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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

  •   第二日出发,楚枫见李春生愁眉不展,显然豆子已将昨日黎濯与阿十的计划告诉了他。
      楚枫让石头唤来叔侄二人,开解道:“我知你们忧心世子与黎将军的计划会令冬生哥身处险境。但眼下,一是他本人不愿抛下同袍独自脱身,二是我们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救他出来。”
      “再者,他在草原十余年,不仅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能接近朝鲁身侧,甚至接济被俘将士,足见他为人机敏圆融,有周旋自保之能。”
      楚枫的话虽有理,但身处敌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丢命的事,豆子与李春生哪能那么容易就放下心来。
      见叔侄俩神色并未舒展,楚枫继续宽慰:“往后每次换货,我们都可传授冬生哥一些适用于草原的技艺。如此,他能受到朝鲁倚重,吃饱穿暖、少受些欺负应是没问题的。”
      叔侄俩对视一眼,都心存感激,齐声感谢:“多谢楚老大,让您操心了。”
      楚枫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至于为镇北军打探消息的事,他量力而行就可以了。”
      豆子闻言面露疑惑:“老大,若……若我爹他们未能提供紧要消息,岂非辜负了世子和黎将军的信任?到时如何交代?”
      “正是如此。”李春生叹息着补充,他深知兄长的秉性,“为国效力本是天大的事。以我哥的性子,即便黎将军未曾承诺救他们出来,一旦知晓此事,他也必定不顾自身安危,拼了命也要做成的!”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他太了解自家大哥了,那是个极重承诺,又讲义气的人,若让他知道打探消息对战事的重要性,他必定不会敷衍了事,如此,反而让危险加剧。
      楚枫自信一笑:“只要炸药在战场上运用纯熟,无需任何计谋,镇北军就能碾压草原骑兵,所以,冬生哥不必去涉险探听过于隐秘的消息。”
      阿十见过炸药的威力,所以能想到结合信息反守为攻,但他所窥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而穿越而来的楚枫,见过太多热武器应用到战场上的威力,深知只要有足够炸药,战场之上便是摧枯拉朽之势,硬碰硬就足以令土扈部俯首称臣。
      叔侄俩听楚枫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只盼二柱他们能加紧制作更多炸药,让边境战事早日结束,一家得以团聚。
      换货队再次路过那个曾被村民热情接待的村子。昔日新垦的荒地,如今庄稼已长得绿油油一片,生机盎然。
      田间偶见几位年长农夫弯腰除草捉虫,与上次烧荒开地的热火朝天相比,又是另一番宁静耕耘的景象。
      田埂上,一条瘦狗正追逐着蹦跳的蚂蚱。
      车队驶近的声响惊动了它,它停下动作,歪着脑袋好奇地望过来,随即认出什么似的,轻摇尾巴欢快地跑了过来。但它畏惧高大的马匹,只敢远远地跟着车队跑。
      石头见状笑道:“哥,它还记得咱们!”
      楚枫“嗯”了一声:“它记性跟你一样好,你记得它,它自然也记得你。”
      石头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扔了过去。
      肉块落在草丛里,瘦狗凑近嗅了嗅,立刻叼起,几口便吞了下去。
      吃完,它又眼巴巴地望向石头,兴奋地蹦跳了几下,尾巴摇得更欢了。
      石头心有不忍,还想再喂,却被楚枫制止:“别给了,这肉太咸,吃多了对它不好。”
      石头只好停手,不解道:“它怎么还这么瘦?”
      阿十瞥了一眼那狗,道:“待这地里庄稼收上来,百姓有了余粮,它自然能吃饱长胖。说不定下次再见,你就认不出了。”
      石头却不以为意道:“我认不出它,它定能认出我。到时我只需看谁冲我摇尾巴。”
      “你倒机灵。”楚枫的夸奖带着几分调侃。
      石头望着那狗,仍有些不舍:“哥,我们能带它回去吗?”
      阿十斜睨他一眼:“人家老乡就剩这么一条看家狗了,你也惦记?”
      “它有它的归处。”楚枫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要拿群众一针一线。”
      石头闷闷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队缓缓前行,离村子越来越远。
      那瘦狗跟了一段路,终于停在一个小土坡上,不再向前。
      它不再追逐,只是伸长脖子静静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石头扭着身子一直回望,直到那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怅然若失地转回身,小声嘟囔:“它没跟上来……”
      楚枫温声道:“下次路过若遇见,你带些没盐的奶皮子喂它。”
      石头一听,顿时嚷起来:“哥!你怎么不早说?我们不是从草原换了奶皮子吗?”
      楚枫揉了揉鼻子:“刚忘了。”
      “哼!”
      商队为让二柱赶制炸药供给镇北军,还是绕道去了苍山县。
      楚枫与夏承良也顺道去看望二柱。
      因携带的牛羊等货物太多,江海与护卫队留在营地等候。
      阿十、楚枫等人未进县城,直接策马前往矿场。
      距离矿场尚有数里,便听得人声鼎沸,沉重的开矿声震得山峦嗡嗡回响。
      一行人刚走近些,又一声“轰隆”爆破传来。
      楚枫与阿十早已见惯,神色如常。矿工们也像是习以为常,手上活计丝毫未乱。
      跟着来看儿子的夏承良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惊疑地四下张望半晌,迟疑问道:“这……这是二柱点的爆竹?”
      楚枫笑着指向远处烟尘弥漫处:“大叔,这可不是爆竹了,是威力大得多的炸药。您看那边。”
      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一座山体如同被巨斧劈开,生生削去大半,赤红的铁矿石如巨兽带血的筋骨般狰狞裸露。
      矿前,众多青壮正蚂蚁搬家似的将开采出的矿石往外运。
      夏承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真是二柱炸开的?”
      “是。”楚枫肯定点头。
      夏承良一时百感交集,喃喃道:“他小时候玩爆竹,我还狠狠揍过他,没曾想……这小子竟真玩出了名堂。”
      旁边的周小牛想见小伙伴的心格外迫切,直接道:“老大,我去找二柱了?”
      楚枫点头:“去吧。若他正在点炸药,你可不能靠近。”
      “好嘞!”周小牛应声撒腿就跑。
      “哥,我也去看看!”石头招呼一声,紧追而去。
      夏承良也惦记儿子:“那我也过去瞧瞧,顺便看看绍南和绍北兄弟俩。”
      待三人走远,闻讯的景洪匆匆赶来。
      他比上次在北凉府见面时更显不修边幅:头发蓬乱沾灰,上身只穿了件灰扑扑的轻薄短衣,几颗盘扣脱落,动作稍大便会露出胸腹。
      他自知形容狼狈,边走边胡乱将散乱的头发往后捋,又下意识用衣袖擦汗,反在布满尘土的黝黑脸上抹出几道印子。
      到了近前,他先在衣摆上揩了揩沾满灰的手,才恭敬地向阿十行礼:“下官拜见世子!不知世子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阿十抬手:“景县令不必多礼。”
      楚枫看着眼前这位几乎认不出的黑亮县令,笑着拱手:“景大人,好久不见,瞧着越发精神矍铄了。”
      景洪爽朗一笑:“哈哈,托世子和楚老板的福!楚老板倒是风采依旧。”
      “我不过旧人旧貌,”楚枫目光投向远处浓烟滚滚的炼铁坊,“倒是景大人治下的苍山县,真如您信中所言,一派‘热火朝天’的新气象。”
      景洪随之望去,感慨道:“苍山县能有今日,一赖世子信任支持,二靠楚兄弟慧眼识人,培养出二柱这等奇才!”
      阿十深以为然,目光落在楚枫身上:“确实。若无楚枫,北凉府断无今日气象。”
      楚枫被两人夸得有些无奈,目光在二人间逡巡片刻,故意语带责备:“我一介布衣,你们一位朝廷命官,一位王府世子,这样拍我马屁,合适吗?”
      “以楚老板的胸襟才略,为相为将都绰绰有余,下官肺腑之言。”景洪正色道。
      阿十虽未接话,眼神中的认同却表露无遗。
      他并非不想给楚枫官职,只是目前身份尚无正式册封的权力。
      若随意给楚枫安个虚衔,又觉太过轻慢,配不上楚枫做出的贡献。
      楚枫本人对此浑不在意。他抬手抹了把额上被晒出来的细汗,岔开话题:“景大人,这天着实炎热。我与世子一路奔波,口渴难耐,不知能否讨碗水喝?”
      楚枫这一提,景洪才猛地一拍脑门,连声告罪:“哎呀!是下官疏忽,怠慢世子,罪过罪过!”忙不迭向阿十拱手致歉。
      阿十微微摆手,示意无妨。
      景洪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引路:“此处简陋,实在没有好茶款待。还请世子与楚老板随我到那边的棚子里歇歇脚,喝碗凉白开解解暑气。”
      茶棚就搭在工地旁一棵大树下,虽能遮些日头,却挡不住四周弥漫的尘土和炼铁坊飘来的热浪。
      棚下人来人往,不少工匠正端着粗陶碗饮水解渴。
      几个妇人穿梭其间忙碌着,石村长的两个儿媳也在其中。
      她二人见到楚枫,眼中都露出惊喜,但见阿十与景洪在场,便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对着楚枫含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景洪在一旁解释道:“如今天气酷热,工人们出力流汗多,下官便请了些手脚麻利的妇人来专门烧水,确保大家随时有水喝。”
      阿十赞许地点了点头:“合该如此。”
      说话间已走到棚内。景洪忙用衣袖拂了拂桌凳上的浮尘,这才请阿十落座。
      待两人坐下,景洪亲自提过水壶,用粗陶碗倒了两碗水递上:“条件简陋,只有这清水一碗,实在怠慢,还请世子与楚老板勿要怪罪。”
      碗中果然是清澈见底的凉白开,只是这矿场尘土飞扬,水面上已依稀可见漂浮的细微沙尘。
      楚枫与阿十都心照不宣,并未多言,直接端起碗一饮而尽。
      阿十放下碗,看着远处忙碌的百姓,问道:“如今修建的作坊可都开工了?有多少人在此劳作?”
      景洪忙答:“回世子,第一批炼铁坊和锻造坊都已开工。苍山县两千多青壮劳力尽数在此。另外,还请了些烧水做饭的妇人夫郎帮手。”
      “人手可够用?忙得过来吗?”阿十追问。
      “目前只开了一座矿山,人手勉强够用。只是……”景洪说着,目光逡巡着阿十的脸色,面露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枫见状,笑着打趣道:“景大人,世子爷可是难得来一趟,您若有什么难处想求个恩典,可得抓紧机会开口,别让世子爷跑了。”
      “有何难处,但说无妨。”阿十道。
      景洪感激地看了楚枫一眼,又给两人碗中续了些水,这才鼓起勇气道:“世子您看,这开矿炼铁都是极耗力气的苦活。如今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百姓们底子本就薄,长此以往,下官怕他们身子骨吃不消,撑不住啊。”
      阿十微微蹙眉:“上次佩玖带过来的粮食,这么快就吃完了?”
      “没有没有,粮食倒是还有结余,”景洪连忙摆手,终于道出心中所想,“只是……只是干这力气活,光有粮食没有荤腥油水实在不行!这样下去,精气神很快就会被掏空。”
      “下官斗胆以为,若损失了现有的这些青壮劳力,对北凉府人口发展才是最大的损失。”景洪说着,下意识地看向楚枫寻求支持,“楚老板,您说我说得在不在理?”
      “景大人所言极是,”楚枫点头赞同,“这些青壮不仅是一家一户的顶梁柱,更是撑起北凉府所有产业的根基力量。当下保住他们,比提高生育率更重要。”
      阿十并未接话,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斜睨着景洪,直看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半晌,阿十才悠悠开口:“看来景县令是惦记上我从草原换回的牛羊了?”
      景洪慌忙躬身赔罪:“下官不敢!下官实在是心疼百姓辛苦。他们做工虽领了工钱,可苍山县连粮铺都空空如也,更别提肉铺,银钱无处花销,想买些荤腥补充体力都难!下官……下官只得斗胆向世子开口。”
      阿十心知肚明。先前拨付的两万两修建作坊款项,因就地取材省下不少,这位“最会心疼百姓”的景大人,便将大部分都用在了开工钱上。
      几个月下来,百姓口袋里的铜钱叮当作响,兜里有钱了,却无处花销。
      北凉府物资紧缺是事实,阿十便未计较景洪将算盘打到自己头上,果断道:“这次从草原换回的牛羊,可以留一半给你们。只是这么多人,也支撑不了几日……”
      北凉府如今养殖规模有限,杨正先养的鸭子也被付家收去制成军粮。短期之内,确实没有能长期稳定供应几千张嘴的牲畜。
      楚枫想了想,问道:“狩猎队近来的收获如何?”
      “如今正值禽兽繁殖季节,”阿十摇头道,“狩猎队按例不会大规模进山。眼下只有些鱼肉松勉强可用,虽没什么油水,聊胜于无。待我回去,便让人送些过来,每日分发下去,权作补充。”
      景洪闻言,立刻站起身,对着阿十深深一揖:“下官代苍山县百姓,谢过世子恩典!”
      阿十抬手示意他起身,接着道:“后续鸭子出栏,我再让人送些过来。你这边也可鼓励百姓自己养一些,所需银钱不必担忧。至于如何烹煮……”他目光转向在灶台前忙碌的石家儿媳,问楚枫,“她们可会?”
      楚枫点头:“她们在庄子灶房做过,应该会。需要的香料包,我会让孙奇下次给济生堂送药时一并带来。”
      提起送药,阿十的目光又落回桌上那碗水,碗面已悄然浮起一层明显的尘粒。他对景洪道。
      “天气酷热,最好每日煮些清热解暑的凉茶供应。需要什么草药,直接去济生堂取用,事后我会着人补上账目。”
      “多谢世子体恤!”景洪再次感激道谢。
      楚枫也看着那碗水,补充道:“这矿场烟尘弥漫,日积月累下去恐得肺病。最好能给工人们配发口罩,以作防护。”
      阿十虽不明粉尘与肺病的关联,但对楚枫的信任让他立刻做出决定:“那就将你们庄子上制作的那种口罩,先调拨一批送来应急。”
      三人商议定下这些事宜,景洪对二人道:“世子,您难得来一次,不如下官带您去这矿场转转?”
      阿十点头应允。三人步出茶棚,一路上遇到的忙碌百姓,也只是对景洪笑着点头致意,并未因阿十的身份而停下手头活计或刻意行礼。
      景洪怕阿十怪罪,解释道:“世子恕罪,这些百姓不识得您,所以……”
      阿十打断道:“做正事就无需那些虚礼排场,耽误工夫。”
      景洪深以为然:“谢世子体恤。”
      刚踏入炼铁坊,一股裹挟着浓烈煤烟、刺鼻铁腥与硫磺气息的灼热气浪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这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与浑浊空气中,几个身形壮硕的汉子赤裸着上身,虬结如铁的黝黑肌肉上布满淋漓汗水。
      他们正合力拉动巨大的皮风箱。沉重的“呼——哧!呼——哧!”声,鼓动着炉火猛然窜高,烈焰贪婪地舔舐炉口,将周围映照成一片跳跃的赤红与橙黄,光影在工匠们紧绷、汗湿的脊背上流淌。
      炉旁,一位四十余岁、眉头紧锁的中年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炉内翻滚的矿石与流淌的矿渣。
      他手中长长的铁钎不时探入炉中试探,或果断指挥着向炉内添加矿石与炭火。
      炉底出铁口处,炽白耀眼的铁水如同熔化的日光,缓缓流出,溅起刺目的金花,蜿蜒淌入下方早已备好的泥范中。“嗤啦——”铁水灌入泥范的瞬间,白烟与水汽猛烈升腾,空气中弥漫开更加浓烈刺鼻的金属烧灼气味。
      景洪引着阿十与楚枫来到一小堆冷却后的铁块前,拍着粗糙冰冷的铁块道:“世子您看,这些都是今日炼出的生铁。”
      阿十摩挲着铁块表面粗糙的纹理:“一日可出多少?”
      景洪伸出两根手指:“八百公斤。”
      “太少了。”阿十蹙眉,“抓紧再建几个炼铁炉。”
      景洪指向不远处:“那边正在修建,秋收后即可招工启用。”
      这边两人谈着,楚枫走向那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好奇问道:“大叔,这一炉铁水,从开炉到出炉,需耗时多久?”
      中年人警觉地上下打量着衣着不似工匠的楚枫:“你问这个作甚?”
      楚枫心道警惕性还挺高,指向不远处的景洪:“大叔放心,我是随景大人一同来的。”
      中年人看到景洪,这才放下戒备:“这要看火势大小,一般得八到十个时辰方能出铁水。”
      “耗时这么长?”楚枫惊讶。
      “这已算快的了!”中年人抹了把汗,“我以前干过的地方烧木炭,炼一炉烧上二十个时辰也是常事。”
      楚枫看着炉膛内燃烧的煤炭,了然地点头:“辛苦了。”
      中年人露出憨厚的笑容:“有活干,能挣钱,养家糊口,有啥辛苦的?”
      楚枫也笑了笑。矿场活计固然辛苦,但对这些百姓而言,最不怕的就是下力气。
      随后,楚枫随阿十移步至紧邻的锻造坊。炼铁坊的闷吼被另一种更为清脆、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金属交响所取代。
      这里同样是热浪蒸腾,景象却更为活跃。一座座小型锻炉整齐排开,炉火被小风箱“呼呼”地鼓动着,将炉中烧着的铁料加热至通体橙红甚至炽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此起彼伏、富有韵律的打铁声。铁匠们两人或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大锤小锤轮番砸下,火星四溅。
      楚枫见锻造的大多是刀具,问道:“怎么都做刀?”
      阿十道:“二柱那边需要的物件,另设了地方打造。”
      楚枫了然地点点头。看来在炸药一事上,阿十的安排比他预想的更为谨慎。
      楚枫随手拿起一把打好的长刀刀胚,一手握刀柄,一手稍用力掰了掰刀尖。薄薄的刀身受力后微微弯曲。
      阿十也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随后提到面前,拇指在未开刃的刀锋上刮了几下。
      景洪解释道:“这些刚锻造出来,都还未开刃。”
      阿十道:“分量有些轻了,刀身也薄,受力易弯。”
      景洪道:“这些都是最普通的长刀胚。若要做出坚韧的钢刀,需千锤百炼,耗时太久。上次小公子来,说边境战事紧急,让尽快锻造一批出来应急。”
      阿十明白地点了点头。
      楚枫在一旁听着,倒是想起一事。
      恰巧不远处一个铁匠正给打好的长刀胚淬火。只见那铁匠将烧得通红的刀胚猛地浸入一桶乌黑的冷水中。“刺啦——!”一声巨响,白雾冲天而起,浓烈的水汽和铁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将铁匠的身影笼罩其中。
      楚枫走上前问:“这淬火用的是什么?”
      铁匠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清水了。”
      “可曾试过用尿液淬火?”楚枫问。
      那铁匠一脸惊愕:“那腌臜玩意儿?谁用那个淬火啊!”语气中满是嫌弃。
      跟着过来的阿十也被楚枫这奇特的提议惊到了:“你……怎会想到用尿?”
      楚枫一时语塞。这念头源于前世看过的一本杂志,其中介绍日本刀的文章提到其秘法之一便是用尿液淬火。他出于好奇查过,得知尿液中的硝酸钠能加速冷却,从而提高刀刃硬度。
      但此刻楚枫只能含糊道:“你别管我怎么想到的,先试试看效果如何。”
      阿十嘀咕道:“你想这些东西,怎么老是离不开尿?”语气颇有些无奈。
      楚枫无言以对。他能有什么办法?制作火药需要硝石,在他的提议下,阿十已建了制硝作坊,日夜不停地熬煮尿液收集硝分。
      若日后要做铁壳炸药,现有的作坊产量必然不足,回去还得扩建。
      景洪倒是饶有兴致,立刻就下去安排人取尿液了。
      阿十看着景洪的背影,叹了口气:“火药要尿,堆肥要尿,如今淬火也要尿……再这么下去,北凉府的尿怕是要供不应求了。”
      楚枫听得一脸黑线:“世子爷,您说话能别这么……直接吗?”
      阿十斜睨了他一眼,故意问:“那这用尿淬出来的刀,日后能切吃的吗?”
      楚枫:“……”
      然而结果正如楚枫所言。用尿液淬火虽听着埋汰,但做出的刀胚硬度明显比清水淬火的强上不少。
      阿十心里虽然膈应,但实用为上,还是让景洪吩咐下去,日后锻造刀具一律改用尿液淬火。
      这一决定,使得锻造坊本就复杂的气味中又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引得工匠们私下如何抱怨自不必提。
      此刻,楚枫与阿十在矿场巡视一圈,所见所闻令他心中五味杂陈:炼铁坊里汗流浃背、拉动沉重风箱的工匠,吸入的是煤烟粉尘;开矿抬石的青壮,肩上磨出大片厚茧;打铁的匠人,从早到晚轮动铁锤,长此下去必定积劳成伤。
      这整个矿场,几乎全靠人力在支撑运转。
      楚枫思索片刻,对阿十道:“或许,该给墨守易组建一个专门的‘研发’团队了。”

      “‘研发’?”阿十不解。
      楚枫将自己的想法与阿十详细说了,大概意思就是,召集能工巧匠,专门研究制作一些能省时省力的工具,应用到采矿、冶炼、锻造乃至纺织等各行各业。
      如此既能节省宝贵的人力,也能让工匠们干活轻松一些,效率更高。
      阿十听了楚枫的建议,当即就答应了:“船厂的事后续也用不到墨守易,待回到北凉府就将他召回,让他组建你说的‘研发’团队。”
      石绍南与石绍北兄弟得知楚枫来了,匆匆跑来相见。
      兄弟俩问候了家中情况,又将这几个月在矿上辛苦挣得的工钱,郑重地交给楚枫,托他带回去交给石村长保管。
      矿上事务繁忙,兄弟俩没说几句便又匆匆赶回去干活了。
      楚枫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心中颇有些不解:这两兄弟都已各自成家立业,怎么挣了钱还要悉数上交给父亲保管?
      这念头刚起,脑海中却蓦然闪过近日反复出现的梦境碎片——梦境中的那个“自己”,似乎也是这般,也将工资卡乖乖上缴给了老爸。
      而老爸接过卡时,那惊得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的滑稽模样,此刻想来竟格外清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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