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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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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法子?若真有效,哀家自有赏赐。”
关锦月道:“这方子……奴婢需出宫买一种香木,娘娘信不过可派人跟着奴婢。”
太后扶着脑袋坐下身,朝外唤道:“秋月呢,立刻送她出宫。”
方才那姑姑快步进来,见了她面上闪过一丝震惊,又听太后吩咐道:
“再带几个侍卫,若发现她要跑,直接杀了。”
“是,奴婢明白。”
关锦月随那名唤秋月的掌事姑姑上了辇,出宫往大相国寺赶去。
锦香铺,伙计远远瞧见皇家轿辇驶来,大吃一惊,忙跪拜请安。却见自家老板跳下轿子,道:
“店里的冷香木呢?快快给我拿来。”
“好嘞,这就去!”
不消片刻,手托一雕刻精美的檀木盒子回来,道:
“全部都在这里了。”
关锦月接过,转身就要走,那伙计在身后又道:
“老板,方才关二小姐,摄政王殿下和大理寺丞都来铺子找您了,似乎是有急事。”
“纤云?!”
关锦月瞪大眼睛,转过身道:
“你确定没看走眼?是我小妹?”
“二小姐我见过多少回了,绝对错不了!”
“那她们可有说要去哪儿?”
“好像是说,要回关府备马……”
她心上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随即忙上辇,朝姑姑道:
“秋月姑姑,我可否回家一趟?决不耽误时间!”
掌事姑姑略作思索,点头道:
“去吧,这次见了,说不准就没下次了。”
“多谢姑姑!”她探头朝车夫道:
“麻烦这位大人去关少卿府上。”
掌事姑姑闻言皱眉:“关少卿?你家在关府?你不是刚被卖入宫的小丫头吗?”
关锦月眨眨眼,笑道:”此事,待我入宫姑姑就明白了。”
轿辇缓缓驶向关府,关锦月掀帘,见府邸大门外停了一辆小乘。傅氏二子翻身上马,正要动身,傅子衍抬头与她遥遥对视,身子登时僵住。
她忙挥手,喊道:“我家小妹呢!”
小乘内跳出来个桃色身影,见了她亦是一愣:“阿姐?!”
关纤云快步跑到辇下,语塞道:“你,你怎么坐上宫里的轿子了?我还打算进宫去救你呢。”
关锦月勾唇一笑,道:“怎么,我几时需要你操心了?”
傅子衍也忙赶来,“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无事,”她面上微窘,摆手道:“你的腰牌,我托人放到大理寺门口的石狮子旁了。”
傅子衍点头,忽注意到她破皮的手掌,不假思索地攥住,道:
“这是怎么弄的?”
“这个,说来话长。”
她手指微蜷,迟疑片刻后收回,看向关纤云道:
“我眼下还要入宫,你在家里等我,我有事同你商量。”
“还要回去?当真不会有事吗?”
她一笑,轻揉关纤云发顶,“安心吧,你姐我是谁?堂堂关氏长女兼才女兼临安数一数二的年轻老板,不会有事的。”
“好吧……那你万事小心。”
关锦月点头,又见傅子衍折身上马,行至辇旁道:
“我随你一同入宫。”
她耸耸肩,兀自坐回轿内。
二人隔着车帘沉默,关锦月只顾低头调香,却听耳畔马蹄声不知何故弱下去。她心里疑惑,挑开帘角朝外偷看,“人呢,不是说要跟我一块儿入宫吗……”
正小声嘟囔,马蹄声又逐渐追上轿辇。她收手不及,只见满帘流苏被一只手拨开,傅子衍凑近她道:
“还没吃过东西吧。”
说着递给她一只小竹屉,条头糕热气腾腾,散发出红豆暖香。
她肚子饿得发疼,却把竹屉摆在膝头,正色道:
“小公子如此好意,叫民女担待不起。”
傅子衍瞥一眼掌事姑姑,对上她略带看戏的眼神,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道:
“当真不吃?”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一拍腿,“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如今才明白!”
“好,”他从袖中掏出令牌,“那你看在这东西的面子上,是不是也该吃点?”
关锦月猛探出头,咬牙道:
“小公子拿这东西威胁我?好啊,我是有罪,我进了宫就去跟娘娘请罪,你若不满意大可直接把我押去大理寺问刑!”
他张嘴说不出话,关锦月则将竹屉塞回他怀中,撂下一句:
“等小公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贵贱无二’这个词,再跟我说话吧!”
一路再无言,不消多时,轿辇入了宫内。
关锦月紧攥一只香囊捂在心窝,随掌事姑姑回到景芳宫大殿之内。太后似是被头痛惹得不轻,冷冷看她一眼,道:
“要是不奏效,哀家绝不轻饶。”
“若不能为娘娘分忧,奴婢甘愿以死谢罪。”
她跪地,双手奉上一只香囊,“娘娘将此物佩在身上,应当能缓解病症。”
榻边小宫女接过香囊呈上,太后闭眼轻嗅,半晌,忽飘飘然卧倒在榻。
“娘娘!”
掌事姑姑踉跄上前,却被抬手止住,太后笑道:
“让那孩子走近点,哀家好好瞧瞧。”
关锦月肩上一松,不着声色地擦去额前冷汗,走上前道:
“娘娘舒心就好,此是奴婢分内之事。”
太后坐起身,“好孩子,长得也讨人喜欢。”一面说,轻拍她的手道:
“你把这方子告诉太医院那群吃空饷的,哀家留你在身边做女官可好?”
“多谢娘娘,可是……”
关锦月再度磕头跪拜,“奴婢犯了欺诈之罪,求娘娘责罚!”
太后一笑,“哀家早看出来了,你不是宫里人吧。”
“娘娘慧目过人。民女其实是为了救自家小妹,冒死进宫来向娘娘求情的。”
“你小妹?”
“对,”她抬起头,“民女是关六山的大女儿,名唤锦月。家妹关纤云前几日在您的寿宴上遭人陷害,被打入狱。”
太后微微思索,“关六山……”
她忙道:“家父乃从四品文官,娘娘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的。”
“是文官啊。”太后上下打量她,笑道:“哀家瞧你和你小妹说话做事,还当你们是武将家出来的呢。”
又朝掌事姑姑挥挥手,“秋月,前几日押到牢里的关氏小女,你去放了吧。送至关府。”
秋月正要应,关锦月打断道:“娘娘,家妹午时已被圣上召见,遣送出宫了。民女要求的,是另一件事……”
“皇上?”太后眉心微皱,随即又换上笑意,“你说,哀家能做主的,一定替你办了。”
“能!这事儿只有娘娘能帮。”
关锦月跪得更低,“民女,想要寿宴上那只野雁。”
“要那脏东西做什么?”
“此乃贼人陷害家妹的赃物,民女定要抓到此人,为家妹洗冤,也为娘娘分忧。”
“好,你有这份心自然极好。”
太后笑意更甚,“既如此,哀家叫人把东西送到府上就是了。你每月中进宫给哀家送香囊,再陪哀家说说话,如何?”
“民女替小妹谢过娘娘!”
关锦月点头如捣蒜,步履轻快走出殿,见傅子衍仍在等着,笑道:
“多谢小公子借我腰牌。”
傅子衍却笑不出来,朝身后姑姑道:
“我送关小姐回去就好。”
姑姑道:“那死雁?”
关锦月笑道:“姑姑陪我走了一下午也乏了,我们去拿便是。”
姑姑点头应下,二人方出了景芳殿往诏狱走去。
日暮时分,正有各宫宫人呈着晚膳赶路,一路热食香混在桂花香中,关锦月忍不住咽起口水。
傅子衍垂眸瞥她,“饿了?”
她点头,“回家吃。”
“一日没吃了,身子怎么撑得住。”他停下脚步,“我带你去御膳房。”
关锦月也停下,盯着他道:
“御膳房每日每膳也是定量,那些御厨看在你的面子上把东西给我吃了,可小宫女吃什么?殿下知不知道她们有的人瘦成什么样子了?衣服给七八岁小孩穿都费劲!”
傅子衍架不住后退一步,关锦月早气冲冲走远,嘟囔道:
“天潢贵胄的,说了也是白说!”
他三两步追上,正色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待你比待别人好,和我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你……!”她欲对峙,抬头同那双略带委屈的眼睛对视,一时也怯懦。
“小公子待我好,我自然感激。可小公子不知晓,你不在铺子里时,大相国寺那群人说我是攀高枝,沾你的光才把生意做好……”
傅子衍一怔,随即冷下声音,“回去就把这群人舌头拔了。”
“你凭什么?左右是些市井闲话,况且,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她微咬下唇,道:
“你是以大理寺丞身份帮我,那些想巴结你的,怕你的日日在我铺里撂下多少银子?小公子待家人朋友自然挑不出毛病,可你是临安傅氏,若总是这般行事张扬,不分公私,日后又该如何收场?”
傅子衍别过脸,小声道:
“我与兄长,自小学的就不是什么兼爱之道。”
她反笑,“我几时要你兼爱天下了?又不是圣人。”
“那你为什么说我不知晓’贵贱无二‘?”
“贵贱无二,”她食指抵着下巴,思索道:
“就比如,方才你若带我去御膳房,就得保证不挑小宫女的膳食,点到哪碗是哪碗。”
他轻勾唇角,“那若是点到皇上的膳食呢?”
“自然是不行!”关锦月笑着摇头,“所以小公子方才那个提议,说白了就是在欺软怕硬,重贵轻贱,我说的可有错?”
他不接话,目光却久久追随那抹笑颜,半晌方点头,道:
“小娘子教训的是。可人不论贵贱都要吃饭,你当真不饿?”
她仰天长叹,“饿呀,我们拿完东西后赶紧回去,一刻也不耽误!”
傅子衍不自觉笑弯眼,“我有事要办,你拿完东西后直接去轩辕门,那边有傅府马车候着,在车上等我。”
“什么事?”
“重要的事。”
她两臂环胸,“小公子不是惜字如金吗,什么时候也爱说这种无聊的话了。去吧去吧。”
傅子衍耸一耸肩,朝另一方向走去。
关锦月只身来到诏狱,说明来意,狱卒将一只蒙着厚布的八角竹笼递来,道:
“这东西不干净,小娘子拿好了别叫贵人看见。”
“多谢。”她被说得发怵,拎起竹笼,脚底抹油一般往轩辕门赶去。
上了马车,仍是不大敢看,一手捂在眼前开个指缝,一手则颤巍巍伸过去挑那帘布。
阴影中透出个隐隐约约的殷红雁目,她正要探过头细瞧,车帘忽被猛地掀开——
“呀!!”
她吓得一个哆嗦,抓起香炉就要掷过去。
傅子衍亦被她的喊声愣住,手上提着两屉食盒,立在门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是我,你先把香炉放下,烫手。”
关锦月看清来人,这才长呼一口气,拍着胸脯道:
“我还以为是野雁来找我索命了……”说着嗅嗅鼻子,“什么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