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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撒谎精 ...

  •   从我真正记住火云这个人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打着一把火红的伞,这种无时无刻不存在她生命里的色彩使她看起来极为扎眼,她自嘲的说光扎眼又能怎么样,你还不是一样没能记住我名字?我嬉皮笑脸地连连赔不是道“疏忽疏忽”。
      “其实红色是一种很特殊的色彩。”她在说这句话之前摆摆手示意算了就勉强原谅你吧。
      “有什么特殊?您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三八红旗手?哈哈”
      “你怎么还对当年的三八线耿耿于怀啊,真烦人。”她一时急红了脸,“没有啊,大概是因为我的名字里就带有火字的原因吧,我就是喜欢像火一样热情奔放、活力四射又无拘无束的颜色,它让我觉得我没有白活,我的生命也可以像火把一样沸腾的轰轰烈烈。”
      “有想法。”
      “这就叫有想法啊?”她吃惊的看着我,满脸小小的兴奋一览无余。
      “就当我是在表扬你吧……”我在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埋下头继续研究她工整的数学错题集,我总是自惭形秽的拜读它们,我发誓我一辈子也写不出她那么整齐的笔记。
      “哦”,她转过头用笔在本子上划了两下又重新看向我,“我听说咱班班花和你哥好上了?”
      “是啊,还是我给他递的情书。”
      “什么?!”她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像是要把我的两个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你们这叫同流合污。”
      “什么同流合污?!”
      “不是啊,你难道不知道你哥那人在外面还有别的女朋友吗?”
      我没好气的皱着眉头,“他是有。”
      “你们还是同流合污……”
      “我是我,他是他,别把我和他放在一起说。算了,还是麻烦你帮我讲解一下这道题吧。”我顺势递过去一本习题集指着上面圈红圈的地方问道。
      我发现拿这招对付优等生绝对奏效,她没带半点犹豫,完全的把精力投身于这道题的解析上,只不过几秒的长短,杂乱的笔迹就在演算纸上开了花。有时候我总觉得上帝是公平的,他在我最焦灼最手足无措的时候给我送来了头顶上绑着蝴蝶结缎带的火云,像是圣诞老人送来的冬日大礼一般令人欣喜,当然你们不要多想,我的意思是多亏了火云的友情协助,使我仅仅用了比预期还要短的时间就大体补上了高一落下的课程。不过与此同时,上帝也是极为不负责的,因为他在送来火云的那一刻,意外的把贾远涛也带上了。
      他在他高中最后一年转进了我所在的学校,而王嘉鑫由于高考失利被迫在本校复读一年,于是我们三个竟又机缘巧合的凑到了一起,甚至还在同一栋教学楼里读书,王嘉鑫笑称这样好,以后还可以相互照应一下,我倒觉得无所谓,而我们三个里面最美的就属贾远涛了,首先他是来学校混的,因为二姨早就给他策划好了出国留学的道路,也许他用不着等到毕业就可以挥挥衣袖不带走一页习题了,其次是在莫北北离开后他成了学校的下一任焦点,美术生,长得帅的“文艺小青年”,能画上几页美图,穿一身轻巧白衬衫,喜欢解开两三个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他是跑来拍校园爱情系列电视剧的么……),总之,所有的一切,当然还包括家财万贯,使得他在转来不到两个周就名扬四海成为众多色女追捧的对象,我也只能道一句“阿弥陀佛”保佑她们别被耍的团团转就是。实际上我的“保佑”只是一个幌子罢了,因为确实如火云所说,我在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着实仗义的帮他递情书,然后看他怎样在情场里独自风流快活,可我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的确是一个高手,我的友情协助对于他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他有足够的本事让深陷感情漩涡的各位嫂子们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即便是分手后还能保持着藕断丝连的暧昧关系。
      “对了,我听说你哥昨天为了三班王子蒙和另一个男的在校外打架?”
      “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都是在哪听来的……”
      “拜托这里可是学校,一传十十传百,还怕有人不知道啊。他和王子蒙不是都已经分手了么?”
      “啊?是么,我不知道嘿嘿。”
      火云撇撇嘴一脸的失望,然后把手里的笔记本丢给我,“这么做,你看看吧,不会再问我。”
      “谢了。”我对着起身走到一堆女生中间的她无奈的笑笑。火云和她的那帮闺蜜们让我充分领略到了女生八卦本质的厉害之处,她们柔弱的躯壳下隐藏着一只又一只难缠的八爪鱼,习惯用头上坚实有力的触须缠绕住所有微不足道的点,然后不断的向上拔起,直到拔出一个足够让她们兴奋上一段时间的八卦新闻,紧接着又会产生许许多多不同版本的无聊杜撰,于是我耳朵里所听到的贾远涛总是可以在一天之内变换各种角色,从花花公子到阳光少年再到令人心碎的忧郁派人士,和莫北北那块巧克力一样,活像个神通广大的变形金刚。
      晚自习放学后我往教学楼外走的时候遇上了贾远涛,他朝我招招手说“今天我开的车,顺便把你和大哥送回家。”
      我点点头说好。印着校园两侧昏暗的灯光可以看见他右边嘴角有明显淤青的痕迹,与他刀锋般挺直的鼻梁以及轮廓分明的侧脸是极为不搭的,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他往前走,中途他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回过头告诉我大哥晚上住校,“说是明天早上要去上早自习什么的,不愧是优等生,真他妈用功。”他挑起的嘴角一如往常般充满着不屑,我却没有先前那么厌恶他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也许是因为他自作自受的负了伤,也许是因为他难得要亲自开车送我回家,也许是因为当我们走到汽车旁的一瞬间瞥到了站在那里的王子蒙,她看见我们过来并没有说话,只是把书包带捏在手里缠绕出几个圆环。
      贾远涛定了一下没有理会她直接去开车门,又对愣在一边的我不耐烦的喊了一句“快上车,看什么不紧不慢的。”
      于是王子蒙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被贾远涛驱逐的越来越远,他丝毫没有给这个女孩任何说话的机会,甚至连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留下,就任凭她在冬日平静簌簌而下的白雪中孤单的站在原地,目送着自己绝尘而去的冷漠嘴脸,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瞥着贾远涛那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一阵厌烦直冲心头。
      “你就把她那么撂下了不怕出什么事么?”
      “你喜欢她?”
      “我压根就不认识她,第一次见。”
      他不再说话,车速也因为道路上雪的堆积而变的异常缓慢,可是他开车的样子显得一点也不专心,于是我呼了一口气心想今天我就算交代在这也不足为奇……期间他拒绝接听所有打来的电话,充耳不闻这些不依不饶响起的铃声,我低头瞥了一眼,是我们班那个班花。
      我们到达市中心的时候一片灯火将道路照的通明,两边的霓虹灯闪烁出节日的喜庆气氛,饭店橱窗的玻璃总是涂鸦着“marry Christmas”的字样和长胡子笑眯眯的圣诞老人,它们总能装点孩子们的美梦。我出神的盯着外面看了许久的时候贾远涛把车停在了街道上一大棵落满雪的圣诞树旁,由于离圣诞节还有几天的时间,所以这棵树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是秃秃的无精打采地立在那里,像一尊被人遗弃的雕像。
      贾远涛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他只穿了一件较为单薄的白色毛线衣站在雪中,忧郁的侧脸如同从少女漫画里跳脱出来的王子,我看到有女生在经过的同时朝他投来爱慕的眼光,有的时候他也毫不避讳的对她们回应微笑,我打心眼里说了一声“妈的”,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发出急促的声响,我一看原来是火云,结果我刚接起电话她就火急火燎的跟我说,“小寒,王子蒙出事了!”

      一连几天我没能在校园里碰上贾远涛,火云冷笑一声说“这种男人就只会逃避责任,什么东西。”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王子蒙出事了?又是小道消息?”
      “哪啊,她妈妈告诉我妈妈的,实际上我和她从小住在一个院里,家长都熟悉。”
      “那也不至于知道的这么快吧……”
      “好了好了,其实一开始是小道消息,后来问过了就知道我的小道消息还是挺准的。”
      “……那王子蒙现在没事了吧。”
      “还好出车祸的时候地上有雪,那辆车刹车的同时转了一个圈,没直接撞上她,就是普通的擦伤。”火云把一切描绘的就像是亲眼见过一样。而随着上课铃声的想起,班主任踏着愉快的步点手拿一个笔记本走上了讲台,我跟火云说“你看着吧,她这么高兴就说明没什么好事。”
      果然,她当机立断的把快要期中考试这个消息宣布给我们听,于是我和火云愁容满面的互看了一眼,我知道她只是在为我捏把汗,毕竟高一一年的基础课程都是她帮我补的,于是在考试还有一个周的这些时间里,火云像是疯了一样的给我划重点,把还没来得及讲给我听的习题有板有眼的抄在纸上塞给我,然后皱着眉头盯着我打量半天,“诶,我算是尽力了,你到底行不行?”
      我“嘿嘿”了两声,“喂喂,火师父,别这么压迫神经,对身体不好。”
      “我可是和她们打过赌的,我说我徒弟天分极高,这次肯定能考级部100以内。”
      “赌注是什么?”
      “100块。”她哭丧个脸。
      “玩这么大,好吧,”我对着她满是期待的小眼神继续说下去,“快回家把钱准备好。”
      “不行不行,那你也要考考看呐,如果真考不进去的话……我……”
      “放心吧师父,如果我真考不进去,徒儿就请你出去吃一顿总行了吧。”
      “成交!”
      在我说这句话的几天之后火云赔进去一张火红的100块钱人民币,她看着我493分、242名的级部成绩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说,“不错,还是有进步的哈哈,我就说你天分高吧,进了200多名。”
      “所以当时你打赌就应该赌一个和你智商相匹配的名次。”
      “和我智商相匹配的名次?”她盯着我的成绩单研究良久,自顾自的接着我话茬分析下去, “如果不想输钱,又要打赌打个整数以便记忆的话,那岂不是只有250了?”她在说完后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整张脸跟着最后那句“250”一起变的绯红起来,几个多事的男生走过去的时候都没心没肺的咧着嘴朝我喊“蒋明寒,你这是跟人家火云表白了吗?!”,下一秒火云的脸就变得更红了,她就这样红着脸看了一圈瞬时集中到这一点的目光,竟羞涩的点了点头,于是这下轮到我面红耳赤的瞪着她看,心想着“好你个火云,这招报复的太狠了。”
      余下的日子里我们很自然的被公认成甜蜜小情侣,火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喜欢挽着我的胳膊打着她那把红伞,这种亲密的举动倒让我浑身不自在起来,我尴尬的想抽回胳膊,她只是握紧小声跟我说,“拜托,装的像一点嘛。”
      “你为什么骗人?”
      “怎么骗人了……”
      “开始就当玩笑话也就罢了,现在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有这个必要吗?”
      她缩回拽着我的手,我把脸偏向一侧不去看她。
      “小寒,算我说错话行吗?我把你当成做最好的朋友才这么说以为你不会生气……其实我从小就挺没安全感的,我是一个孤儿,是一个老奶奶把我养大供我读书,我撒过很多谎,我告诉所有的人我爸妈在国外上班,是我自己不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才留下在国内读书,我告诉所有人我家很大,实际上我家只有一间小破屋子,周末的时候她们叫我出去玩,我每次都说在家学习,实际上我都在郊区一个餐馆打零时工,就连,就连上次打赌100块那事也是我说谎骗你的,其实我根本就没和他们打这个赌,我只不过是想……”
      “好了,别说了。”我把手递到她面前,“以后让你挽着,就当徒弟我孝敬你的。”
      我看见她微笑的同时瞥到了她红伞上有一个小洞,我终于想通了她为什么总喜欢撑着同一把伞出门,对它不离不弃宛如珍宝一般,于是几天后我去礼品店买了一把崭新的红伞送给她,她在收到伞后激动地差点流泪,好在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哟,新娘子感动的要泪流满面了~”她这才破涕为笑,后来有人还不忘友情提醒她说“伞就代表散,你可要注意着点”,火云摇摇头,“没事,哪有那么多规矩。”仿佛我们真成了如假包换的一对情侣,不过这一次我并没有生气,我反倒朝着他们打哈哈道“就是,散不了。”
      就在这场闹剧的折腾里,我们迎来了货真价实的期末考试,考试前那天晚上我妈现给我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她在饭桌上给我传授着考试经验,仿佛我将要参加的不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期末考试,而是高考。
      “小寒,这次考好了我就去拜托我老同学让你进医学院。”
      “什么医学院?”
      “我和你爸早给你打算好了,咱家就缺个医生,你小时候就喜欢拿着个针管到处喷水玩,你都忘了吗?”
      “妈,”我撂下筷子打住她,“我想自己决定未来,我可以保证你考个好成绩,可是我不想让你们来给我决定我要走什么路,行吗?”
      于是她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我爸在一旁笑着说了句“儿子终于长大了,开始有想法了,咱呐,也甭操这份闲心。”
      他说罢举起满杯的啤酒,“来儿子,爸爸敬你!”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第一次在饭桌上帮他挡酒,那时候我大概只上小学,他领我去饭店和他的一帮兄弟们聚餐,结果菜刚端上来还不到一半他自己就喝的酩酊大醉,就在众人催促他干完下一杯啤酒时我一把抢过整瓶酒仰头喝了下去,那是我第一次喝这种苦涩的液体,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父亲的不容易,他就这样眼神迷离却异常兴奋的望着他的儿子为他挡下来整整一瓶的啤酒,然后他着实很激动的拿出另外一瓶酒笑着跟周围鼓掌呐喊的群众说“来,我和儿子一起干了,哈哈。”
      那一刻我觉得天都塌了,他不仅供出了自己,还把我也连带着一起卖了。
      于是我笑着举起他剩下的酒,毫不理会母亲在一边“哎呀我的小祖宗”的叫喊,只是轻碰父亲端在面前的酒杯。
      “恩,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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