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璇》断蓝

8、福浅缘浅 为女为祸 宫香案水落

　　“关林兄同钱书白说的，他怎会骗他最好的朋友呢？”
　　兰福垂眸，剔透的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兰福用手拂去，说道：“艺试三年一考，我考了十二年，我已经不年轻了，在我第一次艺试时，领郎中拿着我的考卷找到我，说要它的著作权，若赠与他，下一次艺试保我高中，我答应了，但是下一次艺试我却还是落榜了，我去找他但被院卫发现打了一顿赶了出去，后来他说，确实有画得更好，字写得更好又有权有势的人，他也没办法，下一次一定让我高中，但我还是落榜了，接着就是今年了，我还是落榜了，我去领府寻他，却听见他同人交谈，我才得知，他一直拿我的卷子换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主子们，还听到他做假宫香敛财，接着我就被发现了，被打了十板子丢了出去，对不起，他们是无辜的，但你们这些吃官粮的怎么又会去查官呢，我知道是我想太简单了，于是我提前一天溜进领府，有好几次差点被发现了，我躲在他书房不吃不喝，站得腿都要断了，杀了他之后我只觉得全身出奇的轻松，我同我夫君说了所有之后便来了这里，想着明天就是新生活的开始，很是开心。”
　　“兰福娘子是不是没有同关林兄说你伪造了悔书，让我们以为那五人是他杀的。”
　　兰福笑了一声：“忘了，但还重要吗？你们都知道所有了。”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领赐呢？”
　　“不敢。”
　　“所以你就杀了那五个人吗？”
　　兰福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转过身说道：“那五条人命我几辈子都还不清，那就慢慢还吧，对了郎君，《溪桥琴女簪桃图》是我第一次艺试所画，画得很妙对吧？但我从那以后再画它，都叫临摹，麻烦告诉我夫君好好活下去，就当为了我。”
　　兰福径直往后倒去，齐珏冲过去跪倒在地上想抓住她却只碰到飘起来的衣丝，兰福就这样睁着眼看着齐珏，直到冰冷的河水贪婪的将她吞噬才缓缓闭上，阎命将齐珏扶起，齐珏拿着地上的画似离了神一般，自顾自的说道：“我明明都要抓住她了啊。”
　　“你就算今日救了她，你能确保明日她就不会寻死吗？”
　　齐珏抓住阎命的肩膀：“若是我们早一点查清真相他们夫妻就都不会死了。”
　　阎命没有接话，架着齐珏离开了。
　　两人回到大理寺，发现钱一在殓房睡着了，手里抱着一本医书。
　　齐珏把斗篷解下来抖了抖盖在了钱一身上，戴上口罩和手套走到那具烧焦的尸体旁边。
　　阎命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今夜你先在大理寺睡下吧，还在宵禁。”
　　“你先去睡吧，我还不困。”
　　阎命见齐珏这个样子也不太放心先走，便也戴上口罩走过去：“你最好别猝死在这里。”
　　齐珏仔细查看着尸体，蹙着眉说道：“此人生前经常遭受毒打，身上有多处骨折和骨折好了之后的痕迹，还有很多外伤，虽然全身烧焦了，但是仔细看这些凹凸不平的地方能看见不同。”
　　“没有人来报官说有人失踪，也不知道是哪的人，你要怎么找？”
　　齐珏站起身：“她头上连发饰都没有，应当生活贫苦，自然不会来自北市，在南市找人并不难，至少比在北市简单。”
　　阎命想起了之前他言语攻击齐珏的画面，脸上有些异样的情绪，他明明也很讨厌这种阶级的纷争，却也只能踏进这泥潭，别无选择。
　　不知何时天已经大亮，齐珏和阎命也在殓房睡着了，齐珏拿手挡了挡照进来的阳光，雪停了，齐珏看了一眼盖在自己身上的斗篷发现钱一已经走了，齐珏推了推阎命，阎命不情不愿的坐起来。
　　齐珏披上斗篷拨了一下耳坠说道：“赶快起来吧阎少卿，今天得去找人。”
　　“你自己去不行吗？”
　　“可不能让你闲下来，一闲下来你就去赌坊。”
　　阎命白了齐珏的背影一眼，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两人还未出大理寺便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阎命两步并作三步先齐珏一步出了去。
　　“何人喧闹？”
　　门卫将门打开，只见一满鬓须发的老翁跪在台阶前，有许多人在围观，阎命大骂赶走了围观的群众，那些人见是阎命便没人敢逗留，全都走了。
　　齐珏走上前问道：“老先生，这是何意？”
　　那老翁低着头，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我是来认罪的，兰福娘子在我的艺坊学了十四年，在第二年时我便发现此人天赋极高，才学两年便超过了几乎所有艺坊学画的学子，我便动了歪心思，借着送画的名义进了领府，告诉领郎中艺坊有一位天赋极高画技精湛且是女子，可以将她的卷子拿去同那些达官贵人交易，领郎中很高兴，打赏了我黄金一百两，我都拿去给小儿治病了，剩了些都用来投入艺坊了，我这十多年每天都心如刀绞，我近日听闻领郎中畏罪自杀了，便马上来认罪了，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阎命一脚踹在老翁肩膀骂道：“你这老畜生，少时让保胎针扎脑袋上了？”
　　齐珏赶忙拉住阎命，对老翁说道：“女子从来不是你们伤害任何人的借口，男子女子又有何异？就是像你这样腌臜的人才让兰福到死都觉得自己不配！”
　　大理寺把老翁抓了起来，查封了艺坊，到下午阎命和齐珏才到了南市，路过翡饰阁时齐珏看见被飞镖钉在墙上的羊皮纸，便上前去摘了下来，断云见他回来了便迎了上来，阎命指着羊皮纸上的豹子图案问道：“这什么？”
　　齐珏苦笑了一下：“黑猎送印，死期将近。”
　　“黑猎是？”
　　“黑市的赏金猎人，阎命你想想，领赐怎么有胆子做这种事情，换卷子这可是欺君之罪。”
　　“有人借他胆子。”
　　“不错，而且我们这一下让这位有点疼了，你一定要把那本账册收好，若是被拿走便很棘手。”
　　阎命冷冷的看着齐珏说道：“那你就直接去死？”
　　齐珏拍了拍断云的肩膀：“这不是有断云吗？”
　　阎命白了齐珏一眼转身就走，齐珏用手语告诉断云待在翡饰阁别乱跑，然后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