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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与现实   小孩坐 ...

  •   小孩坐在窗边,双手抱膝,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白蔷薇宫的花园里,白色的蔷薇花开得正盛,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只苍白的手在向他招手。

      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但那光芒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自虐一般一直盯着,眼都不眨,很快胃里不断翻腾,酸涩的眼泪划过脸庞。

      自从被带进这座宫殿,他已经记不清过了多少天。每一天都像是重复的梦境,醒来、穿衣、吃饭、学习,然后再次陷入无尽的沉默。

      仆人们像影子一样在他身边穿梭,他们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生怕打扰到他。

      他们的脸上永远挂着恭敬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小孩试图和他们说话,但每次开口,得到的都是简短而机械的回答。他们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主动靠近他,仿佛他只是这座宫殿里的一件摆设,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物件。

      “殿下,该用午餐了。”女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孩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女仆将餐盘放在他身旁的小桌上,然后退到一旁,静静地等待。

      小孩低头看了看餐盘,里面摆着精致的食物,烤得金黄的肉排、新鲜的蔬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但他却没有任何食欲。他拿起叉子,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咀嚼、吞咽,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今天的食物不合您的胃口吗?”女仆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但那关切听起来却像是例行公事。

      小孩看着女仆淡蓝色的眼睛,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知道,即使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吃完午餐,小孩站起身,走向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书籍,书脊上镶嵌着金色的花纹,显得格外华丽。他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书页,却发现里面的文字他一个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合上书,将它放回书架,然后扯过床上柔软的被子拖进床与地板的缝隙里,蜷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透明,但他的身体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偶尔他会喜欢待在着种几乎不能动的地方,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贫民窟的景象,那个废弃的酒桶、那些灰皮鼠、还有那半块酸腐的黑面包。

      那些记忆像是遥远的梦境,却比眼前的现实更加真实。他怀念那种自由,即使是在饥饿和寒冷中挣扎,至少他是活着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殿下,您该去上课了。”女仆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孩缓缓站起身,跟着她走向书房。书房里,一位年迈的教师已经坐在桌前,等待着他的到来。

      教师的目光冷漠而严厉,像是审视一件物品。小孩坐在桌前,翻开课本,开始听讲。教师的声音低沉而单调,仿佛在背诵某种古老的咒语。小孩的思绪渐渐飘远,眼前的文字和符号变得模糊不清。

      课程结束后,小孩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花园。夕阳的余晖洒在蔷薇花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小孩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光芒,却发现它离自己如此遥远。

      夜幕降临,宫殿里的灯盏一盏盏亮起,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小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他感到无比的孤单,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这座华丽的宫殿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今夜会死吗?”他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今夜也没什么不同。”他回答自己,然后沉沉睡去。

      新的一天总会到来,太阳总会升起。

      晨光透过琉璃窗棂斜切进来时,伊利亚德正盯着自己投在水晶砖上的影子。银发在地面蜿蜒成一条凝固的星河,发梢被穿堂风惊动时,像是突然活过来的蛇群。

      女仆捧着梳篦的手在发抖。象牙梳齿第七次卡在发结里,那些在贫民窟被污水黏连的旧伤永远盘踞在发梢。她突然想起洗衣房嬷嬷的警告:三皇子觉醒那夜,三个女仆在替他更衣时被暴走的魔力冻碎了手指。

      “殿下,今天要编入金线吗”"她捏着皇室送来的秘银发带,上面缀着的月光石足够买下整个贫民窟。镜中人忽然掀起眼皮,银瞳里流转的金砂凝成竖线,吓得她打翻了妆奁。珍珠滚过鎏金砖面的声响,竟与记忆里黑面包坠入臭水沟的声音诡异地重合。

      肌肉记忆让她迅速跪伏在地,侍女们私下总说殿下的眼睛像被诅咒的镜子。

      银瞳深处浮动着细碎的金砂,每当血脉之力涌动时,那些金粒就会聚成竖线,将整个世界切割成冰棱状的牢笼。

      他像月光雕琢的鬼魂。孩童的骨架裹在缩小版的皇子礼服里,刺绣金线在单薄胸膛上勾勒出畸形的太阳花。

      当他赤脚跑过挂毯长廊时,银发会泛起珍珠母贝的光泽,苍白的脚踝溅起尘埃,恍若幽灵掠过中世纪手抄本泛黄的纸页。

      伊利亚德赤脚踏过满地珍珠,晨露般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贫民窟雨季的泥泞。蓝水晶镜面忠实地映出他走向廊柱的身影——雪色长袍被穿堂风鼓成半透明的蝶翼,露出伶仃脚踝上淡青的血管,像囚禁在琥珀里的春藤。

      这座宫殿的主人离开后,女仆才敢试探性的抬头,嘴里呢喃着什么:

      殿下……您……您需要多晒晒太阳。

      今天天气格外的好,伊利亚德用过早餐后,女仆侍奉他来到书房。

      “殿下,日安。”雷纳德教授今日换了新怀表。金链子随着他敲打《帝国纹章图谱》的动作来回晃动,在鎏金书页上投下毒蛇般的阴影。

      “请殿下复述北境领主的封地范围。”

      老教师的手杖精准点在伊利亚德蜷缩的脚尖前,杖头红宝石映出少年睫毛上凝结的霜花。

      "北起寒铁山脉,南至......"银发随着转头的动作扫过墨水瓶,在地毯上拖出蜿蜒的蓝痕。窗外突然掠过白隼的翅膀,伊利亚德的尾音便跟着那抹自由坠进了云层。

      雷纳德用银尺挑起他的下巴,尺面冷意刺得皮肤发疼“六十四位先祖用鲜血浇筑的版图,不该被飞禽走兽玷污。”

      老教师翻开《皇室礼仪法典》第一百四十二章,泛黄的书页里夹着干枯的蔷薇花瓣,那是去年春日伊利亚德偷偷夹进去的。

      正午阳光穿过彩绘玻璃时,圣徽图案正烙在他手背。伊利亚德凝视着皮肤上跳动的光斑,突然想起上个月处决叛党的绞刑架——那些锁链也是这样把日光切割成碎片,落在将死之人骤然放大的瞳孔里。

      直面背叛者的惩处也是他的必修课之一。

      “鞠躬时需注视对方第二颗纽扣。”雷纳德扳着他的肩膀往下压,檀木熏香里混着地牢特有的铁锈味。伊利亚德盯着老师领口蠕动的喉结,那里有道愈合不当的刀疤,随着训诫声起伏如蜈蚣。

      “殿下!”雷纳德用黄铜圆规刺穿正在蠕动的墨渍,“请背诵《谒见厅行走规范》第三条。”

      “距王座七步需行屈身礼。”他机械地复述……

      这样的对话持续不知多久,暮色浸透挂毯时,伊利亚德在窗棂缝隙发现半片蝶翼。蓝翼凤蝶的残翅沾着夜露,被他夹进《皇室纹章图谱》的太阳花页。

      太阳花周围是金黄的麦穗,雷纳德说是皇室荣耀的象征。

      羽毛笔无意识地在空白处描画,等回神时,金箔纸上已绽开一片逆生的荆棘——与教典中规整的皇室图腾截然相反。

      伊利亚德捻着书角,想起早晨比他高大的女仆跪在地上等待着他的喜怒哀乐,恩威难测。

      那他呢?又在等待什么?

      月光如霜,洒在白蔷薇宫冰冷的石阶上。伊利亚德蜷缩在禁书区的角落里——除了白蔷薇宫他唯一被准许去的地方,手指轻轻抚过一本厚重的古籍,书页上泛黄的符文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手指颤抖,古籍掉落在地上,折起书页。

      他的皮下像是无数细线在商量如何公平的分割这具身体,疼痛到适应,但又时不时失控让他扭曲,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在提醒他——他不属于这里。

      时间是不会停滞的,花园里的花朵开始凋谢,光秃秃的属实不怎么好看,白蔷薇的雪泛着尸骸般的青灰,这是帝国皇都唯一会下雪的地方,如果是怀春的少女会认为这是浪漫的情调,冰棱在窗棂上结出荆棘的形状,伊利亚德拉上窗帘,风雪被隔绝于外。

      女仆捧着鎏金餐盘的手指开始结霜。三天前顶替上位的姑娘还戴着翡翠耳坠,此刻她的继任者连睫毛都结着冰碴。银匙撞上骨瓷碗的瞬间,燕麦粥表层立即凝固成镜面,映出伊利亚德银瞳里游动的金线——像极了地牢刑架上绷紧的绞索。

      “请、请用……”女仆的声音碎在空气里。她裸露的腕部浮现出蛛网状血痕,这是本月第七个出现魔力侵蚀症状的仆人。伊利亚德记得前任女仆消失前夜,曾将某种温热液体滴进他的药浴,如今想来,那或许是掺着龙舌兰汁的眼泪。

      伊利亚德的魔力有暴走的趋势,但仆人们没有一个敢逃走的,要说他们进宫前还在侥幸自己被派来照顾一个独自生活在巨大宫殿的孩子,可进来后或长或短的时间里,他们都会明白这座白蔷薇宫与战场没什么区别,或者说这是皇室和贵族们无言的默契,将这里当做战区,两者的缓冲地带。

      而这里名义上侍奉的皇子更是这场战争的诱饵、以及最大杀器。

      伊利亚德赤脚踩过东翼画廊,整条走廊的琉璃窗同时炸裂,冰棱如逆生的荆棘刺穿天鹅绒帷幔。

      他的双脚在红肿和苍白间交替,回到卧室后裹紧柔软的被子,跟过来的女仆颤抖的守在一边,身体都僵硬,才拖着沉重的身体缓慢离开。

      床上呼吸平稳的孩童恰好睁开眼。

      从衣橱柜里挑了件宽大的衣袍——和这里的人学的。

      他们好像都喜欢这种能把全身遮住的袍子。

      伊利亚德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突然扯到打结的地方,头皮一疼,他也干脆,冰晶凝成冰刃直接将打结的那部分割断。

      伊利亚德满意的看着长长短短的银发,推开窗,纵身一跃,衣袍被风吹的鼓起,成为他的羽翼,落在草坪上,伊利亚德的脚步甚至可以说愉悦了。

      自从风雪来临,女仆侍从们不像往常那般执着留在他身边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听到过那些人都住在这座宫殿的边缘,因为那边会比较暖和。

      既然他们怕冷那为什么还不离开,伊利亚德不是很能理解。

      趋利避害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雷纳德说他们是在关心他。

      下毒也是关心他吗?那他们互相也挺关心的。

      雷纳德为什么又不离开?

      他不怕冷吗?

      贫民窟的经历让他过于早熟,他们好像想让他死,但又在侍奉他,顺从他,好奇怪啊……

      伊利亚德蹲在枯萎的花丛中,指尖抚过某个皇室园丁匆忙掩埋的符石。

      宫殿边缘的东塔楼传来侍女的闷哼声时,他捏碎符石,看着粉末在雪地上聚成渡鸦形状,朝着某个方向振翅。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新栽的冬蔷薇突然绽放。惨白花瓣上浮着霜花般的纹路,细看却是无数重叠的指纹——每个参与栽种的仆役都在花蕊中央留下了命定的印记。

      伊利亚德将冻毙的麻雀轻放在花丛中,看着尸体被根系缓缓吞没。他终于明白这座花园的永恒花期靠什么维系:每一轮盛开都是人血浇灌的谎言,而自己不过是立在谎言之上的活体墓碑。

      风雪冬日维持了整整三个月,前一天还是个冰雪世界,今天那场漫长的风雪又好似从未来过一般,一切又恢复如常。

      这也意味着春日宴要来到了,对于帝国来说这是全民的盛宴,就连白蔷薇宫所有的仆人都被放了半天的假期,伊利亚德坐在温室的吊椅上,晃荡着脚丫。

      很神奇,记忆里永远都是冻疮和伤口的样子他都要回想不起来了。

      伊利亚德拿开盖在脸上的卷轴——从禁书区找的,上面说魔力的强大与灵魂有关,魔力的强大除了日常的训练和媒介,还可以通过锻炼灵魂的厚度来提高魔力的上限。

      至于上面记载的其他内容,伊利亚德还不认得,或者说能力还不到所以看不懂。

      如果他想要离开这里,他应该要多强大才能离开啊。

      不过这里有吃的和衣服……

      唉……小伊利亚德在面临一个重要抉择,如果他能想起遗忘的梦境,就可以借用一句话: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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