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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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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衍轻晃食盒,坐到她身旁。
“你,你不会真去御膳房,点到哪碗是哪碗吧?”
她微微睁大眼,不动声色地同他拉开距离。
“想什么呢。”他失笑,打开食盒,“吃吧,我让御厨把兄长的晚膳拿来了。”
食盒里摆着几道精致小菜,临安糕点,唯一的荤菜竟只是碗肉丝粥。
关锦月看他的眼神颇有几分孺子可教的满意,拿起一只糕点道:
“我吃了,殿下吃什么。”
“他本来就不怎么吃。”
她小口咀嚼,伸手遮在面前道:“不过要我说,这摄政王平日吃得还不如我呢。”
傅子衍笑道:
“那若要你当这个摄政王,你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关锦月吃得慢条斯理,“我要是摄政王,一定在其位谋其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旁人为自己顶罪。”
傅子衍抿唇,道:
“兄长不是这种人,想来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他这般位极人臣,难不成还会受什么掣肘?”
“掣肘……”傅子衍思索道:“关小娘子,未尝不是唯一的掣肘。”
关锦月冷哼,“打住吧,就不说这回事。你知不知道我小妹回来那一日,硬是等他等到夜中不肯睡觉,说什么一定会来接她。结果呢?人是来了,带着一封和离书来的!”
说着恨恨地喝一口粥,“小妹是对不起他,三年也该消气了吧。”
傅子衍小声道:“可是,兄长那日似乎也哭了……”
“呦,多稀奇啊,高兴哭的吧!”随即撂下筷子,“不吃了。”
傅子衍知趣收声,接过筷子,手指无意擦过她伤痕斑斑的掌心。
“你在宫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我进宫之后迷路了,无意听到……”
她同他对上视线,眨眨眼,“听到,听到小宫女说太后娘娘头疼。”
她心里思忖,眼下还不能确保这人究竟是站她还是摄政王,以免节外生枝,还是有所保留的好。
傅子衍却笑着撑起头,道:
“你说什么兼爱贵贱我不懂,可若是讹讼套供,大理寺倒是有一套好办法。”
她无奈扶额,“小公子,不是我不想说,我得先跟小妹商量过了,确定你兄长是好人才能告诉你。”
“兄长是不是好人,都不耽误我以你为重。”
他说的正经,关锦月却霎时红了脸。
“什么跟什么啊!再乱说信不信我报官?”
傅子衍一时失言,也有些仓皇,坐直身子不再看她。
“你信不过我也无妨,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实在不用借拥抱之名——”
“好了好了打住,关府到了。”
她忙出声打断,眼见府邸大红灯笼离马车还有一段距离,兀自噔噔噔下了车。
傅子衍却也随她下来,她后退半步,“做什么?”
“帮你把东西拿过去,你手伤还没好。”
他把竹笼微微提起,关锦月哦了一声,跟他保持半个人的距离。
宅门前小厮见了人,忙起身开门。二人跨步入门,却见关纤云正坐在内门门槛旁,怀里揣了个花灯,困的止不住点头。
她轻笑,踮脚走上前去,附在她耳边道:“太后娘娘要砍头咯。”
“砍头……?娘娘民女冤枉啊!”
关纤云一个激灵,噌地站起身,与关锦月笑眯眯的眼睛对视,不禁无言凝滞。
“做什么啊,亏我在这儿等你半天……”
“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关锦月拿手指她鼻尖,“出了这么大事,若不是楚薇告诉我,你可怎么办?”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关纤云吐舌,看到她身后的傅子衍,笑道:
“小公子,麻烦你送阿姐回来了,我让厨房做点夜宵去。”
“不必。”他将竹笼放到地上,“我这就走,兄长呢。”
“你走后没多久他也走了,说是还有要务在身。”
他点头,“这件事,当真是兄长有意所为吗?”
关纤云一怔,忙摆手道:
“事发太急,都怪我没提前知会你们一声,害你们如此担心。”随即把来龙去脉悉数告知二人。
话毕,关锦月最先笑出声:“不错,这回儿才像我的亲姊妹!”
傅子衍眉头越发皱紧,“小娘子要面圣,无非是给我或兄长捎一句话的事,何必铤而走险。”
“让我去求傅元?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面上得意,道:“如今我是皇上钦定的澜州通商副监事,不比求他更有用?”
他失笑,心中亦有几分佩服。
“既是误会,我也就放心了,先行告辞。”
送走傅子衍,二人方指挥小厮将竹笼挪到柴房。月色幽暗透过窗扉,关纤云咽了口唾沫,道:
“阿姐,你把这东西拿回来做什么……”
关锦月道:“说来话长。”深吸一口气,“我抢了小公子的令牌入宫,偷听到陷害你的人说话,又被她们丢进井里,然后被好心人救上来,顺便治了太后娘娘的头疼,这才被送出宫。”
关纤云眨眨眼,“……啊?”
一时信息量过多,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听清吗?我说我抢了……”
“停!”她抬手打住,神色不耐,“你从哪听的话本子,拿来诓我了?”
“谁诓你了?”关锦月哼了一声,这才将事情仔细说出来,说到最后自己也捏了一把汗,叹道:
“下次你再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别想让我陪你。”
关纤云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姐你如今就是太后娘娘眼前的大红人了,请受小妹一拜。”
“少来,太后哪天不高兴就把我砍了,我还是得找机会推脱了这破差事。”
她忙点头,“您说的是。”又看向竹笼,道:
“所以,那人说这野雁肚子里,有狼牙?”
“对。听她语气似乎还是很重要的东西。”
关纤云颤巍巍伸手,想起那大雁的惨烈死状,又发怵,“你来的路上有没有掀开看?”
“怎么,你害怕?”
关锦月强撑镇定,见关纤云缩着脖子点头,便咬牙道:
“我来。”
掀开帘子,雁头正对二人,尖喙张开似是有话想讲。
关纤云往长姐身后缩,“雁儿雁儿你安心去吧,我一定帮你报仇雪恨。”
关锦月与野雁对视片刻,逐渐冷静下来,朝她道:“拿刀来。”
“哦哦。”关纤云忙起身,翻出个砍柴刀递给她。
关锦月二话不说,提刀对着雁肚剖开,“哪儿呢,你快找找。”
关纤云壮起胆子翻那流了满地的肠子,“阿姐,我,我要吐了……”
“不行,找到再吐。”
手忽的碰到一个硬冷东西,她如释重负,忙抓起那东西在月光下细细辨认——
狼牙约有小拇指长,皎白温润,一侧还刻了一串符文。
“阿姐你来看!这字你认识吗?”
关纤云将狼牙放在掌心,关锦月探头看去,“不认识,不是大魏文字。”
二人犯了难,思索间,关纤云又问:
“那个把你丢进井里的人,你看清她长什么样了没?”
“我想想,”关锦月皱起眉,“当时太暗了,只记得她长得有点凶,跟个豹子似的。”
关纤云心里有了数,“那就是沈家小女,错不了。”
“对了!”她猛拍脑袋,“她的眼睛是金褐色的,我印象很深,因为跟……”
“跟什么?”
“跟,跟,”关锦月倒吸一口冷气,道:
“跟楚薇的瞳色极为相似。”
关纤云双目瞪大,仔细回想寿宴那日许楚薇的所作所为,这才咂出几分不对劲。
她道:“难道这件事跟楚薇有关系……?可是,她分明不认识沈朝雪啊。”
关锦月道:“若真不认识,她为何敢出言不逊,三番五次地挑衅,还故意让你知道箭是傅元的?”
是了,许楚薇跋扈飞扬,可绝不是这般不分事理,不看眼色的人。
关纤云心中一阵刺痛,道:“我待楚薇当亲妹妹,她为何要伙同旁人害我?”
关锦月思索道:“我想,她是想借你的手害傅元,不过没想到你不上套就是了。”
她捂住眼睛,回想起记忆中圆脸娇横的女娘,在她最落魄时分送她满车临安昂贵布料,叽叽喳喳喊她姐姐——
“阿姐,我该怎么办……”
关锦月攥住她的手,半晌说不出话。
“这也只是猜测,”她轻拍关纤云肩膀,“明日你拿着这个狼牙去找摄政王殿下,他应该会读上面的字。”
关纤云被她提醒,思绪豁然开朗,忙道:“我知道了。傅元先前把我送回来时,叫我防着身边人。我那时还以为他不放心你,如今想来,他说的大抵就是楚薇了。”
“当真?他还告诉你什么了?”
“我,我不清楚其他的事了。”关纤云摇头,有些委屈道:“他信不过我。”
“哎呀,你们两个真是……”关锦月恨铁不成钢道:“各退一步就那么难?”
关纤云苦笑,攥紧手中狼牙,硌得眼睛酸涩。
“难,难如登天。”
*
翌日清晨,临安又放雨。
关纤云早起梳洗过,往摄政王府上赶去监工。却见朱红宅门紧闭,百里正在阶下备马,见了她,仿若见了救兵。
“小娘子,你来了就好办了!”
她一怔,道:“怎么了,你家公子呢?”
“殿下老毛病又犯了,哎,我们说了没用,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毛病?”她心下发急,“不对啊,他现在每逢雨天还会发热不成?”
百里连连摇头。拾阶入院,花木冷清,昨夜下的雨还积在石板缝里未待清理。
她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径直冲向厢房,推门见红烛暖光下,锦衾里一座小山高的隆起,傅元闷着脸瞥她一眼,嘟囔道:
“来这么早,比我还勤快。”
“殿下哪里不适,我去叫郎中。”
“不必去。”
她坐到榻边,手指隔着被子戳他的脸,忍不住笑。
“之前宜州日日下雨,也没见你再发热,难不成是临安风水不好?”
傅元把头埋得更深,“别戳……”手却伸出被子攥她的指尖。
关纤云心里酸酸的,道:“虽然这话说出来不大好听,但殿下生病的模样,其实最像我夫君。”
他皱眉,闷声道:“你究竟有几个夫君?”
“当然只有一个。”她笑道:“那位生病的时候爱吃酸杏脯,殿下要不要也试试?”
傅元亦失笑,却摇头,“还有公务,处理完再说吧……”
说着坐起身,手却是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关纤云迟疑道:
“百里在备马,殿下是要入宫?”
傅元微怔,继而松开手。
“不是,是要去旧居。”
“傅府?”
他看她一眼,“我们的旧居。”
关纤云心跳漏了一拍,挠挠头,凑近他道:“去那儿做什么?”
傅元却冷笑,“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她歪头,“你说。”
“你在院子里种的合莲花,是干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