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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塞德里克   烈日炙 ...

  •   烈日炙烤着骑士殿前的青石地面,训练场边缘的鸢尾旗蔫头耷脑地垂着,连风都裹着铁锈般的燥热。

      卢卡库摘下头盔,后颈的汗水顺着铠甲缝隙滑落,在滚烫的石板上滋出白烟。他踉跄着躲进石墙的阴影处,后背刚贴上长满苔藓的冰凉石壁时,喉间溢出一声餍足的喟叹,仿佛沙漠旅人触到绿洲。

      “卢卡库,你怎么又躲在这。”另一名骑士拎着水囊跟过来,铠甲缝隙里还夹着草屑,"我怎么记得训练场之前都不在这,这地方以前是个荒院,看看这些杂草,长得比战场的尸体还疯。”

      “你不知道吗?”卢卡库扯开领口,让石壁渗出的寒气亲吻发红的皮肤,“这几年夏训场都在这,布吉,你的觉察力也太低了,小心队长让你加练!”卢卡库甩了甩湿透的头发“你不知道这堵墙后面是什么?”

      “别甩了,都甩在我脸上了!”布吉给了他个白眼“要说就说,不说就把水还我,扯什么?”

      卢卡库躲开他抢水囊的手,“嘿嘿,你别急嘛,这可是那位住的冰宫。”

      “冰宫?我怎么没听过?那位又是哪位?”布吉是个急性子“说清楚点。”

      “就是白蔷薇宫。”卢卡库灌下一大口温水,视线扫过石墙外高耸的琉璃穹顶,做了一个口型:三皇子。

      “那为什么要叫做冰宫?”布吉喉咙发紧,被卢卡库故作神秘的语气吸引,也不由自主的放低声音。

      周围其他的骑士都默默竖起耳朵,喝水的动作都慢了。

      “这可有的说了,你才来没多久还不知道,自从那位住进白蔷薇宫,这儿的温度就没上过冰点。”卢卡库天生就是个会讲故事的,要是长得再忧郁点,都可以去广场的喷泉边当吟游诗人了。

      他抬脚踢了踢地面凝结的霜花,"看见没?连地砖缝都冻着冰碴,比地窖还管用,而且——”话话音未落,一道剑刃劈裂空气的锐响骤然炸开。卢卡库的水囊险些脱手,两人齐刷刷望向训练场中央——塞德里克·里布斯·德雷克贝恩的赤发在烈日下犹如燃烧的旗帜。

      一米九的身形如出鞘的骑士长剑,挺拔而凛冽。精钢铠甲下包裹的并非蛮横的块垒,而是猎豹般流畅的肌理:宽阔的肩线收束成窄腰,臂膀的弧度在挥剑时绷出山脊般的锋利,每一寸骨骼与肌肉的分布都像被战神精心丈量过,既蕴着能劈开铁甲的爆发力,又保有贵族骑士特有的优雅仪态。

      卸下铠甲,汗水浸透的亚麻衬衣下的背脊线条如古典雕塑般完美——那是二十年严苛剑术训练的杰作,亦是父亲用藤鞭与训诫刻入他骨髓的烙印。

      剑锋所指之处,正是窃语的阴影。

      沃伦抱臂倚着焦黑的橡树桩,绷带下的旧伤被热浪蒸得发痒。他瞥了眼噤若寒蝉的骑士,故意抬高嗓音“团长,木桩可不会议论皇室成员。”

      塞德里克归剑入鞘的金属摩擦声刮得人牙酸,绿瞳冷冽如冻湖。佩剑吞口的孔雀石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骑士的剑应斩断阴谋,而非助长流言。”他的目光扫过墙根阴影,骑士们慌忙单膝跪地,铠甲撞击声混着结巴的请罪“属下、属下绝无冒犯之意……”

      沃伦嗤笑一声,抛出水囊“正义的骑士阁下,连敌人的体面都要维护?”他指尖摩挲着胸前的金质徽章——那是皇太子亲授的骑士团印记,“要我说,等三皇子咽气那天,您怕不是还要替他扶棺?”

      对面的沉默让沃伦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塞德里克还认真的思考起来,

      “我没有那个资格。”塞德里克回答,“我只是骑士。”充其量身上还有个爵位。

      “真是……不知道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沃伦无奈的摇摇头,要说塞德里克忠于皇太子但为什么还要打断这场对话,要说不忠于,连他都不信,没人比塞德里克训练更拼命了,皇太子好几次遇到危险也是塞德里克冲在前面。

      还有三皇子……怎么说要扶馆也不反驳有那天的可能,这人不会比他想得还过分吧。

      沃伦只想过要打到三皇子的势力,至于怎么处置三皇子,只有皇太子——未来的新皇帝有资格。

      “忠于皇室,守护皇太子,全心全意的侍奉。 ”塞德里克将水囊系回腰间,铁剑再次出鞘,剑风卷起的木屑在空中凝成细碎光斑,“尊重不只是骑士的品格。”

      品格?这东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沃伦不知可否,但看到不成型的木桩,终于还是看不下去出声劝道“那木桩跟你有仇?”

      塞德里克恍若未闻,绿瞳死死盯着木桩上崭新的剑痕。鎏金肩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光斑,却不及他眼中执着的万分之一——那是自幼被烙进骨髓的信仰,比寒铁更冷硬,比火焰更灼人。

      “走吧。”沃伦踢了踢冻僵的草叶,“皇太子今晚要听巡查报告,正义的骑士大人可别迟到。”

      塞德里克沉默着将佩剑擦拭如镜,这柄佩剑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是他的父亲传给他的德雷克贝恩家族世代效忠的烙印。

      塞德里克坚定的望向皇宫中心,从小的教导深入骨髓,他是帝国的骑士。

      石墙另一边的琉璃穹顶蒙着幽蓝薄霜,将盛夏滤成凛冬幻境。伊利亚德赤足踏过水晶长廊,银发垂落如蛛网,又像是裂纹,发梢扫过之处,冰晶在壁画美人眸中凝结成泪。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身形独具魅力——华服下的骨架皮肉裹着冰雾,每一步都在地面蚀刻出蛛网般的霜纹。

      本该空荡的长廊此刻却跪着道窈窕身影。

      “殿下,这是……海妖泪制成的冠冕。”女仆将鎏金托盘高举过顶,露出的藕粉色手臂和蓝宝石冠冕在冰雾中交相辉映泛着蛊惑的磷光。

      伊利亚德银瞳中的金线微微收缩,“这次倒是舍得下本钱。”他指尖掠过女孩僵硬的发髻,鲛绡纱披帛在寒气中碎成糖屑“可爱的女孩儿,你说——真的有海妖吗?”

      “虽然只是个传说——”女孩顺从的扬起头,一双柔荑攀附上伊利亚德的裤腿,一寸寸向上,吐气幽兰“不过殿下,可以亲自来看看。”

      猩红的双唇已经要落在这位的嘴角了,伊利亚德拿起天鹅绒上的皇冠,为女孩戴上,手指擦过红唇,“很美,但好像还不够。”

      寒潮席卷而过,冰雕美人碎成齑粉。

      “这样更美。”

      伊利亚德银发间的冰晶叮咚作响,恍若为这场闹剧伴奏的风铃。

      又是一阵风,将散落的美人卷起,消散在阳光下,就像那个变成泡沫的人鱼公主。

      “滚出来。”伊利亚德拾起滚落的珍珠耳环,长廊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风的声音。

      “殿下还是这么厉害。”艾德蒙·弗莱明从石柱后闪出,行了一个绅士礼仪,捻了捻额前的卷发“这种东西殿下还要留着?人都不要,要耳环?”

      “都送给我了,那我要什么不是我说的算吗。”伊利亚德细细打量着这个耳环。

      那样子让艾德蒙都好奇的探头看到底是什么让他的殿下这么费心,可他怎么看都觉得是个不配出现在尊贵的殿下手里的物价,“这个耳环有什么特殊的吗?”

      “做工很劣质,用的珍珠也不纯净。”伊利亚德评价道,“甚至比起其他的里面也没□□。”

      那更没意思了,艾德蒙收回视线,他恳切的看向伊利亚德“殿下喜欢这个样式吗?改天我让人送来!”

      “呵呵。”伊利亚德笑出声,收起耳环。
      艾德蒙愣在原地,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殿下这个表情,他记得最近有一家在贵妇人们之间很受欢迎的首饰店,不知道多少钱能买下来。

      “要是我看到不该出现的东西,我保证你会后悔的。”伊利亚德看着沉思的艾德蒙警告他。

      “殿下,您忍心吗?我可是您最贴心的小甜心啊~啊!”

      弗莱明侯爵形成一道美丽的抛物线以最快的方式飞出白蔷薇宫。

      伊利亚德满意的点点头,果然这个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才能勉强入耳。

      自从他给每个给他送礼的贵族们回礼后,只有这个艾德蒙还会每次都厚着脸皮从厨房的煤灰中爬出来,甚至比之前来的更频繁了。

      伊利亚德回到书房,将耳环放在香樟柜第三层,左边第二个位置。

      最近他有预感有什么要降临了,这段时间月亮升起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再疼了,魔力因子也很稳定。

      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被此折磨多年的伊利亚德明白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他。

      魔力因子穿过巨大空旷的宫殿,深入每个角落……

      新一轮进献的“礼物”已堆满庭院,伊利亚德蜷在琉璃穹顶的横梁上,脚下是贵族们进献的"诚意"——

      黄金酒樽冻结在倾倒的瞬间,葡萄酒化作血琥珀;

      珍珠项链悬在半空,每颗珠子都裹着霜花;

      最荒唐的是某位伯爵送的"不死鸟",此刻正保持着展翅姿态被封在冰棺中,尾羽的金粉簌簌剥落,银瞳倒映着珠宝与毒药交织的洪流。

      他忽然想起觉醒那日攥着的半块黑面包,酸腐味穿越八年光阴刺入鼻腔——原来所谓权力,不过是更大、更华丽的捕鼠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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