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殊与瑄》和月知徐

4、redemption

　　林城市中心在前两年新建了别墅区，专供私人定制，林宣扬父亲林耘彬在起建立初期便谈了合作，建造好之后，他们一家从安盛知那搬出，正式入住。
　　安盛知私生女李岚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饶是女婿也深受影响，一些行业统统开始做小动作，林耘彬手下的一些合作也纷纷没能落实。
　　为了挽回，他找到机会和别墅区建造的发起人谈拢，发起人是近段时间凭借新型产业而有了一定声誉，在金融产业里，他已然是大家都想靠拢的地方。可他们绞尽了脑汁，最终还是林耘彬得手。

　　此时，林耘彬和安淑玲坐在别墅庭院的小茶桌前。刚沏的茶还温热，他倒了一杯放置在安淑玲面前。
　　安淑玲的长发盘起，温婉贤淑的模样甚是令林耘彬不禁握住她的手。
　　他的眉眼轮廓硬朗，年轻时也是众多女生爱慕的对象，只是曾经的他狂妄不羁，唯独对安淑玲，他总是最珍重。
　　多年的相处，也丝毫未影响感情。
　　安淑玲秀气的手在林耘彬宽大的手中，衬得娇小，她低眉看了眼，调侃他:“那我年轻那会，不也是什么都不懂。”
　　林耘彬也笑:“我们年轻那会儿，倒也确实什么都不懂。”想到搬到这里来安淑玲从未提过想法，他又问:“我提出搬出来，你没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搬出来，于我们和扬扬都是好事。”安淑玲看他，“耘彬，其实我父亲他们那一代，很看重情意。李兰歆既是从小陪着他，也是见证他所有的人，只是当年出了意外。所以突然得知李兰歆没死，甚至还有一个女儿。那一刻他的心情，作为他的女儿，我是能理解的。只是……”
　　林耘彬沉声接话:“可是这对妈又何尝公平？从妈的角度来说，爸不仅有一个私生女，甚至于他还想补偿她们母女。更何况，李兰歆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李岚她也有工作，她们能自理。”
　　见林耘彬情绪不太对，想必也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安淑玲安抚性拍拍他的手:“我明白。可对于每个人的角度，我们最多只能提意见，不能评判。”
　　林耘彬冷哼，眯了眯眼:“等爸知道了她们的真面目，我看她们到那时怎么办。”
　　安淑玲叹气，转而不再温柔，带了些力气拍打他的手:“我看你真是……”

　　“爸妈，我回来了。”
　　今天是周六，林宣扬一大早就去晨跑，这会到家走进庭院，远远望见父母在那坐着。他凑近上前，弯下腰倒了杯茶一口饮下。安淑玲皱了皱眉，提醒道:“慢点。”
　　林宣扬喝完擦了擦嘴，好奇道:“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
　　“还能聊什么？聊你外公。”
　　林耘彬没好气说，安淑玲回头递给他一个眼神，他才作罢。
　　“又是外公啊？”林宣扬坐下，又倒了杯茶，“不是，外公为什么一定要补偿她们？她们又不是没手，真不理解。”
　　安淑玲见父子俩都对安盛知不满，叹了叹气:“你们呐，说你们不是亲的都不为过，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林宣扬和林耘彬相视一笑。
　　而后，林耘彬又想起那件事:“爸是不是不知道李岚破坏人家家庭这事儿？”
　　安淑玲夫妻俩从不避讳在孩子面前聊这些，只是当下情况不同，她给林耘彬使了个眼神。
　　林耘彬才反应过来，但想着说都说了，干脆说到底:“她破坏别人家庭本是不对，但是人家妻子也找到了我们这里，于情于理，我们应该帮帮她们。”
　　安淑玲随即点头，想了想和林宣扬说:“扬扬，你应该知道李岚阿姨这件事吧？”
　　林宣扬撇了撇嘴:“知道啊。但是她这事和我们无关，倒是人家妻子和孩子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这点我和爸爸一致。”
　　“那就好。不过——”
　　安淑玲和林耘彬对视，才又说:“听你小姨说，那个女生和你一班。”
　　林宣扬疑惑了声：“嗯？谁啊？她叫什么名字？”
　　安淑玲:“她叫陶殊雨。”

　　我叫陶殊雨，陶渊明的陶，特殊的殊，下雨的雨。那天陶殊雨介绍她名字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林宣扬心头震了一下，居然是她？
　　他沉思，迟疑道:“是陶渊明的陶？”
　　安淑玲:“对。”

　　这么巧。林宣扬心中想。
　　转念又想，那她该多伤心呢？家里父亲出轨，母亲又不肯罢休。
　　林耘彬看林宣扬的神情不太对:“跟她有过交集吗？”
　　林宣扬不会隐瞒，直接如实说:“有过两次。她人很文静，也不爱说话。我想，可能被那件事有所影响。”
　　这样想来，每次都觉得她这个人眼熟，原来原因就在这。林宣扬也想通了。
　　他挺直身子，来回看林耘彬和安淑玲，声音稳稳地道来:“爸妈，倘若我和这个女生成为朋友，你们觉得可以吗？”
　　林耘彬倒是很快意识到自己孩子要做什么，满意点头认可:“怎么不可以？人家女孩子本就心思细腻，再加上家中突然遇到这种事，只怕会想不开。”
　　安淑玲也应声:“扬扬，只要你不对人家女生有其他偏见，无论你交怎样的朋友爸妈都不会过问。因为那是你的自由。但是妈要提前说啊，要是你对人家女生有想法，就不能……”
　　“哎哎哎！”林宣扬无奈笑了笑，“打住，打住。爸，你看妈，我都还没成年她就想我找女朋友了……”
　　林耘彬也失笑，看着妻子和儿子和乐融融，自己的公司也渐渐有了缓和。他的心中也有所慰藉，抬头望了望泛蓝的天空。

　　周一。早晨课程结束。
　　最近学生要开展运动会。安亦礼将通知传达秦思柠后，就被领导叫去，叮嘱几句让秦思柠尽量在今天之内把报名名单完成，上交给她。秦思柠收好单子，转头和低头看题的陶殊雨聊天。
　　她手臂碰了碰陶殊雨的:“小雨。”
　　陶殊雨手臂忽然僵了下，有些愣神，抬眼看秦思柠:“……你，刚刚叫我小雨？”
　　秦思柠并没看到陶殊雨的僵硬，只随着心情说:“对啊。难道在你看来我们不是好朋友？朋友之间都会这样叫的。那，我不可以这么叫嘛？”

　　最后一句略带撒娇的意味。
　　陶殊雨只觉这样的秦思柠很可爱，唇角带起一个浅笑:“没，就是不太习惯。可以这么叫的。”
　　秦思柠歪歪脸，咧开嘴笑:“没事。叫多了你就习惯了。”

　　一想到最初还担心，秦思柠会是那种人。陶殊雨心中不免感到愧疚，这的确是自己的偏见。
　　还好，秦思柠是个心大的人。她也可以放下心房和她交朋友。
　　陶殊雨:“嗯，好。”
　　秦思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次运动会你有想参加的吗？我马上就要上讲台了，要是你不好意思等会举手就可以这会跟我说，我帮你填名字。”
　　陶殊雨认真想着:“就，拉拉队吧。”
　　秦思柠:“……”
　　她愣了几秒，破声笑了会:“……不是我说，小雨，你有些时候真的有点冷幽默，虽然不会觉得很好笑，但是呢，却有种气笑了的感觉。”
　　陶殊雨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啊……”
　　“你看你看，你现在的表情……”
　　不知哪一点触到了秦思柠的笑点，她现在笑趴在了桌上，泪水都要笑出来了。
　　“……你别笑了，秦思柠……”
　　“等等。”
　　秦思柠倏地表情绷住，她直起身子，整个人很严肃看着陶殊雨:“我叫你小雨，那你是不是也该亲昵地叫我小柠呢？”
　　“……小，小柠。”
　　陶殊雨磕磕巴巴地叫了声，叫完后整个人脸都红了大半。
　　秦思柠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去讲台了。”

　　秦思柠见这会同学们都在，来到讲台拍了拍讲桌，环视一番:“趁大家都在，我们来把运动会名单完成吧。首先，自愿参加……”

　　台下一群男生纷纷举手——
　　戴眼镜的男生:“我要报铅球！”
　　吊儿郎当坐在桌子上的男生:“我要报跳高！”
　　……
　　秦思柠嘴角抽了抽，做了个手势:“安静，一个一个来，我先从项目开始念。”

　　“第一个，100米和200米。”
　　“第二个，800米和1500米。”
　　“第三个，4×100米接力赛。”
　　“第四个，女子跳高和男子跳高。”
　　“第五个，女子铅球和男子铅球。”
　　“第六个……”

　　秦思柠一个接一个念，台下大家都跃跃欲试，完全没有不乐意参加的意思。
　　结束后，秦思柠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猛地喝了几口水:“哇撒，小雨，你还别说大家居然都这么积极的，虽然有些项目还没人报，我都被这样的激情给……”
　　陶殊雨给她递了几张纸巾:“你先擦擦嘴。”
　　“噢……”，秦思柠擦完后，看了看陶殊雨的脸，她白皙的脸上竟一点也没有痘印，和小说中那种吹弹可破的皮肤，简直不相上下，她看得入了神。
　　陶殊雨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太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上，是有什么吗？”
　　秦思柠回过神，鬼使神差上前揉了两把，我的天，怎么会这么舒服。
　　“小雨，你平常都用什么护肤品？你皮肤好好啊！”
　　“……一般不怎么用。”
　　“逆天，这么好的皮肤，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没有痘……”
　　秦思柠惊叹着，陶殊雨都快招架不住了。她说着的间隙，身后走来一个人。
　　陶殊雨和来人对视一眼，抿了抿唇回头，提醒秦思柠:“小柠，你身后有人。”
　　“啊？”
　　秦思柠扭过头，来人正身形散漫，单手插兜，垂着眼，所望及之处却不在秦思柠身上，反而在已转回头的陶殊雨那。
　　秦思柠没多想，也没观察他的眼神，直接问:“林宣扬？找我有事还是？”
　　林宣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醇香，陶殊雨很敏锐地闻到，却不动声色的，没用过多眼神去关注他们。
　　林宣扬收回目光，扬起嘴角笑了笑:“班长，刚才3000米不是没人报吗？我报。”
　　“哦这个啊，行。”
　　秦思柠说着用笔在名单上写下林宣扬的名字，写好后给他看:“OK。”
　　他点了点头，“好，谢谢。”
　　“不客气。”

　　说完后，林宣扬转身离开，和一阵风似的，来如风去如风，毫无留下的痕迹。
　　在那一瞬间，陶殊雨恍然醒悟，发现与他的第一面，太过幼稚。
　　从一开始，只是自己心中的不平衡所致，甚至还有不成熟的想法——
　　竟然想要靠接近林宣扬，去惩罚李岚。

　　她扯了扯嘴角。
　　那天在卫生间听见他在身后传来的声音，想也没想就没过头脑去撞他。
　　之后回到家又开始懊恼。

　　她不擅长交际，也不懂如何与人相处，和林宣扬的结识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小插曲。其余的，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存在其他，不该有的想法。
　　到现在，她不想关心了，李岚也不会再找麻烦，许婉也答应了离婚，剩下的就是抚养权。所以她想，别增添多余的麻烦就行。

　　陶殊雨没继续想下去。
　　铃声响起，任课老师紧随其后走进。

　　一切似乎没了起伏的波澜，回到最初的平静，所有都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