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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贺家灭门案2 苏觅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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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觅决定夜探秦府。
不是冲动,是算好了的。
赵无咎送来的地图,她研究了一整日。秦府的布局,密室的所在,关押小鬼的地方,都标得清清楚楚。
按图上所示,那些被抓来的孩子,大多关在后院一口枯井里,井口有符咒封印,每日固定时间会有人去送阴气,让那些小鬼不至于饿得魂飞魄散。
“饿着的小鬼才听话。”赵无咎说这话时,脸色很难看,“饿极了,给一口阴气就感恩戴德。秦家养小鬼,就是这么养的。”
今夜,她要去看看。
戌时三刻。
月光被云层遮住,漆黑一片,正是潜行的好时候。、
苏觅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带着温祈安,悄无声息地摸到秦府后墙外。
墙很高,一丈有余,墙头还插着碎瓷片。
寻常人翻不过去,可温祈安早有准备。
他从包袱里取出两副铁爪,一副递给苏觅,一副自己套上。
“师父,我先上。”
他手腕一抖,铁爪牢牢抓住墙头,三两下便翻了上去。趴在墙头朝下望了望,确认无人,才朝苏觅招手。
苏觅依样画葫芦,也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如地图所示,是一片花园。
两人贴着墙根,慢慢往前摸。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园中的景物。
她看着花园有影影绰绰的人。
和上次的鸿门宴时看见的一样,到处都是小鬼,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目光呆滞,做着该做的事。
苏觅从它们身边经过,它们浑然不觉。
温祈安低声安慰道:“应当是被什么控制了。”
苏觅点点头,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花丛边,蹲着一个小女孩。
苏觅走近几步,看清了。小孩扎着两条小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空洞的眼神。
苏觅蹲下身与它平视。
它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一下一下揪着地上的草。
苏觅伸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它依旧没有反应。
苏觅把手轻轻覆在小女孩的头顶。
就在她触碰的一瞬间,小女孩忽然抖了一下。
它缓缓转过头,望向苏觅。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她,突然激动起来。扯着她的衣袖点着虚空。
“井,冷,黑。”
“好。”她摸摸小女孩的头,“你先躲起来,等会儿姐姐来找你。”
小女孩点点头,缩进花丛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苏觅站起身,和温祈安继续往前摸。
越靠近井边,四周的“人”就越少。到最后,花园里空空荡荡,只剩他们两个。
温祈安警觉地四下打量:“师父,不对劲。秦家防卫怎么会这么松懈?”
苏觅也察觉到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
两人摸到井边。
苏觅蹲下身,仔细打量那张符纸。和之前在糖人摊子上见过的符纸很像,但更大,更复杂,用朱砂画满了复杂的纹路。
她伸手去揭。
指尖刚碰到符纸,符纸忽然亮了起来。
刺目的红光一闪,手指像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缩回手。
符纸上的红光渐渐暗淡,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苏觅盯着那张符纸看了片刻,闭上眼,将意念投向井中。
她看见了井里的情形。
淤泥里蜷缩着十几个小小的身影,都是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还不成人形。
它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井口上方,符纸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它们。
“它们在下面。”她说,“必须把这符解开。”
温祈安想了想,道:“师父,让我试试。”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是他自己画的,虽然不是多高明,但也跟师父学过几年。
他把符纸贴在井口那张符上,闭目念咒。
两张符同时亮了起来,一红一黄。
苏觅紧张地盯着。
片刻后,黄光越来越弱,红光越来越盛。温祈安的符纸“啪”的一声自燃,消失在空气中。
温祈安脸色发白,退后一步。
“师父,我解不了。”
苏觅看着那张符,道:“我来。”
她伸出手,直接握住那张符纸。
符纸上的红光瞬间大盛。
疼。
苏觅没有松手。
红光忽然弱了下去。
温祈安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符纸上的纹路一点点变淡。
苏觅额头上沁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终于,最后一丝红光也消散了。
符纸从她手中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变成一张普通的黄纸。
她身子一晃,温祈安连忙扶住她。
苏觅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低头看向那口井。
“下去。”她说。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根绳索,一头系在井边的石头上,一头扔进井里。
“你在上面守着,有人来就通知我。”
温祈安想说什么,可看着她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要小心。”
苏觅点点头,抓住绳索,慢慢下到井里。
井很深,远比想象中更深。
苏觅一点一点往下滑,四周越来越黑,越来越冷,耳边传来滴水的声音。
不知滑了多久,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软软的,是淤泥。
苏觅站稳身子,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四周,井底不大,丈许方圆。脚下的淤泥散发着一股腥臭的气息。
淤泥里蜷缩着十几个小小的身影。
它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见有光来,都抬起头望向她。
苏觅扶起他们:“我来救你们,咱们得赶紧走,等人来了就麻烦了。”
她让孩子们一个一个抓住绳索,她在下面托着,温祈安在上面拉。
孩子们一个个被拉上去,井底的孩子越来越少。
轮到最后一个时,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苏觅把它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她抓住绳索,让温祈安把她拉上去。
井口越来越近,光亮越来越强。她甚至能看见温祈安的脸,正焦急地望着下面。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就这么走了?”
苏觅心头一凛。
她回头望去。
井底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穿一身白衣,披头散发,正望着她。
苏觅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
白衣女子笑了笑,“姑娘不认识我,可我认识姑娘。你身上,有古玉的气息。”
苏觅皱起眉头。
“现在的形态...应该是一颗珠子?”
苏觅明了:“你是贺家的人?”
白衣女子点头:“我叫贺兰,是贺云舒的女儿。”
苏觅愣住。
贺云舒的女儿?
她怎么会在秦家的井里?
贺兰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轻声道:“我爹让我躲起来。我躲进了井里,可秦家的人还是找到了我。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关了三十年。”
苏觅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一直呆在这儿?”
贺兰点头:“出不去,我试了无数次。今日姑娘来了,我终于可以走了。”
她说着,忽然朝苏觅跪了下去。
“姑娘救我出来,此恩此德,无以为报。日后姑娘若有差遣,贺兰万死不辞。”
苏觅连忙扶她:“快起来,别这样。”
贺兰站起身,望着她:“姑娘,我爹他还好吗?”
苏觅沉默了一瞬,道:“他在贺家旧址,守着那三百口人。”
贺兰眼眶红了,点点头,轻声道:“好。我去找他。”
说完,她飘身而起,穿过井口,消失在夜空中。
她收回思绪,抓住绳索,爬出井口。
见她出来,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说着人听不懂的话。
苏觅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脸,轻声道:“先出去,离开这儿再说。”
一行人悄悄往外撤。
可刚走到花园中央,四周忽然亮了起来。
无数火把同时点燃,把花园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一个人负手而立,正是秦广。
他望着苏觅,笑容可掬。
“苏姑娘深夜来访,怎么也不打个招呼?秦某好备茶相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