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璇》断蓝

7、恨力无从 雪浸安康 宫香案就要

　　齐珏压低声音对阎命说道：“麻烦把领府的账册取来。”
　　阎命虽然有点不爽他这样使唤他，但还是不情不愿的对小吏招招手让他去做了。
　　“继续啊。”阎命踢了一脚齐珏的屁股。
　　“好好好。”
　　齐珏把画放到地上，钱书白立马爬过来把画拿了过去，捧在手里细细看着。
　　齐珏坐在地上靠着铁杆，缓缓说道：“我能否有幸了解到这幅画的故事？”
　　钱书白先是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昨日关兄送信来府上，告诉我上周艺试成绩出来，兰福娘子高中了，邀我今晚带兰福娘子爱吃的窑鸡和米酒来，我真的特别替他开心，兰福娘子画技十分厉害，画什么都栩栩如生，特别是她笔下的人物，都好似能在脸上看见他的故事，感觉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跑出来似的，你知道吗，我看见关兄时，他的心脏还带着刀动了几下，他在我眼前死掉的，他是被杀的。”
　　一滴滴泪落在画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钱书白用指尖轻轻抚着画纸上的毛躁。
　　“所以这幅画里，是关林和兰福喜极而泣的画面，而你加上这几笔的原因是因为觉得惋惜对吗？”
　　钱书白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领府的账册送来了，齐珏正想拿过来翻看，阎命先一步拿了过去，看到领府分期购买了大量紫莉草。
　　“假宫香确实是他干的，这里有大量购买紫莉草的记录。”
　　齐珏站起身：“但是他没理由杀那五个人，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少卿，钱郎君说确有绿矾油。”一小吏跑来禀报。
　　阎命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后推着齐珏往外走：“别卖关子，赶紧说。”
　　“假宫香不能致死，但是却好似被伪装成因为宫香死了，然后过了两日，紧接着假宫香的始作俑者死了，首先领赐就没有原因杀那五个人，我倒是觉得是凶手想让我们查到领赐头上，但是我们在黑市被绊住了，于是凶手决定自己动手解决了他。”
　　阎命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说道：“关林的现场比领赐的更像畏罪自杀，但想让我们查到他头上的肯定不会是关林，所以关林是顶罪的咯？”
　　“不错，先找到兰福娘子吧！”
　　离宵禁已经过去三个时辰，雪下得更大了些，整个安康都变得素纯无瑕，好似一张崭新雪白的被子盖在了安康上，其实平头百姓和皇亲贵胄也没什么不同嘛，普通百姓也能赏到这样美的雪不是吗。
　　大理寺出动了很多人全城搜寻兰福的下落，而齐珏和阎命则溜进了领府。
　　阎命压低声音埋怨道：“不去找兰福来这干嘛？有你情妇啊？”
　　齐珏一脸无奈：“嘴怎么跟淬了毒一样呢。”
　　齐珏带着阎命一路躲着巡逻的护卫进了领赐的院子，一路溜进他的书房。
　　关上房门后阎命揪住齐珏的后衣领咬着牙说道：“证据都送到大理寺了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冷静冷静，冷静一点阎少卿。”
　　阎命松开齐珏衣领瞪了他一眼，齐珏朝他谄媚的笑着，笑得他一股无名火，咬着嘴唇抬手就要打他，齐珏小跑躲到一边拍了拍落在斗篷上的雪，在房间内搜寻起来。
　　阎命无意间打开了书架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了另一本账册，齐珏立马凑过去看，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向达官贵人敛财的每一笔账目。
　　礼部侍郎古平仪予黄金二百两求得其女艺试高中探花。
　　大理寺卿代绒予黄金三百两求得其子艺试高中状元。
　　开封府判官钱万两予黄金二百两求得其子艺试高中探花。
　　还有许多金额相对较小非官员打点他的银两。
　　阎命拿着账册的手越来越紧，想冲出去却被齐珏拉住了，阎命甩了一下齐珏的手但没甩掉。
　　“阎命你听我说，别冲动。”
　　阎命把账册举起来：“这里每一笔都是他们的罪证，甚至还有，代绒。”
　　齐珏轻轻把阎命举起的手压下去，摇了摇头说道：“这些都是什么人，我们如果没有做到彻底铲除，带来的是什么你想过吗？会失去什么你知道吗？”
　　“那就要当作没有看到吗？我真的做不到。”
　　“你可以，如果你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我们一步一步来试试看，好吗？”
　　阎命沉沉叹了口气，甩开齐珏的手往外走去。
　　刚出领府便有人带来了兰福的消息，阎命见人来了赶忙把账册放进胸口。
　　“少卿，兰福在连接南北市的断桥上。”
　　两人马上赶到了晚春桥，兰福坐在断桥上双脚悬空在宣纸上画着什么，她看起来很瘦小，头发散下来了一些，衣着单薄，就任由雪花落在她身上。
　　阎命问身旁的小吏：“为何不直接拿下？”
　　“回少卿，她说要是敢上前一步她便直接跳下去。”
　　阎命看了一眼底下的河水，因为下雪时间不长，河流还未完全冻上，但就算冻上了，这桥的高度也够摔死个人了。
　　齐珏缓缓上前了几步，语气平和的说道：“兰福娘子可有看过关林兄画的最后一幅画？他本来是不会画画的吧？是因为娘子才学到了些对吧？”
　　兰福手上的动作仍旧没停，但齐珏听到了她抽泣的声音。
　　就这样僵持沉默着，过了半个时辰，许多人都冷得发抖了，开始不耐烦的骚动起来。
　　齐珏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只是安静的等着，他在等她画完。
　　阎命瞪了一眼身后骚动的人群，那些人立马安静了。
　　突然，兰福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侧过脸看了一眼齐珏又转了回去。
　　“我画了好久啊，从天晴画到落雪，太冷了手抖得画都画不好，但我感觉最喜欢这一幅，对了，郎君，你方才问我什么？”兰福的声音细细的，温柔如水。
　　“我看过娘子画的画，很是喜爱那幅《溪桥琴女簪桃图》，对了，听闻娘子艺试高中，都忘了祝贺娘子，瞧我这脑袋。”齐珏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兰福低下头笑了笑：“谁人告诉你我高中了，我怎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