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告别信》春已至暮

4、从反方向开始移动倒计时 这

　　这是周六傍晚，张樾请假了所以方彦序一个人出校门搭公交车。然后方彦序在校门口的红绿灯碰见了林基羽。也许是终于回家的放松，她感到快乐，所以方彦序叫住了他，其实以前也碰到过，但是总是远远的跟在他身后，每次张樾都会取笑，方彦序问他在宿舍林基羽有说过什么吗，张樾却摇头。
　　“我跟你说……我问你……”其实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过了红绿灯后有一段同行的距离，她只是想跟他说说话。方彦序抿唇，心绪有些杂乱。
　　“快说。”林基羽在她旁边走着，见方彦序还不说话，他转头余光回头看了一眼。正当方彦序组织好语言准备说的时候，听见林基羽说了一句“车”。方彦序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林基羽见到她有些愣神，伸手把她拽到了他的前面。
　　方彦序闻到了他身上的洗衣粉的香味，似乎很久以前就闻过，那次他还是和陈知意是同桌，陈知意打趣他身上的香味，问他洗衣服的时候是不是洗衣液倒多了，还追问着是哪个牌子的。但是自从那次以后这个香味就再也没有闻到过。那是方彦序很难形容的味道，熟悉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带着些许苦涩，其实这么多年她也找不到是哪个牌子的洗衣液，亦或者是洗衣粉。她已经忘记了那个味道，但是又好像存在于记忆深处。
　　“你是不是有一点讨厌我？”方彦序看着身旁的车子擦肩而过，然后转头对着林基羽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着。她想起被他拒绝的的糖果，想到最近没找她借的充电宝，以及若即若离的态度。少女的心事本就如细腻的蛛丝，在心底悄然缠绕，如今更是被这一连串的举动搅得纷乱如麻。
　　“没有，为什么会这么说？”林基羽的表情有些疑惑，似乎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体艺节的时候感觉我在哪里，你好像都不会多待一样。”方彦序抿唇，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这个事情，当时看见他在教室，所以她也回到了教室，但是他没有待多一会就离开了教室，这让她未免有些无措。不由得想着也许自己太敏感了。
　　“我没注意到。”林基羽没有多说什么，这个时候他们走到了岔路口，问了句“你家住这吗？我走那边”他指了下左边的路。 “不是，我要去搭车。”方彦序看向右边，恨不得让公交车站牌搬到左边好让他们再同行一段路。
　　短暂相交，然后分别。方彦序看着他的背影，心口有些堵。其实她想说的是，她可以跟他成为同桌吗。她知道到了高三就是单人单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奢望。也许喜欢一个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卑，或许吧。方彦序想着，那年你风华正茂而我恰好自卑，但是她也不是没有在他身上学到东西。
　　她想起某一个午后的测试，前面女同学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掉地上了，他正写着试卷，注意到了以后起身将衣服抖了抖再重新搭在女同学的椅子上，从始至终女同学都没有察觉到，而她一直在后面观察他，哪怕中间隔着这么多的同学。她想，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那张便利贴上写的字，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何情景之下跟他传的纸条。
　　“你是否很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你是否会因为一件小事而念念不忘很久？你是否没有足够的勇气对不太了解的人交流？”
　　“其实很多事真的没有你想的这么复杂，大都是表面意思，很多事对大部分人来说过了就过了，上一秒吵架，下一秒就变成好朋友的例子比比皆是。”
　　“别那么在意别人，多把时间用在自己身上。”
　　比如别在意他，把时间用在自己身上。后来的方彦序总觉得他早就在那时候就已经拒绝她了，只是当时被这一大段字昏了头脑，多年以后再翻开日记，才懂得当时他的弦外之音。她想，他真的很了解她。少年的字迹潦草却青涩，偶尔还涂黑错别字在纸上留下一大块黑色印记。那是他第一次给她写这么多字，这么的温柔，也这么的有距离，甚至是锋利。
　　方彦序很难说清楚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一直很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因为有被孤立的缘故，总想着为别人做些什么，看到别人有困难会下意识的去帮忙，不想微笑的时候还是会微笑，不想去的活动还是会不忍心拂了面子会去。在独自奋斗的日子里，谁不希望身边有几个朋友一起缓和这严肃的气氛。总觉得别人也跟她一样，抱有同等的善意，这是很可笑很可笑的圣母心。
　　她也不知道在时间长河里是怎么养成这样的，也许是家庭，又或者其他。一开始大家都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闹僵甚至是绝交，也许是自己的原因，又或者是别人的原因。
　　她想到了陈知意，对于陈知意，她是感到抱歉的。她和陈知意在初中的时候并不熟悉，反而跟张樾熟悉。她记得当时不愿意让陈知意跟另一个人玩，那还是跟她有过节的人，曾经在宿舍表达过对她的不满。陈知意当时跟她吵了一架，之后就再也没有跟她有交流过。方彦序想，她那狭隘又容不下沙子的性子瞬间上头，满心满眼都是对陈知意的怨怼。她觉得陈知意不该与那人玩，仿佛这是对自己的背叛。她的脾气倔得像头牛，根本听不进陈知意的任何解释，满心被愤怒与不满填满。
　　那道因她的狭隘与倔强划开的裂痕，却再也无法轻易弥合。其实她事后一直很后悔，只是一直以来拉不下脸再加上高三学业繁重，直到毕业也没有来得及跟陈知意说一句对不起。这些事情在后来的方彦序看来是幼稚可笑又不由得叹息的。
　　那时的她，固执地认为陈知意与和自己有过节之人交往，便是对自己的背弃，却从未尝试去理解陈知意的想法与立场。过于追求纯粹与完美，对他人的行为有着严苛的评判标准，无法容忍丝毫与自己观念相悖的事情。有时候都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思绪回转，身处在熟悉的教室之中。眼前的一切，宛如时光倒带，熟悉的桌椅排列，斑驳的黑板，还有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都带着往昔的温度。仿佛这一刻，她又回到了自己青春又苦涩的少女时代，那段奋笔疾书的不老岁月。
　　由于设备的原因，老师让同学走到讲台围成圈听她讲英语听说，方彦序跟林基羽隔着有一段距离，于是她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她总是忍不住想看他。林基羽察觉了她的目光，缓缓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后退了一步。方彦序很难描述出那是怎样的目光，讨厌？冷漠？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感情，亦或是自己那样的环境下看错了，方彦序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十七岁的少女在日记本里写下“请相信，我比任何人都想让你开心，如果这份喜欢让你感到困扰，那我不喜欢了好不好。我不想让你为难。”
　　然后，方彦序的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