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暗潮汹涌 烛台上 ...
-
烛台上的烛火摇曳,将墙角的铃兰壁毯的暗纹投射成扭曲明暗。隐藏在阴影处的那双干瘦的手握着银匙在骨瓷杯沿敲出脆响,目光如淬毒的短剑刺向跪伏的灰袍人,声音嘶哑邪恶“整整五日,连只渡鸦都该飞出白蔷薇宫了——你们是废物,还是他的冰雕?”
灰袍人抖成了筛子,额角渗出冷汗,喉结滚动如困兽挣扎“三皇子封了主殿……无诏令靠近者,都成了花园的养料。”他脖颈上的冻疮发热破裂,血珠滴落在地毯的菱形花纹上,化作冰粒滚入阴影——那是白蔷薇宫永恒的寒气,与恩赐之力无关,却比刀锋更致命。
阴影处的那人冷笑一声,指尖碾碎杯中凝结的霜花“养料?我倒好奇,那位连门都不出的‘皇子’,如今还剩几分人样?”他忽然倾身,从宴会上沾上的酒气混着毒蛇般的低语钻入仆人耳中,“告诉你背后那些秃鹫,春日宴就要来了——再拖下去,下次上绞刑架的人可能就会是坐在议会的各位看客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好似穿过重重遮挡,看到了埋葬在风雪里的巨兽骸骨。
……
月光石雕成的狮鹫在拱门顶端睁开第三只眼时,伊利亚德正蜷缩在禁书区最深处的凹龛里。银发垂落如融化的蛛网,发梢扫过《上古诅咒图谱》的残页,冰晶在“荆棘之缚”的标题旁凝成细小的漩涡。
锁骨下的印记正在皮下蠕动,十八道荆棘纹路从脚踝缠绕蜿蜒至心口,每根尖刺都渗灰败的黑气。他扯开衣襟,指尖抚过凸起的纹路,触感像极了贫民窟雨季里黏腻的蛞蝓,带着腐朽的寒意。
“第七日……”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幽远宛若远方传来的长笛声。禁书区的尘埃在恩赐之力枯竭的躯体里翻涌,连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
六日前,如他所料般,在第十一个觉醒日的夜晚降临时——也意味着伊利亚德成年。
当然被刻意遗忘抹除痕迹的三皇子可没有盛大的成年礼,只有痛苦相贺。
剧痛仍盘踞在骨髓深处,那些冰棱割裂血肉的幻象与此刻的虚弱形成荒诞的对比——他曾是暴风雪本身,如今却连一片霜花都凝不出。
羊皮纸在魔晶灯下蒸腾起腐朽的甜香,伊利亚德银发间的冰晶正以诡异的速度消融。他扯开高领礼服,锁骨下方蜿蜒的荆棘纹路泛着青灰,如同寄生在血管里的毒藤。
他翻开《湮灭纪诅咒图谱》,指尖抚过某页焦黑的插图——被荆棘缠绕的蔷薇。书页夹缝间掉落的冰晶,在空中凝成与印记完全重合的虚影。
门外传来铁甲摩擦的响动,侍卫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铜门传来“三皇子殿下,太阳快要落山,您需要离开了。”
伊利亚德瞳孔骤缩,掌心按在插图之上。羊皮纸突然渗出粘稠黑液,荆棘纹路顺着脚踝,绕过后肩,爬上小臂。他迅速扯过禁书区的蛛丝斗篷裹住异变,泛着黑气的纹路在白瓷般的皮肤上尤为恐怖,伊利亚德盯着这些长在身体上的东西。
他尝试过直接割掉皮肉,可事实证明,诅咒的束缚并不是那么简单。
白蔷薇宫地底传来冰层挤压的呻吟,像巨兽啃噬骨头的回响。伊利亚德赤脚踏过昨日冻结的血迹,蜿蜒冰痕如同褪鳞的蛇,在密室幽蓝的光晕中泛着磷光。
实验台上,七支月光瓶中的龙舌兰汁液正在沸腾。靛蓝蒸汽在穹顶投下荆棘图腾,与后背蔓延的纹路完美重叠。鎏金锁链突然缠住他颤抖的右手——今晨这双手曾不受控地抓向心口,在冰墙上留下五道带血的抓痕。
“不是血脉……”他盯着试管中毫无波澜的皇室之血,嘶哑的笑声震落梁上冰锥。镜中荆棘隐约已攀至喉结,第九朵花苞在颈侧鼓胀,渗出蛛网状黑丝。
“哗啦!”
古籍在魔焰中化为灰烬,焦痕间却浮现金色铭文:「真爱之吻可破虚妄。」
这可真是……
伊利亚德瞳孔骤缩,冰晶随癫狂的笑声迸射,将墙面钉成刺猬。魔药台突然迸发强光,荆棘纹路在炫目中扭曲变形——藤蔓绞碎的王冠图腾赫然显现,每一道裂痕都与他觉醒日时的贫民窟废墟重合。
“殿下!您还活着吗——”
艾德蒙癫狂的叫喊穿透冰层,密室的霜花瞬间炸成霰雪。伊利亚德现在根本不能释放魔力因子,掌心在玻璃上划过,血液滴落,冻住整片空间,后背撞上冰棺的剧痛让荆棘纹路不断缠紧。
冰冻住了散落的魔药不让这些失败品扩散,但也因此破坏了台面上的材料。
本来不想搭理艾德蒙的伊利亚德转身走出密室,身后少年的身形印在冰墙上,像极了童话里沉睡在水晶冰棺的公主。
除了皇室没有人这个疯子更有钱了。
书房打开,艾德蒙上前缓缓行礼,“殿下,看见您安然无事,臣真的很感动。”
伊利亚德解下斗篷随意丢在沙发上,经过艾德蒙,走到书桌旁,抽出一根羽毛笔“不是遗憾吗?”
“是什么让您误会了,我可是您最忠诚的仆人啊。我的忠心日月可鉴啊。”艾德蒙捧着胸口,哀怨的看着伊利亚德,活像个被辜负献身的少女。
“是吗?”伊利亚德头也不抬,艾德蒙倒也不在意有没有观众欣赏他的演技,自己自娱自乐的好不生动,一会儿哀怨一会儿凄凉一会儿热烈的眼神像是要穿透伊利亚德。
伊利亚德放下羽毛笔,将纸推到艾德蒙面前,整个人向后一倒,闭上眼睛“出去。”
艾德蒙收起装模作样拿出的手帕,手指捻起那张纸。
“那臣告退,希望这次春日宴臣能有幸向您问安。”艾德蒙优雅的行了个绅士礼。
第三日,那张单子上的所有东西就出现在会客厅的桌子上,皇太子这段时间应该很忙吧。
伊利亚德看着两瓶游曳的药水,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身为弟弟应该为兄长分忧,不是吗?
在临近春日宴前一个月,皇宫突然封闭了各个大门,宫外也传出些流言蜚语。
流言的风向对皇太子党尤为不利。
塞德里克将天鹅绒外套交给侍从。丝绸衬衣的银线刺绣在烛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袖口卷至手肘,露出小臂上淡去的剑痕——这是他作为德雷克贝恩家族继承人的习惯,即便在皇宫议事厅,也偏爱轻便的装束。
“外城的救济院已……”他的汇报被突兀地打断。
水晶吊灯突然震颤摇晃,羽毛笔从皇太子指间滑落,在羊皮纸上拖出一道猩红墨迹。西里尔喉间溢出的血珠坠在皇室纹章中央,像熔化的红宝石渗入金线刺绣。
塞德里克箭步上前,腰间装饰性佩链撞在桌角,发出叮铃的声音。他接住倾倒的身躯,掌心触到一片滚烫——这具被赞颂为“太阳化身”的躯体正在他臂弯里急速失温。金发如褪色的旗帜垂落,恩赐之力如沙漏中的流沙般消逝,连瞳孔深处跳动的熔金光泽都黯淡成灰烬。
“殿下!” 犹如一道惊雷炸开。
“殿下昏倒了!”辅佐官索尔的银杖重重敲击地面“快拿担架过来!”
第二天皇太子还没有醒来,皇太子的近臣们迅速反应。
“我正在封锁皇太子殿下昏倒的消息,但应该不太容易。”皇太子的守护骑士团团长塞德里克胸前刺绣领巾妥帖系着,沾上血渍的手套也换成了新的。
“皇室以绝对是不会生病与强大的自愈力闻名。,但其中血统最纯正的皇太子却昏倒了……”索尔坐在沙发上休息“这传闻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平息。””
“这很严重,还有一群不敬的人,吵吵闹闹地说着皇太子失去了恩赐之力。”塞德里克皱眉,那些流言已经连他都知道了。
“这种谣言要是继续流传……”索尔突然想到什么,“但这也不是空穴来风,殿下昨天明明那么健康。”
“塞德里克你不是也知道吗?”索尔摩挲着袖口“涅墨西斯帝国皇族与生俱来的恩赐之力,是能够净化各种病痛和毒药的特别力量,拥有他的人竟然吐血又昏倒,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塞德里克抚过腰间的细剑。他能想象贵族们的窃语:军务大臣在靶场将皇太子画像射成筛子,财政大臣的算珠正拨弄着改朝换代的筹码,“那群虎视眈眈的贵族们为了掌权,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来削弱皇室的力量。在帝国里到处制造和散布令人不安的谣言会摧毁帝国人民对皇室的信任与忠诚。”
“在变成那样之前,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索尔看向塞德里克“我们必须不择手段找出皇太子昏倒的原因,并且迅速解决。”
有关恩赐之力的资料整个帝国只有一个地方存放——皇室图书室的禁书区。
但是除了皇室血脉根本不被允许进入。
这场游戏不能让皇帝下场,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