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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但这一次, ...
六月的东京,梅雨季残留下来的潮气还贴在玻璃和衬衫领口,气温已经开始往上爬。
路边树叶被冲得发亮,水珠顺着伞尖往下滴,在便利店门口积成一小片湿痕。她把包往肩上提了提,跟着下班人流走进车站,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下班了?】
发信人是佐久早圣臣。
知花挤在检票口前,单手翻出手机,直接拨给他。
她已经很了解佐久早圣臣的生活作息。现在属于俱乐部的休整期,只有少数人选择留在队里,现在打过去不会打断训练。
“刚出公司。”知花把交通卡贴上闸机,跟着人流往月台走,“今天部里那台新打印机又响了半天,嘎吱嘎吱的。”
佐久早圣臣问:“维修人员来过吗?”
“来了。说是新机器磨合期。”
“打印机也有磨合期?”
“我也想问。”知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今天中午和同事去吃饭,那家黄油牡蛎面还不错,等你回东京带你去。”
佐久早圣臣在电话那头笑着应了,然后又说起自己今天的训练。
她以前很少这样听他说训练。更早的时候,排球对她来说是一个很难进入的世界。
球鞋擦过地板的声音,观众席的喊声,选手之间短促又迅速的交流,都像一堵透明的墙。她坐在墙外,看着里面的人奔跑、起跳、得分。
现在不一样,佐久早圣臣会告诉她。
知花也开始把自己的工作日常说得更细。
回到住处后,她洗过手,把包放到椅子上,打开电脑,手机开了免提。桌上摊着大阪湾岸国际会展申办期相关资料,法人客户需求表压在最上面,第三页右侧被柴田课长用红笔圈了两处。
“今天渡边前辈让我把法人客户需求再拆一层。”知花拿起红笔,“咨询、接待、临时办公、车辆安排,全都要分开写……天呐他到底知不知道最后这个表格会有多么长!”
知花越说越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气音。
知花立刻坐直,“你居然笑我??”
“没有。”佐久早圣臣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尾音有一点没藏住的弯,“你继续。”
她发出一声轻哼。将烦心事倒出之后,胸口的沉闷感随之消散,呼吸也变得顺畅许多。
只是日常分享得越具体,碰撞也来得越具体。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执,发生在七月中旬一个很普通的周末。
那天晚上,佐久早圣臣在电话里提起自己拿到了普通自动挡限定驾驶免许。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训练结束后顺路买了水。
知花站在住处的玄关,包还挂在肩上,衬衫领口被暑气蒸得发黏。手机贴在耳边,她听着那句“拿到了”,一时没能出声。
“什么时候去考的?”
“五月开始。”
“五月?”
“黑鹫旗后不久就开始准备了。”
她把鞋脱掉,进屋,洗手,换衣服,倒水。每一个动作都照常完成,可愤怒怎么也压不下去。
驾照本身没有问题。她也能了解圣臣为什么去考,独居以后会发现有辆车比搭乘大众交通方便许多。
她介意的是隐瞒。
那段时间,佐久早圣臣在电话里累得很明显。黑狼的日常训练已经足够繁重,他还在休息日挤出时间去驾校,她问过他是不是训练太满,他每次都说还好。
他对她连半个字都没提。
“为什么不告诉我?”知花握着水杯,声音有些发紧。
“没拿到之前,说了只会让你担心。”
知花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木桌,发出短促的一声。
“你觉得我知道以后不支持你吗?”
电话那头,佐久早圣臣罕见地停住了。
大阪公寓那边很安静。知花能听见一点远处车声,也能听见自己胸口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冒上来的声音。
她当然知道佐久早圣臣没有这个意思,可她仍想知道他在训练之外还做了什么。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理解了几个月前圣臣的心情。
那时候她总是说“还好”“没什么”“挺忙的”,他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她一样——不是不想说,而是怕说出来让对方白白担心?
“圣臣。”知花深吸了一口气,“你和前几个月的我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仍然安静。
她压低声音,语气比刚才更认真。
“我也想关心你,而不是单纯的享受被你照顾。”
“对不起。”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知花握着手机,指尖慢慢松开。
“你辛苦的时候也可以对着我抱怨,如果不说我就请假去大阪了哦。”
这句话落下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好像回到上个月的某一次对话,只是彼此的立场彻底翻转。
知花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住眼睛。她盯了一整天屏幕,眼眶本来就酸,这会儿被情绪一顶,更疼。
她说:“你说想听我的生活,那我也想知道你的一切。你不能只让我把负面情绪抛给你,但自己什么都不说。”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佐久早圣臣正襟危坐,“我知道了。”
知花抿住唇。
她本来还有话想说。可这四个字一出来,内心除了无奈,其他的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佐久早圣臣承认错误时从不逃避,也不会给自己找理由。
这场争执来得很急,结束得也安静。电话隔着两个城市,谁都碰不到谁。
知花的鼻尖忽然有点酸,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还是要恭喜你拿到驾照。”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以后你来大阪我可以开车接送你,以后也可以自驾游。”
知花握着手机,喉咙忽然被什么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聊天记录里那张驾驶证照片。白色卡片,黑色字迹,条件栏清清楚楚。
知花这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下次不许这样瞒着我。”
“好。”
夏天过后,东京的湿热逐渐退去。干爽的秋风吹过大厦的玻璃幕墙。知花的工作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她仍然留在东京事业推进部,职位和所属都没有变化,可手头工作的重心开始往大阪湾岸国际会展申办期相关预案倾斜。她被指派负责法人客户需求分类和交通接驳数据核对,每一项都琐碎又耗神。键盘敲击的嗒嗒声在办公区回荡。
渡边前辈从会议室回来,把一叠打印件放到她桌上。
“有马,关西那边点名要这份底表。”
知花抬起头。
“这份?”
渡边前辈用指节敲了敲纸面,“下周线上会议你也进来,先做记录。后面如果问到具体数据,你来补充。”
知花低头看着纸面上的修订标记,翻到最末一页,在“责任担当”一栏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名字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走上台前。
十一月中旬,BJ对阵AD比赛前一晚,写字楼里还亮着零星的灯。知花坐在工位前,为了周一的跨部门会议整理说明文档的最后版本。
桌上放着半杯冷掉的黑咖啡,味道发苦。电脑屏幕的白光映在她脸上。鼠标停在法人客户需求分类表的保存键上,她在文件名那一栏敲下:关西侧说明用-有马修订
光标停在“有马”后面,闪了两下。
知花忽然走神。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佐久早圣臣发来消息。
【明早去仙台的新干线,别熬太晚。降温了,带好厚外套。】
知花看着那行字,又看向屏幕上属于自己的文件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宫侑曾经在灯光下认真看着她,说他会变得很厉害,会成为她能依靠的人。
那句话当年让她不安又恐慌,可始终没能找到原因。
直到今晚,她才终于了解了恐惧的来源。
宫侑当然爱过她,也真心想过和她走向未来,可那份关于未来的努力里,有很大一部分属于排球本身。排球是宫侑的心脏,也是他未来的全部。
可那时的自己还没想清楚到底要什么。
外婆那些带着叹息的话,总在她脑子里盘旋。她潜意识里害怕自己变成别人辉煌未来里的附属品,变成一个麻烦,变成某个人的负担。
在自己的记忆里,外婆总坐在旧宅的榻榻米上,针线盒放在膝边。她会替知花缝松掉的扣子,也会在某个傍晚叹着气说,女孩子太要强会辛苦,将来总要有个能依靠的人。她看不上父亲在兵库的洋服店,也总觉得母亲白天顾店、晚上顾家,过得辛苦又不体面。那些话没有哪一句特别尖锐,却像细小的针,隔很久才在知花心里泛出痛来——她害怕自己一旦松懈就会重蹈覆辙,变成别人嘴里“不争气”和“只会给家里添麻烦”的人。
她从未怀疑过宫侑的真心,也不认为像妈妈一样有什么不好,可她努力读书、考大学、在全是比较与不确定的环境里拼命求职,难道是为了顺从外婆去做一个家庭主妇吗?如果只是为了当家庭主妇,只为了后半生依附在某个人身上,那她大可以在高中毕业后拉着宫侑去区役所在婚姻届上写上两个人的名字。
可她不愿意。
她想要的未来,绝对不是蜷缩在另一个人的光芒下。
知花长长吐出一口气,按下保存键。
文件名里,“有马”两个字安静地留在那里。她看着那两个字,胸口那块盘踞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她想要的未来,就是足以支撑自己的现在。
但工作不会因为她要去见男朋友就突然识趣的消失。
临去仙台的前一天,意料之中的突发状况砸下来。渡边前辈让她临时追加一份关西那边的承重参数文档,柴田课长也要求周一会议前完成所有商业设施的客流预估表。
知花看着手机里已经出票的新干线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可以取消行程,留在东京补觉、整理资料、准备会议。她甚至已经点开退票页面,看见取消按钮安静地停在那里。只要按下去,这次的周末就会像上周末一样重新变成加班日。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后把文件检查三遍,可以在周一会议前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好。
可她的手指迟迟没有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关掉页面,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随后她把自己钉在工位上,将资料做到深夜,赶在凌晨前给渡边前辈发出邮件。第二天清晨,她揉着发酸的眼睛,拎着包,准时坐上开往仙台的新干线。
列车低低震动,窗外的景色一格一格往后退。
“为什么我总是在谈异地恋啊……”
知花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吐槽完,她看着车窗玻璃里自己有些疲倦的倒影,很快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不一样。
她没有被动追着谁跑,而是带着疲惫但清醒的头脑,主动做出了选择。
她只是用自己赚来的时间和底气,去见一个自己期待很久的人。
抵达仙台市体育馆时,比赛快要开始了。
场馆内部大得惊人。AD的应援声、黑狼球迷的呐喊声、双方选手的个人应援声、排球重重砸在地板上的闷响、裁判尖锐的哨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全都涌进耳朵里。知花顺着看台阶梯往自己的座位走,包带压在肩上,掌心因为赶路出了点汗。
佐久早圣臣穿着黑狼队服,站在明亮的场内。
找到他的身影那一刻,知花的心跳稍微快了一拍。紧接着,那层关于距离的刺痛感又短暂浮上来。
职业选手的世界依旧庞大。刺目的灯光,狂热的观众,强劲的对手,默契的队友,复杂的战术安排。这里面的每一样,都有自己的规则和秩序。
那种感觉只停留了一瞬。
但这一次,她没有觉得自己被隔绝在那个世界之外。
在这个喧闹的、充满胜负欲的巨大场馆里,她的世界却变得格外纯粹。她的视线所及之处,遍地都是爱人的身影。
知花坐在看台上,目光追着佐久早圣臣。
她看见他活动手腕,想起他在电话里抱怨手腕贴布的黏性太差。
她看见他站到接发位置,想起他在新大阪站用肩膀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她看见他在得分后拒绝和队友击掌,想起他提到自己买了新的洗手液。
场上的佐久早圣臣和生活里的佐久早圣臣,在她眼前慢慢重合。
她喜欢的是一个完整的佐久早圣臣。
是比赛里冷静锋利的人,是训练里严苛自律的人,是深夜电话里听她抱怨打印机的人,是车站里克制着没有吻她的人,也是悄悄考下驾照后被她骂了一顿、又认真说下次会告诉她的人。
通过佐久早圣臣的眼睛,知花能看见自己的存在。她那些细碎的疲惫、工作里的挣扎、想要拥有自己位置的坚持,都没有被他当成多余的东西。
佐久早圣臣喜欢她,也承认她完整的人生。站在这样的人身边,她反而更清楚地确认了自己是谁。
比赛结束后,选手的离场流程依然繁琐。
知花没有去人多的正门,绕到体育馆侧边的通道里等他。她的胸前挂着一张家属通行证。塑料卡套边缘刮擦着外套纽扣,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张证件是新赛季开始后,佐久早圣臣按俱乐部流程替她登记的。
通道灯光比场内暗许多。远处隐约传来工作人员收拾器材和折叠挡板的声音。知花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币买了一杯红豆汤。硬币落进机器,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
她把热饮捧在手里。杯壁的热气在微凉空气里慢慢变淡。
她没有发消息催他。
她清楚他的赛后流程,确信他会来。通道里的冷风吹拂着她的裙摆。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佐久早圣臣出现在视野里。他戴着黑色口罩,头发还带着赛后冲洗过的潮气,宽大的运动外套遮住肩线,背却依旧挺得很直。
看到知花的一瞬,他加快脚步。
走近后,他的视线先扫过她的外套,确认她有没有冷,又落到她手里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饮料上。
知花原本准备了一句“比赛辛苦了”。
可当他真正站到面前,看见他眼底还没有褪去的兴奋,以及兴奋底下压着的疲惫,那句话忽然说不出口。
佐久早圣臣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指尖。
知花很自然地翻转手腕,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他掌心残留着运动后的潮湿与热度。
通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佐久早圣臣低头看着她。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里的热意没有被挡住。知花仰起头,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收紧。
谁也没有先说话。
下一秒,佐久早圣臣抬手摘下口罩,折好后攥在另一只的掌心里。他往前靠近时,知花没有退。两个人的呼吸在通道昏暗的灯光下短暂地缠到一起。
这个吻很短。
短到远处工作人员搬动挡板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佐久早圣臣已经克制地退开。
可触感足够清晰。
像赛场里所有喧闹都被隔绝在门后,只剩下她和佐久早圣臣,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确认彼此。
这是一场无声却深刻的沉溺。
知花往前迈了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
这个拥抱并不漫长,外面还有整支队伍的行程在等他。
但这个拥抱足够深,深到知花能听见他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即使是一米九三的一部分重量,压在她肩膀也一点都不轻。
沉甸甸的,却很安心。
就在这一刻,知花无比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
她想靠近他。
不是站在原地等待,也不是被谁牵着往前走。
是她想走向佐久早圣臣。
她的额头还抵在他胸口,隔着运动外套前襟,轻轻蹭了一下。
通道另一端,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在叫佐久早圣臣的名字。
佐久早圣臣慢慢松开她,重新戴好口罩,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
“抱歉。明天周日还有一场比赛要打。”
知花点头,她没有要求他多留,也没有问他今晚能不能陪她出去。她来到仙台之前,本就知道这趟见面注定短暂。
可她还是来了。
“那就好好休息。”知花说,“准备明天的比赛。”
佐久早圣臣看着她,眼底露出浓重的歉意。
“酒店在同一栋。”他说,“我确认过了。”
知花停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佐久早圣臣给她订的酒店,和黑狼下榻的是同一所。客场期间,他不能随便脱队,也不能把两个人的关系摊开到其他人面前。
他又叮嘱她:“回酒店以后发消息。”
知花点点头。
佐久早圣臣转身往队伍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后,他像有所感应,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知花依然站在通道那盏昏黄的灯下。手里捧着那杯凉透的热饮,看着他回头的身影,眉眼弯起,朝他露出一个明亮而安心的笑。
隔着那段距离,佐久早圣臣看懂了那个笑。
他重新转身,大步走向他的队伍。
知花也转过身,推开侧门,朝场馆外走去。
仙台十一月的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透骨的凉意。知花吸了一口冷气,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遮住下巴。
【好好休息,今晚见。】
知花低头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样短暂又隐秘的相见,总让人产生一种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亲密感。
【……我们好像在偷情哦。】
佐久早圣臣的运动鞋鞋底在地面上重重擦出一声,训练包也跟着撞上小腿,发出沉闷的一响。
走在前面的宫侑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臣?”
佐久早圣臣把手机屏幕按灭,表情没有变化。
“……没事。”
搜了资料才知道原来V联盟周末是4个队伍的交叉比赛,比如BJ打完AD,两支队伍还要在第二天分别打A和B,说是为了1.最大化利用场馆资源2.节约客场差旅成本3.吸引周末休假的球迷看球。但是已经设定好了……不管了,俩个人就这样偷偷摸摸吧。
距离暴露还有一段日子!要回大阪再说ww
感觉越写越多,这段完全脱离大纲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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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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