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我爱喝水吖

3、没有人能靠勇气赢得心向往之的所有

　　　　汀汀微博：【“在20岁的年纪，越来越追求平和。可以没有惊喜，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只要很平常心就好了。”】

　　讲座结束后，报告厅内的学生排着队有序地撤离。江与汀没有陪戴教授去参加桐城大学组织得晚宴，一个人静静地跟在队伍后面往外走。

　　江与汀前面那两个女生正边走边讨论些什么，脸上是她从未洋溢过得生动神色。

　　“啊啊啊～刚才坐在后面的那个人好帅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

　　“不用想了，这么帅一看就不是咱们学校的好吗！”

　　“也说不定啊，我看他就有点像我们学校的覃川学长。”

　　覃川。

　　江与汀散乱的思绪被拉回集中到一点，她淡淡地垂着眸子，听着她们继续往下讲。

　　“我看你是魔怔了吧，先不说覃川学长已经毕业四年了。”

　　“而且，就算是他，我们整个桐城大学谁不知道覃川学长已经有女朋友了？”

　　“你啊，就别惦记了……”

　　走出报告厅，那两个女生的声音越飘越远，渐渐被人群的嘈杂声所淹没。

　　江与汀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女生的背影发呆，夜幕倾盖下，一截黑衣背影在人影攒动中若隐若现，闯入她的视线。

　　有风吹起，那男人后背的蝴蝶骨凸显，像暗夜中缥缈的精灵。

　　这样的背影，江与汀也曾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她下意识挪动脚步，想要追上去，又想到那两个女生刚刚讲的话，最后还是站住了。

　　江与汀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_

　　江与汀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一直对桐城大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像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个人沿着桐城大学漫无目的地走着。

　　当她驻足在一片隐秘树林前，看着很多情侣穿梭而入的时候，也鬼使神差地沿着小道走了进去。

　　树林中央是一汪湖水，漂浮着很多枯黄的荷叶，四周环着湖面设置了很多长椅，是大学生谈情说爱的绝佳地点。

　　江与汀动身走过去，静静地坐在那里。

　　打开手机微信，何景明又给她发来好多条语音。

　　江与汀点开第一条，后面就一直按着顺序自动播放。

　　“汀汀，我刚下课就发现你的视频竟然全部被撤掉了。”

　　“现在一个都搜不到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River短视频App好像是覃川公司研发的吧。”

　　说到这，何景明语气不禁有些激动地问：“你说视频会不会是他撤掉得？”

　　“还有啊…”

　　何景明应该是有事出去了，最后一条语音明显嘈杂起来。

　　“覃川现在是不是还对你旧情难忘啊？”

　　这句话江与汀听得格外清晰。

　　一字一句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头。

　　像是心脏被人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江与汀抬眸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小情侣，耳鬓厮磨，做着艳情之事。

　　脑海里突然闪过覃川的脸。

　　不知道清冷桀骜如他，谈起恋爱来是不是也会在某个隐秘角落情难自抑。

　　他是不是也来过这里，和他的女朋友。

　　想着何景明刚刚的话，江与汀垂眸打开手机，点击下载River短视频App。

　　这个River软件她是知道的，前几年一经出现就很火爆，很多人在上面通过拍视频分享自己的生活，被更多人熟知，最后成为大家口中所说的网红。

　　当时她也跟风下载过，但是当River首页突然跳出来介绍关于覃川的视频，她才知道他是这个App的主创。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什么心态，甚至没有看完视频的勇气，卸载之后就再也不曾注册过。

　　看着下载进度条逐渐加载至百分之百。

　　江与汀吐出一口气，犹豫着点进去，首页宣传视频已经换成某个当红明星。

　　她看着上方的搜索框，指尖颤抖，输入“覃川”的名字。

　　下一刻，跳转出很多相关的视频。

　　却没有一条能与她记忆中沉寂的那张脸对上，江与汀迅速退了出来。

　　这时，手机振动，戴教授给她打了个电话。

　　按下接听键。

　　话筒里开始断断续续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应该是宴席还没有结束。

　　江与汀明白戴教授是不放心自己，嘴角轻抿，语气难得有些撒娇的意味：“老师，您就安心吃您的饭吧，我已经到酒店了。”

　　听完戴教授放下心来，他说：“我看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也不来吃饭有些不放心，那你晚上早点休息，后天我们直接坐车回榕城，正好这边有个负责人可以顺路捎我们一程。”

　　“听说他也是榕城高中毕业的，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听戴教授这么一提，江与汀只觉得挺巧的，也没多问。

　　挂断电话后，江与汀茫然地看向黑漆漆的天空，仿佛浑身力气被抽尽，她打算回酒店休息。

　　桐城大学给他们安排的酒店很方便，就坐落在校园里。

　　江与汀往酒店的方向走，经过桐城大学的校友宣传栏，无意识暼了一眼上面的人，便顿住脚移不开眼睛。

　　证件照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眉梢稍扬，眼神带着凛冽桀骜，尽是锋锐之感，像高原上的皑皑白雪般，孤冷，横绝。

　　胶印照片下面还有一行文字，赫然写道：“2013级优秀毕业生：覃川。”

　　江与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照片，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她记着，他们班高考拍毕业照的时候，就覃川一个人没去。

　　当时有人问起陆岫白为什么的时候，她凑巧听了一句。

　　说是：“太帅了！不想给别人带来困扰。”

　　陆岫白笑着说这人就是自大狂的时候。

　　她又听到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应该是没脸见江与汀吧！”

　　她很不解，就直接转头问那女生为什么。

　　那女生还以为是在江与汀面前，提到她不想听得名字就连忙走开了。

　　其实她很想说覃川是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怎么就因为她变成了别人眼里不堪的存在。

　　想到这些事情，江与汀打开手机里的相机，打算把这张照片拍下来，保存到手机里。

　　桐城大学，昏黄傍晚，人头攒动。

　　江与汀逆着人流，举起手机对着宣传栏一步步倒退，试图寻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路上行人见状都下意识避开。

　　就在江与汀继续往后退的时候，“嘭”地一声，她的后背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周身也被一股木质白茶的气息所笼罩。

　　这样的感觉和气息太过熟悉。

　　江与汀忍不住抬头回眸，在昏黄的路灯下，循着男人唇下小痣看过去，心中隐隐有些预感，再往上是硬挺的鼻梁，直至对上一双仿若寒潭的黑瞳，怔住。

　　眼前的面容与脑海里的那张脸渐渐重合，有一瞬间，江与汀感觉世间万物渐渐剥离，带着她倒流回到过去。

　　但是男人眉宇之间的硬朗，和更盛的桀骜都在提醒她，现在已经是八年后了。

　　他们已经八年没见了。

　　想到这江与汀瞬间清醒过来。

　　她立马直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与男人拉开距离。

　　覃川一身漆黑休闲套装，不似证件照上面容冷硬，额前碎发随意散着，眸底满是漫不经心。

　　他双手揣兜，好整以暇地看着江与汀，目光似鹰隼紧盯猎物，抿着唇不说话。

　　江与汀动了动唇，想老套的对他说句好久不见。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气氛凝滞中。

　　江与汀盘算着，反正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交集，于是有了干脆抬腿走人的打算。

　　终于。

　　覃川动了。

　　他掀起眼皮瞥了眼江与汀手中亮着的屏幕，还停留在相机页面，又淡淡暼了一眼宣传栏上的照片。

　　这动作让江与汀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覃川本人的照片在正中间格外醒目。

　　这让她心虚不已。

　　为了防止某人误会，江与汀只好欲盖弥彰地举起手机对着宣传栏上的其他人，装模作样咔嚓一声，随意拍了张照片。

　　焦点对上的那一刻，也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跟覃川的冷冽锋利不同，这个男孩一双黑眸冷冷清清，神色宁和淡漠，好像没有任何渴望。

　　江与汀下意识多看了一眼，下面一行字：“2017级优秀毕业生：祈春和。”

　　似是察觉到她的认真，覃川突然俯身靠近江与汀，往祈春和照片方向轻抬下巴，语气里满是调侃：“原来是喜欢这种小的啊！”

　　他这是在嘲讽她想老牛吃嫩草？？？

　　江与汀看着覃川近距离放大在眼前的脸，视线随着他唇下那颗小痣游走，镇静地摇了摇头。

　　“那…”覃川又俯了俯身，故意瞥了眼宣传栏剩下的那些老龄校友照片，与江与汀保持平视，然后意味深长地开口“难不成是喜欢老的？”

　　江与汀“。”

　　江与汀张了张嘴又闭上，思考着怎么结束这个话题。

　　但是覃川却好像并不打算和她探讨下去，没等她说话就直接走掉了。

　　江与汀站在原地望着覃川远去的背影恍了恍神，他每抬腿走一步，顺势就勾勒出他那漂亮的肩胛骨形态。

　　她倒是没想到才刚刚重逢，就能被他这样阴阳怪气一番。

　　这样毫不掩饰地将身上的刺展露给自己的覃川很陌生却又恰如其分。

　　这样是不是就代表这些年他其实过得还不错。

　　就在她将要从男人身上收回自己视线时，覃川顿住了脚步。

　　江与汀远远瞧见一个波浪红唇，身材热辣的女人挡在覃川的身前，朝他妩媚一笑，晃着手中的手机。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江与汀下意识扭过头去，不再去看，好像是觉得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又莫名觉得场面有些刺眼。

　　在江与汀的印象里，覃川一直都是令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如今又是年轻有为的科技新贵，所以这些年肯定是桃花朵朵开。

　　“蹬蹬～”耳旁高跟鞋走路的声响太过刺耳，瞬间拉回她的思绪。

　　江与汀抬头，覃川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那热辣女人与她错身而过，神色不明，深深看了她一眼。

　　带着莫名其妙的敌意。

　　然后挺直胸脯走了。

　　江与汀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抱有的情绪，也神色冷淡的快速走开。

　　…

　　覃川回到酒店，洗完澡换了身灰色居家服，头发带着湿意，眼角好像是刚被水汽熏的，微微有些泛红。

　　他指尖修长握着一杯冰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着自己曾踽踽独行的桐城大学。

　　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铃声响起。

　　“即使身边世事再毫无道理，与你永远亦连在一起。”是陈小春的一首《相依为命》。

　　覃川走过去拿起手机，指尖滑动。

　　电话那边的人好像是窝了一天的火，终于找到机会爆炸。

　　“我艹，覃川你真是够禽兽不如的，你看看我今天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这狗真是一个都不带回的。”

　　“我说你这个万年王八不接电话就算了，跟我在这玩什么人身失踪呢？”陆岫白越说越暴躁，“你知不知道负责在榕城机场接机的人等了你多久？”

　　“我刚找航空公司查过了，你丫的昨天根本就没有登机。”

　　“我还差点以为你被拐卖到哪个白马会所了呢。”

　　“艹！”

　　陆岫白问：“你现在到底在哪？”

　　“桐城大学。”覃川开口，声音很淡。

　　陆岫白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要是放在平常，覃川嘴里的骚话早已经跟他对骂几百回合了，今天他竟然奇怪地一声不吭。

　　“你去桐城大学干什么？”陆岫白似是想起来什么继续讲：“不是说桐城大学的对接业务交给我，你负责去榕城大学吗？”

　　“还是说你改变主意了，我早就说过还是你来负责自己的母校更合适，你…”

　　“没有。”覃川快速打断他的话。“我后天就开车回榕城。”

　　“还有！”覃川想起什么，“先别让祈春和回榕城。”

　　陆岫白叹气，“可是他今天已经回去了！”

　　想起今天祈春和登机时的背影，陆岫白总觉得他像是一个满怀虔诚的朝圣者，苦心孤诣的要去寻求些什么。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一门心思地想要回榕城？”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不干脆留在榕城上大学？”

　　“川哥。”陆岫白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说实话，我们River短视频App已经开发得如此成功，我怎么也想不通你当初为什么会给还没毕业的祈春和提供支持。”

　　“去研究开发一个教育方面的线上考试软件。”

　　“虽说，现在Bright软件app开发的结果不错，和很多学校也达成了合作。”

　　“但是，我一直觉得你当初是没必要趟这一趟浑水的。”

　　静默中，陆岫白甚至能听到那边空调的风声，才听到覃川轻轻地说了句。

　　“这就够了。”

　　挂断电话后，陆岫白看着熄灭得手机屏幕，他觉得覃川今天平静的有些过分了。

　　和覃川相识的这许多年来，总断断续续的掺杂着一些天。在这些时间里陆岫白能明显感觉到覃川是不正常的。

　　虽然他在极力镇压着自己的情绪。

　　让自己看起来是正常的。

　　但他总是越悲伤，越平静。

　　想到这，陆岫白抬手点上一支烟，看着烟雾袅袅升起，聚散又破灭。

　　大概每个人穷尽一生，都须得执着些什么。

　　有了执着的东西，才能有不断往前走的勇气。

　　但有时，光靠勇气是没有用的。

　　没有人能靠勇气赢得心向往之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