“……”
　　好一会儿，陶殊雨抬起眼，一双圆圆的眼尾微有几分淡漠，她默不作声盯着他，旁边徐诺迟迟不语。

　　她想借打压的方式，
　　让她与他们成为一派。

　　陶殊雨作势思考，好久，在蒲西钦快要再次不耐烦的时候开口道:“你当我什么？”
　　蒲钦眉眼瞬的压低，语气不太好:“你说呢？想和我们合作……”
　　陶殊雨双眸里不知何时浸满了冷意，说的话也冰冷，那张不爱笑的嘴，此刻却在不寻常地上扬——

　　“是吗？徐诺，你还是不够真。”

　　徐诺嘴角的笑倏地僵硬住，挽着蒲钦的手抖了抖。

　　“合作不是你们这样的。”
　　陶殊雨像变了一个人，用着玩味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要直白的话，我的意思就是，别拿着自以为的高高姿态，来教我。想合作，麻烦你们端正态度，我不是你们的仆人。听懂了吗？”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随即响出，蒲钦摇着头笑，似乎对陶殊雨的回答并不意外，期间他和徐诺对视了眼。
　　徐诺伸出手，转变了刚才坐视不理的态度:“对不起。我承认，刚才故意的。目的就是想看你是什么态度，不过很显然，你就是我们想要的人。”
　　陶殊雨紧了紧眉头:“你们试探我？”
　　蒲钦点头答:“对。”
　　“……”
　　“既然我们要合作，让李泠付出代价，就要一条心。我担心你会是那种言听计从却又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才选择这样。但是现在看来，我们的思想不对，在此向你道歉，对不起。”

　　蒲钦一改刚开始的态度，向陶殊雨道歉，表情很诚恳。

　　莫名地，有些无语。

　　“这里不适合交谈，我们换个地方。”
　　蒲钦说着，牵过徐诺的手，低头不在意陶殊雨的存在，对准徐诺的嘴啄了一下。
　　徐诺娇羞笑了笑，尾音轻嗔道:“哎呀，你真是。”
　　身后的陶殊雨冷漠地看着他俩:“……”

　　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不确切这是不好，而是面前这俩人给她一种不靠谱的感觉，又不是要去搞谍战，还来试探这一套，她属实无语。

　　蒲钦二人带着陶殊雨去了一家饭馆，美其名曰担心陶殊雨会饿才来的。

　　到店里坐下后，陶殊雨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他们俩，真的很不正经好不好！
　　现在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时不时的握握小手亲亲脸，丝毫没把陶殊雨当作外人。
　　陶殊雨深吸气，用手敲了敲桌面，提醒他们道:“你们俩，要说什么就赶紧说，我还要早点回家。”
　　徐诺这才放开蒲钦，捋了捋头发，扭身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放在餐桌上挪动到陶殊雨的手边。
　　徐诺扬了扬下巴:“喏，打开看看吧。里面我记录了以李泠为首，经常在校内霸凌他人的团队，以及她们的手段，还有她从初中到现在霸凌过的对象。”
　　陶殊雨翻开看了几页。
　　不知想到了什么，徐诺冷哼了声:“她这人怕不是从出生，基因里就多了霸凌这一点，不止高一霸凌过你，还跟踪欺负过校花韦曦月。这事你应该不知道吧？”
　　陶殊雨手上停顿，问:“她不是8班的吗？和李泠也没什么来往。”
　　徐诺不屑笑道:“嫉妒呗，人家长得那么好看，据我所知，她喜欢卢古声，所以才会去欺负韦曦月。不过这件事鲜少人知道。”
　　“为什么？”
　　“韦曦月的家里那么有钱，当然会想办法不让人说出去。不过当时闹得还挺大，她还因此得了抑郁症。最后怕影响其他人，家里才做了点小手段，所以没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
　　陶殊雨手上没了动作，抬头看了眼安静许久的蒲钦:“那你怎么知道的？”
　　徐诺脸红了红，肩膀凑近蒲钦，蒲钦顺势揽过她，“你也看到了，他是我男朋友。自然所有事情都有他的帮助。”

　　“蒲绍殷，我没猜错的话。”
　　陶殊雨眸色暗了暗，说:“他是你父亲，对吧？”

　　蒲钦无所谓地点了点下巴:“对。”
　　陶殊雨:“你倒是应得诚实。”
　　蒲钦没了起初对陶殊雨的偏见，笑道:“这不是，怕您这尊大佛嫌我们徐诺不真嘛。”

　　蒲绍殷。
　　她心中想着这个名字，开始对蒲钦改观，深深看了一眼他和徐诺:“合作的事我可以答应，但是不能搞出人命。”

　　蒲钦眼角弯了弯，“当然不会，我就算是个没文凭的小混混，但是有素质也有教养。至于我刚才说，划破李泠的裙子，其实也早就有人去做了。”
　　陶殊雨:“……你们动手这么快？”
　　“当然，为了给徐诺报仇，我在所不辞，自然不会做虚的。”
　　“……”

　　此刻不再剑拔弩张，也没了互相试探不善的语言，令人紧张不安的情形已转。

　　徐诺知道陶殊雨放下了心中芥蒂，开始道来自己的计划——

　　“首先，李泠、于书雪、沈李薇，她们三个是主谋；其次，岳齐、陈潭，他俩经常对被霸凌的人干那事儿；最后，韦一一、孙维、赵刚，他们仨基本就是干苦力活。”

　　“对了，”徐诺停顿下来，说:“高一时候，他们弄出两条人命。”

　　听她这样说，陶殊雨开始回忆高一关于李泠的所有事，那个时候同班，明明没有任何交集，她却莫名其妙地在一天放学打扫卫生的间隙，将她带到卫生间肆意欺辱。
　　陶殊雨全程一声不吭，任凭他们随意，这也使得他们变本加厉，之后更是三番两次的在放学后把她带到无人处。

　　倒脏水，扔垃圾，撕衣服……
　　后来父亲出轨的事情被发现，她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那些记忆随着时间，本就快忘得差不多，经过徐诺这样一提，她倒是想起那一次自己被打得半晕过去时，他们的对话——

　　“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大家都不说，没人会知道她们的死和我们有关。所以……”
　　“可是这毕竟是两条人命！”
　　“人命算什么？她们会死，说明生来就是一条贱命，有什么可惜！”
　　“……李泠！”
　　“行了！我告诉你们！倘若这件事被捅出去，我们没一个人能逃脱！再来，钱糖和高苏梨本就该死，是她们欠我的！”
　　“这是人命啊！我们就算未成年，可害了人还杀了人……”
　　“沈李薇，你是不是也嫌命短所以挑战我的底线啊？”

　　……
　　陶殊雨心底感到沉重，“是叫钱糖和高苏梨？她们是怎么……”
　　“你是说她们怎么死的？”徐诺说:“钱糖是在家里自杀，高苏梨是被李泠推下楼。”
　　“为什么没有被追究责任？”
　　蒲钦忽然作声，“还能为什么？攀上了有钱人呗。林宣扬你应该知道，他外公安盛知在林城赫赫有名，结果他居然还有个私生女，叫李岚。”
　　听到李岚，徐诺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让他别说了。
　　蒲钦没意会，继续说:“李岚母亲是他的初恋。在得知自己还有个私生女，他立即与其母女俩见面，也不知那母女俩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回去以后就和家里人表示要补偿她们。所以才会有死了两个人还能相干无事这种事情。”

　　徐诺:“……”
　　陶殊雨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等蒲钦说完后，才平静地说:“高一的时候，我被他们影响太多，对这些事情基本不太清楚。”
　　徐诺:“这也确实，不过刚才钦哥不是有意的，你别介意……”

　　蒲钦回过神，想起李岚不是还当了小三！对象还是陶殊雨父亲！
　　他难得表情无措起来，支吾片刻:“……啊，我嘴快了，忘了这茬儿。”

　　“没关系。徐诺，你继续。”

　　徐诺让陶殊雨继续翻本子，“初中时期他们八个人就形影不离，那时他们更是没有人性，只要是单亲家庭或者孤儿，都有他们的身影。那些人后来退学的退学，抑郁的抑郁，还有的，因为受起影响，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总之，他们手段非常残忍，甚至完全没有正常人的思维。我初中整整三年，都在被他们霸凌的阴影里生活，能有现在，也是高一遇到钦哥。”

　　蒲钦见状，立即拉过她的手紧握住，表情严肃说:“我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报应，你相信我。”

　　陶殊雨没在意此刻他们的氛围多么浓烈，只道这是一段正常又健康的恋爱。

　　蒲钦虽长得凶狠，但内心柔软，尽管嘴上总会不耐烦；徐诺经历了那么一遭，还能遇到蒲钦这样的人。

　　他们在很认真地，对对方负责。
　　报仇雪恨这种事情，其实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因为她压根不把那种事当作要紧的。只不过经过这半天徐诺和蒲钦的一番话，她想明白了。
　　家中变故，徐诺的遭遇，让她更加懂得想要让自己变强大是多么不易。
　　和他们合作，让那些人受到该有的惩罚，也算是为世界上那些被霸凌的人平不公，道正义。

　　望着他们，陶殊雨的脸上柔和很多，难得的多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