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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关纤云正色道:“殿下,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好,你说。”

      “第一,”她伸出食指,“你为什么要说通商这事儿是你想出来的。”

      “你见到陛下了,有没有抬头看他?”

      “看了,六十多岁,精神得很。”

      他勾唇,“当朝陛下,如今不过四十出头。”

      关纤云一愣,“是因为,吃了那些丹药?”

      傅元点点头,“求仙问药,不思朝政,大魏眼下只靠满朝肱骨撑着罢了。”

      “所以万一事败,你是想替我担着。”

      “一定会事败。”傅元道:“哪怕当朝不发,后人也必受其累。”

      关纤云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道:

      “殿下是想说,眼下国库空虚,哪怕事成赚到银子,皇上为了一己私欲,仍会将西南其他州府的田地改种桑苗……”

      再抬眼,眸中已有几分愧疚。

      “朝堂上的事,我真的不清楚。”

      傅元闻言,反倒轻笑出声,“我可是要恶名千秋了,你打算拿什么补偿我。”

      关纤云闷着脸半晌不吭声,他又无奈道:

      “还有呢,这才第一桩罪呢。”

      “哦哦,第二,”抬起头,却不似方才兴师问罪,“我的织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人都走了,也就没必要把把柄留在宜州了。”

      “为何不提前告知我?”

      “谁能想到你做事这么绝。”他扶额,“倒是我小看你了。”

      关纤云亦叹气,放下手中糕团,“还有最后一件事。陛下似乎知道是谁故意栽赃我,但是,我瞧着他的意思,是想要我把你推出来。”

      “所以你最后还是说了我。”

      二人相视,关纤云愈发自责,“当时情况特殊,只能先争取皇上信任。况且,沈氏急着陷害你,这样说不准也能把她引出来。”

      “于理来说,你做的很对。”他别过脸,“但你我之间,难道除了理字之外再无他物吗。”

      关纤云一时无言以对,沉默间,马车在关府门口停下。

      下了车,纠结片刻还是回头道:

      “殿下稍等,我去把和离书拿来。”

      “你先留着吧,日后还有用。”

      落下车帘,又掀开,看着她正色道:

      “方才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殿下信不过我的家人?”

      他失笑,压低声音道:“你凑过来。”

      关纤云蹙眉,忙走至窗下仰起头,“殿下,我的家人决不会——”

      唇角蓦地覆上一个微凉的指痕。

      “脸吃花了。”

      她踉跄后退,撂下一句“自重”,随即转身跑开。

      上了阶正欲扣环,却见大门虚掩。她心下泛起嘀咕,推门喊道:

      “爹,娘,我回来了。”

      关长渊闻声赶来,见了她,忙上前攥住她的双肩道:

      “还好没出事,回来了就好。”又朝她身后探头看去,道:

      “锦月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阿姐?”关纤云一怔,“阿姐怎么会跟我一起呢。”

      两手在她肩头应声滑落,关长渊不可置信道:

      “你昨夜被押送进宫,她着急去找傅氏二公子说情了。你在宫里没见到她吗?”

      关纤云登时如遭晴天霹雳,忙转身往大门外冲去。

      “殿下!”

      马车在不远住缓缓刹住,她大步跑上前,傅元已在车下候着,稳稳接住她踉跄身形,道:

      “慢点,出什么事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去见傅小公子!”

      *

      关锦月醒来时,恰是午时左右。

      枯井不大,只够一人抱膝而坐。她抬眼,见井口在头顶莫约十尺往上,日光极亮堂,叫人无法直视。

      “有人吗,救命啊——”

      她喊了半天无人应答,手指也因抓井壁刮出道道血痕,只得长叹一声坐回原处。

      “看来今日,我这条命就要葬送在此了……”

      托腮发了许久的怔,耳听得落叶簌簌,却在这声响中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哭泣。

      她大喜,忙起身朝井口唤道:

      “上头有人吗!我掉进井里了,搭把手行不行!”

      哭声静了一瞬,她正担心自己把人吓跑,却见井口处慢慢探出个女子的脸。

      “你是何人,怎么掉进去了?”

      “姑娘,救救我啊!”

      关锦月跳着朝她挥手,那女子沉默不语,又把头收了回去。

      “我不救,万一你惹了什么事,我可不想再受当了……”

      “姑娘,你,你别走,我们可以谈!”

      关锦月急得跺脚,“我绝不骗你,你想要钱还是别的东西,我都可以给!”

      “钱?”

      “对!”

      那女子朝井下看去,轻笑出声,“这宫里的人,都是有命赚没命花的。我要你的钱做什么。”

      关锦月一时嗫嚅,“那,那你想要什么……?”

      井上迟迟没再传来声响。

      她几乎要绝望了,抬起头,忽见一根麻绳沿着井壁缓缓垂下。

      女子朝她道:

      “我把绳子绑树上了,你能爬上来吗?”

      “能!多谢你!”

      关锦月擦擦手汗,顺着绳子一寸寸往井口处攀。待翻出井,手心早已被磨得红肿掉皮了。

      她无暇喊痛,攥住女子的手道:

      “姑娘,你叫什么,家在何处,我出去一定报答你!”

      女子面上哭痕未干,抽回手,道:

      “我叫兰花,无父无母之人,也不用你报答什么……”

      “那怎么行,我以后常托人给你带衣物吃食可好?”

      “真的不必。”兰花垂下脸,“反正几日之后我就要死了,救你也不过是当给自己积福。”

      “死?你这话什么意思。”

      关锦月微微瞪大眼,“你犯了什么事吗?”

      兰花摇头,朝脚边一只瓦罐努嘴,道:

      “我初入宫不久,本来是在太医院熬药的。那群人欺负我初来乍到,叫我去给太后娘娘送药,可是……”

      “可是什么?”

      “太后娘娘一犯头疼就要杀人,我,我还不想死啊!”

      她扑进关锦月怀里啜泣,哭声愈发委屈,关锦月听得心软,忙抚她的背道:

      “别怕别怕,你方才说要去给太后送药?”

      “嗯……”

      兰花坐起身,手心却忽被塞了个温润的玉牌。

      关锦月正色道:“你可识得这上面的字?”

      “这是……傅?”

      “对,你拿着这个腰牌出宫,就说是傅二公子的贴身仆从,不会有人敢拦你。”

      兰花两手收紧,“可就算出了宫,只要被姑姑发现,我还是会被抓回来的。”

      关锦月攥住她的腕子,道:“我知道,所以你还要把宫服脱下来,换上我的衣裳。”

      “你要替我去见太后?!”

      兰花忙摆手,“你不是宫里人,没见过太后娘娘犯起头风来有多吓人,还是趁早出去吧。”

      “实话告诉你,我这次进宫就是为了见太后。”

      关锦月盯着她,忽又勾唇笑道:“所以,你不仅没有害我,反而算是帮了我大忙。”

      兰花闻言,犹豫片刻,道:“好。”随即和她交换了衣服。

      “出了宫,我亲手把玉牌交给傅二公子吗?”

      关锦月一怔,摇摇头道:

      “去到大理寺,把东西扔到石狮子旁就够了,别叫人看见。”

      “……我知道了。”

      兰花的宫服窄小,穿在身上箍得喘不上气。她端起瓦罐,起身走了没几步又折回来,道:

      “太后娘娘寝殿在什么方位?”

      “在东南,景芳宫。太医院在最南边。”

      她略点头,又道:

      “衣兜里还有点铜钱,你拿着去买点东西吃吧,也太瘦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路东拐西拐,好不容易到了景芳宫。偌大宫殿静得连声鸟啼都没有,她踮脚入院,见阶下跪了七八个宫女,各个脸上红肿,似是刚被罚过。

      “各位姐姐这是……”

      那些宫女闻声吓得身子猛颤,却无一人敢回话。

      迟疑间,偏殿内走出个姑姑,见了她低声问道:“来送药的?怎么这么慢。”

      “奴婢刚进宫,不太认路。”

      关锦月忙低下头,听那姑姑暗啐一声,继而有些怜悯地扶起她,道:

      “好孩子,进去吧,娘娘等着呢。”

      “是。”

      入了殿内,炭火暖气扑面而来,混着极浓烈的沉香和药草苦味。

      她生性嗅觉灵敏,只觉这殿内熏香不大对劲。欲细闻,忽听有声音从重叠帷幕后传来:

      “外面是何人。”

      声线沙哑而不失威严,她忙跪拜,“奴婢是来给娘娘送药……”

      话音未落,一尊金泥佛像猛地掷下来,在她手边摔得四分五裂。

      “哀家在礼佛,你不长眼吗。”

      “娘娘恕罪!”她凑近几分,果然闻到一股愈发浓烈的异香,熏得人脑袋昏沉——

      绝不是普通沉香或安神香。只怕是这宫里有人存心要害命。

      “来人,把她拖下去。”

      “求娘娘恕罪!”她定了定神,道:“奴婢幼时学过一些草木药理,娘娘若信得过,可否容奴婢上前号脉?”

      只听得帷帐内一阵嘈杂传来,太后将香炉神龛掀翻在地,发疯般怒道:

      “侍卫呢!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宫女就地斩决!”

      殿外冲出两三个侍卫,拔剑就要朝她砍下来。千钧一发之际,关锦月伏地喊道:

      “您除了头痛内虚之外,是否还有什么未曾向太医院说明的症状!”

      帷幕被猛掀开,“停下!”

      佛堂之上,太后一身青色莲花长袍,念珠绕腕,眸子审视她道:

      “继续说。”

      关纤云察觉到脖颈上两柄利刃的寒意消去,道:

      “梦魇。奴婢猜想,您的头风不过是长期无法入睡致使的,并非病结所在。您近来夜里是否经常着梦魇,梦到些……不好的东西?”

      太后静了一瞬,“你们都下去。”随即走近她,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

      “回娘娘的话,奴婢见过太医院开的方子,若是寻常头风不该治不好,因此斗胆猜测,娘娘应该是得了迷症。”

      太后睨她一眼,道:“你想拿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骗哀家?”

      关锦月忙解释:“此迷症倒也并非邪祟所为。”

      思虑片刻,决定暂且不提熏香之事,“想来是娘娘青年时忧虑过甚,落下的病根。”

      太后道:“哀家近来常梦见沙场,那些士兵一个个死在哀家眼前……难道这便是报应?”

      “娘娘为我大魏鞠躬尽瘁,何谈‘报应’一说。”

      她拜道:“奴婢学识有限,虽无法根治此症,却有一个法子能暂缓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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