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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贺家灭门案1 赵无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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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咎换了身便装,没了在秦府时的拘谨,神色间反倒多了几分急切。
“苏姑娘,”他拱手一礼,压低了声音,“在下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姑娘说。”
温祈安皱眉,没有让开。
赵无咎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温公子,别来无恙。”
温祈安一愣。
赵无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你不记得我了?十年前,京城城外,你饿晕在路边,是我给你送的吃的。”
温祈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了。
十岁那年,他刚被好心人收养不久,有一次跟着养父出城办事,半路饿晕了。醒来时,身边坐着一个少年,比他大几岁,正给他喂水。
“是你?”
赵无咎点头:“是我。后来我跟着家里人回了江城,再没见过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重逢。”
他顿了顿,看向苏觅:“苏姑娘,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有些事我想告诉你,但不是在这里。”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今夜子时,城外乱葬岗。姑娘若信我,就来。”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苏觅和温祈安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
又是乱葬岗。
子时,城外。
野草丛生,虫鸣唧唧,偶尔有几点鬼火飘过,一明一灭。
苏觅站在乱葬岗边缘,温祈安守在她身侧。
远处,一个黑影缓缓走近,是赵无咎。
他走到近前,朝苏觅拱手一礼:“姑娘守信。”
苏觅看着他,开门见山:“赵家主深夜约我来此,有何见教?”
赵无咎沉默片刻,忽然道:“姑娘可知道,三十年前,这江城还有一户人家,姓贺?”
苏觅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听说过。”
赵无咎苦笑:“听说过就好。姑娘可知道贺家是怎么灭门的?”
苏觅没有回答。
赵无咎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自顾自说下去:“三十年前,贺家家主贺云舒,他本事大,心也好,主张人鬼平等,从不滥杀无辜。他收了许多弟子,其中有一个,姓温,是个女子。”
温祈安身子一震。
赵无咎看着他,轻声道:“那女子叫温宁。是贺云舒最疼爱的关门弟子。”
温祈安脸色变了。
赵无咎继续道:“三十年前那一夜,秦家联合沈家,还有别的一些家族,围攻贺家。贺家三百口,一夜之间灭门。贺云舒死了,他的弟子们也死了,只有温宁逃了出去。”
他看向温祈安,目光复杂。
“她逃去了京城,后来生下一个儿子。那孩子的父亲是谁,没人知道。温宁守口如瓶,到死都没说。”
温祈安握紧了拳头。
苏觅轻声道:“赵家主怎么知道这些?”
赵无咎沉默许久后苦笑:“因为当年,我父亲也参与了。他临死前,把这事告诉了我。他说,他对不起自己良心,临死前都在向上帝忏悔。”
他看着苏觅,忽然跪了下去。
“姑娘,我父亲错了,可贺家的冤屈,不能就这么沉下去。求姑娘替贺家讨个公道。”
苏觅看着他,沉默良久。
“你起来。”
赵无咎不肯起。
苏觅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告诉我,贺家的宅子如今在哪儿?”
赵无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就在城西。如今是一片荒地,没人敢去。”
苏觅点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赵无咎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姑娘,秦广不是善茬。他请你去秦府,不是为了招待你,是想看看你是什么人。今日宴上,他不动你,是因为还没摸清你的底。”
他顿了顿,咬牙道:“往后姑娘要小心。”
说完,他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苏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我们明日去贺家旧址看看。”
城楼上,一个黑影静静站着,望着乱葬岗的方向。
“查得越深,陷得越深。”
黑影没再说下去。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天色微明。
苏觅和温祈安出了客栈,往旧址去。
街上行人渐多,卖早点的挑着担子吆喝,赶集的农人背着筐篓匆匆走过。
穿过几条街,热闹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荒凉。
房屋越来越破旧,行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四周只剩下一片片荒地和偶尔的断壁残垣。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废墟。
占地极广,坡上野草疯长,足有半人高。枯树成群,枝丫扭曲。
废墟中央,隐约能看见一座烧得只剩框架的厅堂,黑漆漆的,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进去看看。”苏觅警惕打量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攥上了温祈安的衣袖。
踏入废墟,野草没过脚踝,苏觅走在前头,目光扫过那些烧焦的木头,和依稀可辨的石阶。
她走到那座烧毁的厅堂前,停下脚步。厅堂的框架还在,几根粗大的立柱上头还残留着火烧过的痕迹。
苏觅刚跨过门槛,细细簌簌的声响引起了注意。
厅堂里有人。
苏觅躲在暗处打量。是一位老人,穿着旧式的衣裳,须发皆白,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拨弄着什么。
苏觅看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熟悉感。
是那个梦里的老人。
她慢慢走近,轻声道:“老人家?”
老人停住动作,缓缓转过头。
是那张熟悉的脸,瘦得皮包骨头,满是皱纹。
老人伸出手,颤颤巍巍指向厅堂深处。他太久没有与人交谈过了,以至于早已忘记了语言应该怎样去讲。
厅堂深处,一片焦黑的墙壁,什么也看不出来。
老人站起身,飘向那堵墙,伸手在墙上某处按了按。
墙壁纹丝不动。
老人急了,又按了几下,还是不动。
他回头看向苏觅,眼中满是惶恐,张着口泪流满面。
苏觅走上前,指尖摸索着那堵墙。
墙壁是砖砌的,被火烧得漆黑,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就在她收回手的一瞬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的那一边,正望着她。
她闭上眼,将意念投向那堵墙。
眼前一花。
再睁眼,四周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脚下是石阶,一路向下延伸。
尽头,隐约有光。
石阶很长,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走到尽头。尽头是一扇门,里头是一间小小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案。石案上放着一个木匣,巴掌大小。
苏觅走到石案前,伸手拿起木匣。
很轻,像是空的。
她打开匣盖。
里头躺着一颗珠子,珠子下压着一封信。
苏觅盯着那颗珠子,忽然觉得心口一热。
穿越来时,她胸前曾有一颗小小的珠子,后来不知何时消失了。
信的意思大致是:贺云舒老爷子晚年将找工匠打造了珠子,死前交给温姑娘带走。
而温姑娘死前,将珠子给了她。
给了穿越而来的她。
苏觅握紧手中的净珠,轻声道:“老人家,贺家的人都还在吗?”
老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苏觅解释道:“我是说,他们的魂魄。贺家三百口,都还在吗?”
老人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
他站起身,飘出石室,招手。
苏觅跟着他走出石室回到地面,穿过废墟,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口井,井口被一块大石封住了。
“他们把井封了?”
老人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三百口人,被活活闷死在里面。
苏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咱们还会再来的。”
*
回到客栈时,已是傍晚。
苏觅刚进门,掌柜就迎上来,神色有些慌张:“苏姑娘,有人找您。”
“谁?”
掌柜往楼上指了指:“在您房门口等着呢。”
苏觅上楼,果然看见一个人站在她房门口。
是赵无咎。
他换了一身便装,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苏姑娘,可算等到你了。”
苏觅看着他,有些意外:“赵家主怎么来了?”
赵无咎压低声音:“姑娘白天去了贺家旧址?”
苏觅没有否认。
赵无咎叹了口气:“姑娘,你太大意了。秦家一直盯着你,你今日去贺家旧址,他们肯定知道了。”
苏觅挑眉:“知道了又如何?”
赵无咎苦笑:“姑娘有所不知。那贺家旧址,秦家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不敢进去,是因为里头冤魂太重,姑娘今日去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苏觅看着他,忽然问:“赵家主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是想帮我?”
赵无咎点头:“我说过,赵家欠贺家的。姑娘既然要替贺家讨公道,赵家自当尽力。”
苏觅沉默片刻,问:“那你告诉我,秦家下一步会怎么做?”
赵无咎想了想,道:“依秦广的性子,他不会直接动手。他会先试探,摸清姑娘的底细,再设个圈套,让姑娘自己往里跳。”
“什么圈套?”
“不知道。”赵无咎摇头,“但姑娘要小心,秦广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他不会亲自动手,只会让别人动手。”
苏觅点点头:“多谢赵家主提醒。”
赵无咎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觅看出他有话要说,便道:“赵家主有话直说。”
赵无咎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姑娘,我想问问,温公子他母亲,可是温宁?”
温祈安站在一旁,闻言抬眸。
赵无咎看着他,目光复杂,他叹了口气,道:“温公子,你母亲的事,我替赵家道歉。虽然不是我父亲亲手杀的,但他也是帮凶。”
“赵家主。”见温祈安并不想听,苏觅先行开口道,“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提醒我吧?”
“姑娘聪明。不错,我还有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苏觅。
苏觅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图。
“这是?”
“秦家的地图。”赵无咎压低声音,“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绘制。秦家的布局,密室的所在,关押小鬼的地方,都在上头。”
苏觅看着那张地图,“你把这个给我?”
赵无咎点头,神色凝重:“姑娘可知道秦广为什么盯上你?”
苏觅摇头。
“姑娘能听懂鬼语,又把那珠子带了出来。这两样,都是秦广做梦都想要的。他若能把姑娘抓到手,逼问出珠子的秘密,再控制姑娘替他做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觅沉默片刻,笑了。
这珠子有什么秘密她自己都不清楚,秦广没确定之前绝不会贸然行动。
赵无咎嘱告完,转身离去,
温祈安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师父,他的话可信吗?”
苏觅想了想,道:“七分可信。”
“那三分呢?”
“三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苏觅把地图收好,“走吧,回去睡觉。明日开始就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