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我爱喝水吖

2、我高中时很喜欢过一个人

　　可能是明天要去桐城的缘故，江与汀今天晚上睡得很不安稳。

　　那里既是她的故土。

　　也是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这一天晚上，她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在梦里，好像回到八年前，瘦削少年一身黑衣，微微屈身轻靠在小巷的墙边，开玩笑不死心地追问：“就这么一心只读圣贤书吗？”

　　江与汀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气氛凝滞。

　　小巷的灯忽明忽灭。

　　“行～”忽地少年眉梢轻扬，笑了声，像是想到了个极好的办法。

　　光影打在他的脸上，漆黑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他俯身对上她的眼睛，语气低柔“江与汀，我们先打个商量好不好？”

　　“你安心考大学，我先在你这排个队行不行？”

　　话说到这顿住，覃川语气有些艰涩：“请你也考虑考虑我…”

　　“行吗？”

　　他执着地去看她的脸，像是非要从她眼睛里寻找出一些情绪才能说服自己。

　　可惜江与汀仍是平静地看着他，不夹杂任何情绪。

　　眼神冷静的像在审视做错事的犯人。

　　覃川向来高傲，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彻底绷不住破碎。

　　她记得那天覃川最后一句话是“打扰了。”

　　听到这句话，她才有一丝反应，点了点头...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有了自己也可以追求幸福的错觉了。

　　江与汀当时心里这样想。

　　突然做起陈年旧梦，江与汀无心睡眠。

　　她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水杯装水，又打开冰箱习惯地往水里加了几块冰。

　　看着冰块在杯子里咕噜噜冒泡，手上也渐渐传来冰凉的触感。

　　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她无聊地窝在沙发里，也没想着开灯，独自在黑暗中窥视着窗外夜幕下的微光。

　　四周寂静。

　　脑海里又浮现很多年前，教室外无意间听到他和陆岫白之间的对话。

　　陆岫白：“我艹，”你干嘛一副鄙视的样子，“你追江与汀不也是，还不是看人家长的好看？”

　　最后，她听到。

　　覃川轻笑：“确实好看。”

　　想到这些江与汀低垂眉睫，敛下情绪。

　　桐城，印象中是很大的。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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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城和榕城两座城市环境风格迥异，榕城整体以榕树为主，静谧祥和。桐城大街小巷则是种满了梧桐，秋冬的时候会洒满道路，一片金黄。

　　走在路上像人们缓缓等待故事的发生，有一种古朴浪漫的意味。

　　翌日，江与汀和师父戴教授很快到达桐城大学，再次踏上故土，一路上看着倒影而去的梧桐心绪不明。

　　尤其是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桐城大学”牌匾上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昨天何景明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都舍近求远地去桐城大学？

　　“汀汀。”这时戴教授出声打断在一旁发呆的江与汀，示意她往学校里走。他看着她有些担忧地问：“今天怎么看起来好像心事重重的？”

　　江与汀脸色苍白，显得眼下的青灰格外突兀。

　　她回过神摇头笑了笑：“我没事老师，可能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戴教授回忆起当时招收的那一批学生，只有江与汀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小小年纪眼神却空泛缥缈，好像对什么东西都不在意。

　　想到这戴教授言辞关切地对江与汀说：“那你要不要先去校园里逛一逛放松放松？”

　　此时此刻距离讲座还有一个小时，已经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人才，时不时会有三五几人上前找戴教授寒暄两句，看着都是一些颇有影响的人。

　　江与汀想着暂时离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便点头往校园深处走了。

　　顺便给何景明拍几张照片。

　　只是刚走没几步，她便感觉身后有人在鬼鬼祟祟尾随着自己。

　　江与汀走走停停，假装蹲下身去系鞋带。

　　然后出其不意猛地转过身去，就看见一个极为急猝的男生躲在宣传栏旁，他发现自己暴露后脸涨得通红。

　　发现他没有恶意，江与汀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那男生摸着脑袋，很不好意思地口，“不…好意思，江老师。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我就是在短视频上看到你…”

　　他犹豫着开口“…很喜欢你…我…”

　　意识到他想说些什么。

　　江与汀淡淡地“嗯”了声，打断他。

　　丢下一句“不好意思，你太小了。”

　　抬手看了眼时间，快速走开。

　　报告厅内很快就坐满了人，台下观众席坐满了慕名前来的学生，第一排左方是桐城大学文学院的各位泰斗级教授，江与汀则被安排在右方和各位老师坐在一起。

　　戴教授今天讲授的内容是关于《诗经》部分，能够让这些大一学生跟高中课本所学相联，更易于他们理解。

　　在活动的尾声。

　　提问题环节，有一个大一的女孩儿勇敢站起来。

　　她说：“戴教授，我想问问像江老师外在条件这么优秀的人，是什么原因让她当初选择了中文系？”

　　毕竟以江与汀的外貌明明有很多捷径可走，为什么偏偏选择最淡泊名利的这种。

　　戴教授闻言拿起手中的话筒，走到江与汀面前把她喊了起来。

　　站起来那瞬，似是很多学生把她认出来。场内爆发出阵阵欢呼。

　　戴教授抬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台下的人瞬间噤声。

　　他望向江与汀语气充满自豪：“这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也是我们榕城大学最年轻的老师，所以欢迎大家考研报考我们榕城大学啊！”

　　看到戴教授光明正大地挖墙脚，台下的学生哄笑一片，非常配合地大声吆喝着说：“冲着江老师我肯定去。”

　　戴教授笑着点点头，然后把话筒递给江与汀。

　　台下的观众也随着他的举动激动起来，呼喝声中还有人拿出手机录像。

　　江与汀站在第一排的位置，身姿单薄挺拔，缓缓转身面向后排观众，微微上扬的眼睛妩媚却不多情，眼神一惯的平静。

　　她认真想了一下缓缓举起话筒。

　　动了动唇。

　　声音古井无波，好像是在叙述一件旁人的经年往事。

　　“我高中时很喜欢过一个人，但是结果不好。”这句话说完底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像是难以相信还有她追不到的人。

　　也有人在讨论对方到底是何仙人之姿。

　　江与汀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继续往下讲：“都说人终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我很庆幸，在我意志消沉的时候，那天午后阳光明媚，独自坐在班级角落，有三两风吹过，书刚好停在《赤壁赋》那一篇…”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那时候就觉得大概世上不如意的人有很多，多我一个也没什么的。”

　　说到这江与汀眼睫稍抬，目光却坚定，“后来就发现文字是有力量的，能抚慰人心，而我恰好是一个需要文字的人。”

　　结束之后，场内一时陷入静默，接着爆发连续高鸣的掌声。

　　台上主持人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继续追问：“江老师，能否给大家推荐《诗经》的一些篇目呢？”

　　江与汀认真抿唇想了想。

　　“那我推荐男生多读《关雎》，女生多读《氓》。”

　　“为什么？”大家交头接耳的，很多人都有这个疑问。

　　明显是高中的两篇课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江与汀放下自己手中的话筒，坐下。

　　最后她说：“希望男生在爱情里能勇敢，女生在爱情里更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