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殊与瑄》和月知徐

3、redemption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善恶的彼岸》

　　一年前，于陶殊雨来说，那天本是很普通的一天。周五，高一下午放学后可以不上晚自习，周末两天休息。
　　她想的是，马上临近她的生日，那过两天去附近蛋糕店买一个，回家和家人一起过。结果，坐车回家路途中接到了许婉的电话。
　　许婉很节省，为了不让陶殊雨乱花钱，就只给她买了个按键版的老人机，只供以接听电话。
　　老人机接起后，陶殊雨还未来得及问话，下一秒，许婉的哭泣声阵阵从电话那边传来，她立马感应到了不对劲。

　　到家打开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头发凌乱衣服被撕裂的陶升保跪坐在地，身如犯了错的罪人。他保持着低头，期间未曾有过想抬头的动作。
　　陶殊雨喘着气，放慢了脚步来到沙发，看着父母的状态，她低声问:“爸，妈，发生什么事了？”
　　许婉的手颤抖着指陶升保，眼尾还是很红:“你问你父亲，他到底做了什么！”
　　陶殊雨随即转头，嘴唇极力忍耐不发抖，望着面前的父亲，有一瞬间她感觉，这个男人好陌生。
　　也是同一时刻，她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对啊，这么长时间以来，陶升保总是不归家，她心思那么细腻又怎会没有察觉？只不过，怕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陶升保还是没有半句解释，只是一味跪坐在地，企图求得许婉母女的原谅。
　　许婉哭泣的嗓音断断续续:“陶升保，我高中没读完就跟了你……我那么信任你……那现在呢？是你厌倦了……还是说我已经不够格当你的妻子了吗？你说话啊！”
　　陶升保宛如木头，一动不动。
　　唯有陶殊雨，情绪没有爆发。

　　那天的最后，是不欢而散。
　　陶升保提出离婚，许婉不同意，甚至开始砸东西表示自己的愤怒。他实在不想跟许婉吵，直接收拾行李搬出了家。

　　这个家，就此分散。
　　曾经的诺言和所谓的誓言，也不过恍然，只当做了一场梦。
　　许婉这样劝着自己。
　　陶殊雨不知如何安慰，尽管如此，但每一次许婉崩溃的时候，她都会陪着她。

　　一年后。
　　那天陶殊雨刚出校门口，就与那个小三会面了。她穿着精致的服装，打扮艳丽，完全没有中年女人的疲惫感。
　　她说她叫李岚。
　　此行的目的，是让陶殊雨劝许婉答应离婚，倘若事情办好，她可以给陶殊雨一笔钱，就当赔偿。

　　陶殊雨怎么会答应？
　　还是这么无理的事情？

　　她冷眼看李岚，双手捏紧:“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而且我知道你，也知道李泠为什么三番两次找我的麻烦，我敬你年纪比我大不跟你一般见识，但倘若你今后再来…”
　　在李岚看来，陶殊雨不过是无谓的挣扎。她丢给陶殊雨一张卡，打断道:“是吗？这样的话，我们就只有用非常手段让你母亲离婚了……”
　　李岚警告的话没说完，就被许婉一道很大的力气推倒在地。
　　这段时间本就是特殊时期，陶升保躲着她们母女，许婉又生怕李岚来找麻烦，基本每天都会来接陶殊雨。
　　怎料，今日居然正面遇上了。
　　许婉完全不让李岚有反应的机会，脱口指着她骂:“你要不要脸啊！当小三你觉得你多了不得是吗？我警告你，胆敢再来找我女儿，见一次我给你一巴掌！今天不给你巴掌，是我有素质！滚！”
　　李岚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道:“许婉！是你自己没本事！你自己守不住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就算不离婚，你和陶升保也回不到过去！这样死犟下去有什么意义？”
　　“我自己的事需要你这小三插嘴？”许婉冷哼了声，逼近李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世？一个私生女，你有什么好嘚瑟的？不过是被亲生父亲认养，让你有机会打扮得人模狗样。”
　　“最后警告你，就算离婚我也会找陶升保谈！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再有下次，我就上你亲生父亲那里闹！”
　　李岚见母女俩死活不听，只好悻悻看了她们两眼，转身离开。
　　许婉恶狠狠看她的背影，回头和陶殊雨说:“走吧，我们回家。”
　　陶殊雨没应话，只是朝着李岚离去的方向，迟迟未动。
　　风带着丝丝清凉袭来。夏天的晚霞很美，淡黄色天空中的云呈片状，似有若无。
　　直到望见李岚上了一辆车，陶殊雨才挪眼，转头当作什么也没看到，跟上许婉。

　　高二的课程节奏一般都快。
　　陶殊雨一开始还不太跟得上，说到这她还挺感谢秦思柠，秦思柠的学习能力很强，也总能注意到陶殊雨在语文和英语方面有点吃力。
　　每当这时，她都会趁课间休息，和陶殊雨讲解当天的内容，好让她学得没那么困难。因此，陶殊雨也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现在的依赖——
　　“秦思柠。”
　　课间操结束后，还有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秦思柠正对着小镜子挤着昨晚刚冒出来的痘，期间看了眼陶殊雨:“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陪我去趟卫生间？”
　　秦思柠没有迟疑，放下镜子最后看了眼痘印:“可以，正好我去洗个手。”

　　卫生间在教室外走廊的另一边。
　　她们并肩走着，中途秦思柠和其他班一个女同学打了个招呼，待人走后，和陶殊雨小声八卦:“我跟你讲，刚才和我打招呼那个女生，从高一就喜欢咱们班林宣扬。”
　　陶殊雨平淡的脸上表示疑惑:“那，他们在一起了？”
　　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属实把秦思柠要说的话噎住了。
　　秦思柠噗嗤一声笑:“不是，我怎么觉得你有冷幽默的潜质？她，喜欢林瑄扬，但不代表她就能追上林宣扬啊。再说，林宣扬可没那么好追。”
　　陶殊雨:“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啊。”
　　“……哦。”
　　说着二人来到卫生间门口，陶殊雨独自走了进去，秦思柠洗了个手就出来等她。
　　没几分钟，陶殊雨也出来了:“走吧。”
　　秦思柠点头，走在陶殊雨前。刚走几步步，她随意低了下头，小声惊呼了声，才发现自己的校服外衣，不知何时沾上了些黑色墨水。
　　一大片黑，看着很是突兀，加上她有洁癖，皱了皱眉:“陶殊雨，我去卫生间处理下衣服。你先回教室吧。”
　　陶殊雨:“好。”

　　陶殊雨没想太多，转而准备离开。
　　身后男卫生间传来阵阵嬉笑，是几个男生互相推搡，走得歪歪扭扭。
　　其中包括林宣扬。
　　他身影懒散，表情痞痞的，嘴角上扬露出几颗白净牙齿:“你有多动症？”
　　挨着林宣扬的男生挤眉弄眼：“说真的扬哥，人家女生对你这么穷追不舍，你也还是没动心？”
　　林宣扬假意思索，仰头说:“仔细想想，我确实没有。”
　　“怎么会？！”男生不解，“人家学习也不差，长得，虽然比不上咱们的校花韦曦月，但是……”
　　林宣扬:“王天，你是不是皮痒了？”
　　王天一听，就知道他不乐意了，立马乖乖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第一，她虽然明确表示要追我，但我也明确告诉过她我不喜欢她；”
　　“第二，她每次来送东西给我，我从来也都没有接收；”
　　“第三，这是很重要的一点。”林宣扬扬了扬眉，停下脚步扭头，表情敛肃，“也许因为她这些行为太好了，我觉得不真实，哪怕我确实没有动过心，也的确不想用不好听的语言去拒绝她。刚才你们也听见了，我和她说好好学习，未来会遇见值得她且很好的人，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听懂了吗？听懂了以后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啊。”
　　林宣扬比了比拳头，眼神多了警告和严肃的意味:“再多嘴，小心今天我让你……”
　　王天嘿嘿笑两声:“好好好，我不说了，回吧，我们回教……”

　　尾音未落，前方的女生忽然猛地一转身，直直朝着林宣扬袭来。
　　在他躲避不及之时，女生的头很重地撞上林宣扬的胸膛。
　　王天和身后兄弟们都瞪大了眼。
　　被撞的林宣扬呆在原地，下意识地双手抬起握住女生的双臂，女生的手臂很细，他又没有注意力道。
　　未反应过来，女生已经皱起了清秀好看的眉眼，仰头轻声说:“可以放开了吗？”
　　“……”
　　林宣扬放开双手，看清了女生的样貌，是第一天上课那个女生。
　　陶殊雨的鼻头被撞红，轻轻摸也有痛感，她蹭了蹭，和林宣扬道歉:“……对不起，我准备去找人，没想到你在我后面。”
　　林瑄扬又瞅着陶殊雨发红的鼻头，心尖动了动，他随和笑了笑:“没事儿，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过——”
　　陶殊雨看着他。
　　林宣扬动作不太自在，摸摸后脑勺:“那什么……那天，还想说问你叫什么名字。”
　　陶殊雨表情有了些错愕，闻言勾了勾嘴角，说:“我叫陶殊雨，陶渊明的陶，特殊的殊，下雨的雨。”

　　陶殊雨。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啊。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林宣扬没想太多，点头回道:“好。我叫林宣扬。”
　　想到陶殊雨认真介绍了字，他想了想，认真凝着陶殊雨:“树林的林，宣示的宣，张扬的扬。”

　　不知谁的眸间微动，他们旁若无人地介绍着名字，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天地。

　　身后的王天和其他人嘴角则抽了抽。
　　某些人哦，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