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蔷薇宫 小伊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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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伊利亚德被女仆从床下叫醒。
偶尔他会藏到床底下或者衣橱柜里睡觉，不过再没有人对他说过不行或者地上脏之类的话。
他们总是离开他后才会说出内心的话：
三皇子又睡在衣柜里，衣服都弄皱了，果然和正经皇室出身有很大区别。
还不如我之前侍奉过的伯爵家的公子，那才是真正的绅士，贵族。
……这些话都是谁说的？不记得了。
伊利亚德摇摇小脑袋，不重要的事就不要回忆了。
女仆送来早餐时，松饼夹层的果酱冻成了靛蓝色。伊利亚德用银匙搅动冰块，看着冰晶折射出的光芒打在餐盘底部、窗棂铁艺和吊灯水晶坠上。
藏书室穹顶的蛛网结满冰珠。伊利亚德倒悬在梁木间，银发垂落成一条缓慢流淌的瀑布。
下方，《空间折叠原理》正自动翻页，悬浮的冰晶将文字投影在墙面，组成帝都地下甬道立体图。他翻身落地时带起的寒气冻住了十二盏烛台。女仆们赶来更换蜡烛的动作过于整齐，仿佛提线木偶被同一双手操控。
又是一年冬日。
白蔷薇宫迎来了最漫长的夜。
伊利亚德将《月与灵魂》浸入药浴，看着墨迹在蒸汽里重组为人体魔力回路图。当某个侍卫的靴跟声在门外停顿七秒，浴池突然结冰，冰层下浮出帝都守备军换防时刻表——用渡鸦粪便与铁锈粉写就，与古籍记载的密文书写法如出一辙。
暴风雪撞碎琉璃窗时，伊利亚德将染血的冰碴按在《血脉枷锁研究》扉页，看着自己的血液在羊皮纸上蚀刻出解除咒文。走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他们举着的防风灯在冰墙上投出纠缠的毒蛇幻影。
当黎明刺破冰云，白蔷薇宫的花园里所有冬蔷薇突然凋谢。伊利亚德站在枯萎的花海中，孔窍不断流淌着鲜血，膝盖微微发抖，血液落在土地里又迅速凝结，伊利亚德被发现的时候双腿被红色的冰冻住了，这勉强保持他的皇室尊严，没有跪在地上。
这幅样子实在说不出的诡异，所有人都在警惕，直到伊利亚德消失在原地，瞬间以这片花园为中心恐慌开始扩散，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都及时的收到了这个消息。
伊利亚德呢？
他正在享受皇城里最大最华丽的温泉。
伊利亚德漂在温泉池水面，恬静的面容宛若天使，可是在一旁站着的皇帝可不这么觉得。
这个怪物。
伊利亚德睁开眼，轻轻放下腿，在水里站住，
天使微微一笑“日安，陛下。”
皇帝低沉着脸，“滚回你的白蔷薇宫，伊利亚德。”
伊利亚德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收起表情，
“那就麻烦陛下派人送我回去了。”
皇帝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几位女仆先进来为伊利亚德收拾仪容，直至看起来真的像一个皇子后，一队护卫停在伊利亚德前方行骑士礼，“殿下，奉命护送您回白蔷薇宫。”
伊利亚德脚趾抓了抓地，这双鞋真是不舒服，他当着所有人脱掉鞋子，只穿了一双薄袜，满意的跳了跳“走吧。”
玄铁马车碾过冰晶覆盖的御道，伊利亚德蜷在貂绒软垫上数着护卫铠甲的反光。护卫队长的佩剑吞口处镶着孔雀石——这种产自南境矿山的宝石，此刻正在暮色里泛着幽绿之光。
"殿下，请用暖炉。"女仆递来的鎏金手炉雕着冬蔷薇纹样，底部却嵌着可以自然发热的月长石。伊利亚德看着霜花沿着花纹爬上女仆颤抖的手背。
马车突然急停，护卫队长的呵斥声混着风雪灌入车厢。伊利亚德掀开猩红窗帷，一排女仆端着大大小小的托盘后面还跟着抬箱子的侍卫。
"让路！"护卫队长的剑鞘与石板地相撞，发出清亮的声音。
那群人好像没明白什么状况，但看到护卫队的甲服和胸口的皇家护卫队勋章逗迅速得让开。
“等等。”
伊利亚德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些东西。
“殿下，陛下说了要及时送您回去。”护卫队长退到车窗后，低头回答。
“我就是想问问他们在干什么？”
伊利亚德偏头看向这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护卫队队长。
全副武装啊。
里昂回想起皇帝的嘱咐，看到了从车里爬出来的一缕银色长发“抱歉，殿下，这是在筹备春日宴。”
这个他知道。
马车重新恢复行动，伊利亚德看着与他宫里不同的盎然景色“春日宴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
头盔下的里昂抿了抿唇，“殿下，春日宴是全帝国共同欢庆的日子，陛下特准所有人都可以进宫参加春日宴。”
“原来是这样。”伊利亚德只是点点头，骗人的，贫民窟的所有人都没参加过，就算是爱吹牛的酒鬼杰克琼斯也只说他听说过春日宴的盛况。
里昂看着已经丧失谈兴的伊利亚德，终于还是说道“殿下，臣记得春日宴上会有不间断的没事来自各地，每位领主都会向陛下进献礼物，陛下还将西境大领主进献的冬蔷薇赐给您了吗？”
伊利亚德难得多看了这个护卫队队长几眼，没有说话，放下窗帷。
留下里昂摸不着头脑，只能沉默的护送这位殿下。
这位殿下刚刚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不能以下犯上直接质问，憋了一股气，一直到白蔷薇宫殿门口。
女仆们乌泱泱的跪在宫殿门口，伊利亚德直接跳下马车，忽略了里昂的搀扶，脚下的雪粒化成水，在洁白的雪地上画出了一条蜿蜒的河。
“恭迎殿下回宫，我是陛下派来照顾殿下的侍女长，艾琳。”艾琳紫色的眼眸平淡无波，却又波光粼粼。她的礼仪和一般的女仆不同，耳垂上的紫水晶昭告着这是个贵族。
伊利亚德走上前，蹲在艾琳面前，“抬起头来。”
艾琳抬起下巴，垂着眼睛。
从这个角度，里昂能认出这是上议院罗伯特子爵的妹妹，是个在贵族有名的交际花。
等他回过神时，伊利亚德已经消失在风雪中，跪在地上的女仆们都在颤抖着，忍不住捂住嘴呕吐。
里昂眼瞳骤缩，这位美丽的交际花化作了雪地上的血玫瑰。
那双总是流淌着脉脉情义的紫色眼眸此时只有无神，面孔也是扭曲的。
女仆甚至比他反应的还快，迅速带走了艾琳的尸体，走进这座白蔷薇宫，“轰！”大门关闭。
艾琳原来待的地方已经重新被大雪覆盖，这个白蔷薇宫到底是什么地方？！
虽然说自从新来的侍女长消失后，整座宫殿明目张胆的视线已经没有了，但总是会有不长眼的蹦跶到他面前，今天一反常态，这座宫殿除了他好像没有一个人，看来，春日宴到来了。
伊利亚德坐在温室的屋顶上透过层层迷云，看向一处。
他轻轻抬起手，无形的魔法因子开始扩散直到以往所能达到的边界后，肆无忌惮的魔法因子聚拢一处向着一个方向冲去，意料之外的没有被阻拦，伊利亚德瞬间消失在原地。
月光突然被霓虹般的魔法灯取代。伊利亚德眯起泛金的竖瞳，看见鎏金喷泉旁聚集着十几个华服少年。他们佩戴大同小异的胸针，上面的花纹略有不同，其中几个鸢尾花胸针在暗处发亮。
“看看这双眼睛！”雀斑少年用镶着祖母绿的手杖挑起他的下巴，“听说你觉醒时烧死了二十个贫民窟的垃圾？真该让那些闹事的贱民看看……”
当手杖尖端燃起幽蓝光芒时，忽然有阵鸢尾香掠过鼻尖，他的手腕被滚烫的白色手套箍住，伊利亚德感觉身体前倾被抱了起来，就像是抱小孩子的那种。暴走的魔力瞬间消融于无形。
“我亲爱的弟弟正在学习控制恩赐之力。”皇太子笑着捏碎他掌心的冰晶，熔化的雪水顺着指缝滴在鹅卵石上滋滋作响，“恩赐之力要留在更有趣的地方。”
“皇太子殿下，日安。”少年们行礼，样子可真是绅士娴熟。
“各位小绅士们的礼仪看来还需要好好学习一下。”皇太子抚摸着伊利亚德的长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吃糖“怎么不穿鞋，看来是有人欺负我可爱的弟弟了。”
少年们没有蠢的，真正蠢的都埋在家“三皇子殿下，日安。”
皇太子像是没看到还维持着行礼动作的少年们，抱着伊利亚德来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到皇太子后，常年不变的面容难得有一丝温情“西里尔。”看到他怀中的伊利亚德时眉毛紧皱，伊利亚德可能天生就是个小恶魔，看到皇帝不爽原本还挣扎抗拒的他，顺势依靠在皇太子的颈侧。感受到身下一瞬间的僵硬，更是得寸进尺的用他柔软的头发蹭着。
西里尔表情凝固一瞬，又瞬间恢复正常，无奈的看向皇帝，“父皇，伊利亚德是皇室血脉，而且他还只是个孩子。”
皇帝沉默，最终说道“今天是你的加冕礼，你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西里尔纠结了一会儿，遗憾的放下伊利亚德，“抱歉，皇兄过两天再去看你。”
伊利亚德对这人的虚伪感到好笑，明明就是迫不及待啊。
西里尔刚放下伊利亚德，举着高脚杯的绅士们就迎了上来，完全将伊利亚德隔开，伊利亚德连仰头看他们长什么样都兴致缺缺，这里的地板和白蔷薇宫不同，鹅卵石路走起来并不轻松，伊利亚德倒从中找到些乐趣，和鹅卵石做着你躲我避的游戏，还没玩多久就有一名女仆过来领着他离开。
伊利亚德吃着从宴会上顺的几个点心，倒悬在温室里唯一的凤梧树上，发梢打在娇嫩的花瓣上。
唔……这和他平常吃的蛋糕不同，吃惯了加了龙舌兰叶片的蛋糕，这种反而不有些奇怪了。
这么说着，伊利亚德还是吃完了，他不会浪费粮食的。虽然说雷纳德教授说了那不叫浪费而是贵族的品德，但伊利亚德是个恶魔啊，他不会乖乖听话的。
月亮爬上树梢，伊利亚德跳下树，震的脚掌发麻，甩了甩脚，伊利亚德向后躺倒，柔软的鹅绒接住了这具单薄却又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身体。
蜷起身体，月光透过窗花在他脸上割出细碎的光斑。每当月亮升起，他的身体就会陷入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血脉中的力量像是要撕裂他的皮囊，将他从内到外焚烧殆尽。而更让他困惑的是，每次痛苦过后，他都会陷入一种奇怪的梦境。
梦里，他看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那里有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街道上跑着没有马拉的铁车，人们穿着奇怪的衣服，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梦里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总是坐在摇椅上，织着毛线，窗外的雪花静静飘落。那种安宁的感觉，让他在梦醒后久久无法释怀。
可每次醒来，梦中的记忆就像沙漏中的沙子，迅速流失。他只能抓住一些零碎的片段，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怅然若失的感觉。
伊利亚德看着自己的手，张开又合上，发丝因为冷汗粘在脸上，伊利亚德闭上眼睛，温热的水流温柔的拂过发丝、脸颊……
漂在水面上的伊利亚德依恋的感受水流的抚摸，直到身旁传来脚步声，伊利亚德看向放在一边的干净浴袍和衣服。
拿起浴袍包裹住赤裸的身体，女仆跪在地上轻柔的擦拭着银色瀑布，“殿下，需要将早餐拿过来吗？”
伊利亚德睁开眼睛，女仆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蜜糖温柔的担心着脆弱的小殿下。
“好呀。”伊利亚德勾起嘴角，微笑的弧度和西里尔的莫名重合，女仆忍不住捂住狂跳的心脏，小脸绯红，磕磕绊绊的开口，“您稍等。”
伊利亚德晃着白嫩的脚丫，看着镜子里精致的面容，伸手戳了戳，真难看。
银勺将蛋糕送进嘴巴里，伊利亚德眯了眯眼，果然还是加了龙舌兰叶的更和他的心意。
伊利亚德从镜中看到偷瞄他的女仆，懵懂的看向她“你饿了吗？”
“没……”
“这杯牛奶，你喝吧。”伊利亚德端起杯子，注视着女仆的连从蜜桃色变得惨白。
女仆的眼睛从惊恐到绝望又变成仇恨。
“魔鬼！”
“弟弟，你在这里啊，皇兄找你找的好苦。”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伊利亚德和女仆齐刷刷的看向站在门口的西里尔。
西里尔看着坐在软椅的伊利亚德穿着浴袍，领口微微打开，露出纤细的脖颈，手里拿着一杯牛奶“无辜”的看着他，地上跪着的女仆看见他像是看到了救命恩人。
女仆知道皇太子最是良善，如果……“殿下……”
少女娇媚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失去骨头一般像个软体动物倒在地上，伊利亚德握着牛奶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他感觉到了一股风，这是西里尔的魔力。
西里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半蹲在伊利亚德面前揉了揉伊利亚德的头顶“我可爱的弟弟啊，肯定吓坏了吧。”
伊利亚德偏头，避开西里尔的手。
西里尔看向自己的手，“弟弟吃饱了吗？要不要和我去看看给你的礼物？”
伊利亚德沉默的看着西里尔，西里尔保持着微笑的妙容，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点。
最后，还是伊利亚德觉得这样子实在太傻了。
下地，嗯？
伊利亚德低头——水晶地板上被铺上了地毯。
“总是赤着脚，容易感冒的。”西里尔微笑着直起身体，“你的卧室我也准备了地毯，如果你想的话就让他们铺好。”
伊利亚德看向这位皇兄“雷纳德说皇室是不会生病的。”
“哦？父皇派雷纳德侯爵教你的啊，是个老古板诶～不过你不叫他老师的话，还要听他的话吗？”
……
“谢谢皇兄。”
西里尔眼眸中的神采闪了闪，笑着说“我在外面等你，小古板。”
伊利亚德没有反驳，女仆准备的全套皇子服繁琐极了，他抽出一件白色长袍套上后就离开了。
西里尔意外的没有等多久，看到伊利亚德的样子，笑了笑“本来还以为你是雷纳德先生的好学生，看来我要收回对你的评价了。”
伊利亚德看着他，“走吧，皇兄。”
“哈哈，好啊。”西里尔看着只到他腰的小孩，“需要皇兄抱你吗？”
伊利亚德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想这样那些刺客应该更方便了吧，柔软的地毯可以吸纳一切细碎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蔷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