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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风冷 ...

  •   再次见到贾远涛是在三年后的一次家庭聚会上。没错,我用了三年的跨度来诉说这场“声势浩大”的相遇,并不是因为它有多隆重,只是直到今天我也会偶尔想起那天来,想起那个我与贾远涛从此分崩离析的转折点。其实这三年来我也曾零零星星的见过贾远涛几回,但都是匆匆一眼带过,他很少回来,或者刚巧他回来的时候我都不在,连续两个新年我都呆在农村的爷爷家里每天跟着他老人家东跑西颠,而奶奶则不厌其烦的在家里看着那台只有一个信号频道的微型电视机,或是和村里的亲戚们操着方言唠家常,我爸是独生子,这也就预示着不会凭空冒出像大姨、二姨、舅舅那么几大家子人来,所以他们的生活大多时候是冷清又单调的,但他们却从来没想过要进城,即便是对于父亲的邀请也保持着一再推脱的坚硬态度,他们是如此质朴的农民,甘愿倾尽一生滞留原地并恪守着那些曾经,所以我似乎永远都无法理解我的爷爷奶奶,他们只在我刚出生的那段日子里来城里住过,在我满两岁的时候又匆忙离开,当然,这些也是后来我妈和别人闲聊时我恰巧听到的。而我对他们的记忆是开始于我五岁那年,在那之前我只是偶尔和他们通过电话,我叫他们“爷爷,奶奶”,但却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会不会像姥姥那样给我做肉包子、唱歌给我听?我就在父母的逼迫下那么呆呆的站在沙发旁握着电话,电话里有点吵,有人在笑,但他们说的什么我一句都没听到,我第一次接完电话后我转头问我妈,“他们是谁啊?”,我妈就笑了,“他们是你爸爸的爸爸和妈妈呗。”那时候我才只不过3岁,我觉得这真是一种很复杂的关系。这后来一直到五岁,我才在过年的那几天见到了他们。我们回去的那天赶上了近几年最大的一场雪,原本火车已经耽误了行程,后来公车又开了大约一天才进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口,远远的能看到一个小黑点朝这面走来,走近点才发现原来是一个老头,身上落满了雪,戴了一顶土黄色的线帽,两手握在一起不停的摩擦,我爸抢先一步冲下车对着他埋怨了一句“爸,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在家等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他嘿嘿笑了几声又把窝在一旁的我抱了起来,我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陌生人,硬生生的叫了句“爷爷好”。
      如果这只是一部普通又矫情的小说的话,那肯定会出现一些类似“血浓于水”“心灵感应”等等的词语来描绘我和爷爷奶奶的第一次相遇,然而事实上,他抱着我的时候我并没感受到我和眼前这个笑开花的老人应该有什么联系,更多的则是不自在,即便是后来,我们几乎每次过年都能过去住上几天,我仍旧觉得那不是回家,只是例行公事的一部分而已。有时我裹得像个毛线球似的坐在院子里,看着父亲穿着棉夹克站在大门口扫出一堆雪来,他扫雪的时候常让我误以为他和我一般年岁,因为他总是习惯用大铁锨把松软的雪散的四处都是,然后他就像个孩子那样微微弯着腰,大笑着抬起头半眯着眼看那些雪从半空中簌簌落下,落在他日渐稀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肩膀和母亲的新皮鞋上,他说,雪就是这样,只有在天空中飞舞的时候才最有意义。我撇撇嘴不以为然,便拎着一串鞭炮出门了,那段时间我更多的是一个人,一个人把鞭炮挂在树杈上,一个人把它点燃又捂着耳朵跑开躲在一边,或许这种震耳欲聋的声响可以给我吸引来些许玩伴,但他们从来都不固定,今天来,明天又走,那种感觉不像是我和贾远涛,我们俩通常用收来的压岁钱去姥姥家对面的小商店里买各式各样的鞭炮,我们把摔鞭放在口袋里拿回家恶作剧,王嘉鑫偶尔也会加入,不过相比之下他貌似更喜欢和我们一起出去找各种新奇的承载物,像是沙土堆、雪堆、废弃的水管、趁姥姥不注意揪下的一大块面团,然后我们把鞭炮的三分之二都埋在里面,等在一旁欣赏它们被点燃后那些东西被炸飞的样子。有一次我们三个趁舅妈他们出门逛街的功夫带领梁静卓出去放鞭,我把鞭炮插进沙堆里,在它被点燃的那一刻一部分沙子瞬间四下弹起,愣是把沙堆砸出一个大坑来,而梁静卓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突然笑了,她兴奋的用手指指着那个坑,凭借着这微小的视觉刺激来满足自己世界里无法挽回的宝藏,双眼里竟满是喜悦与惊奇的光芒,于是我们三个哥哥饶有兴致的相互看了一眼,便把剩余的十来个鞭炮全都塞进了沙堆里,然后接连把它们点燃,这小家伙绝对够勇猛,越是强烈的爆破越能激发起她的兴趣,虽然后来我们三个回家遭遇了一次女子连环口水战,但我们都觉得,真值!其实那时我们就都明白,我们能为静卓做的实在太少太少,也许唯一可以的,就是让她觉得开心。
      说回重点好了,在听到贾远涛顺利回归的消息时,我正在专心致志的啃鸡腿,然后我妈鄙夷的瞪了我一眼并丢过来一张餐巾纸,“什么吃相!”她扒了两口饭又抬头把一筷子鸡蛋夹进了我的饭碗里,“哦,对了,你哥回来念高中,明天一起吃个饭,你自己在家先学习,晚上别太晚去就行。”
      我自顾自的吃我的,没去理会她的话,想也知道,这句话的偏重点其实是在后半句,我妈有一个类似于高级营销人员的本领,虽然这种本领常令我反感,却也着实让我徘徊于佩服和无奈的边缘而哭笑不得,她总是能在一系列不相干的话题后绕回同一个点上,那就是我的学习。
      “隔壁家的二胖这不又住院了,小小年纪的,哎,人家也争气,功课从没耽误。”
      “你看那些明星光鲜亮丽的,现在明星不好当,要才艺兼备,小寒你要多学才是。”
      “今天买的全是你爱吃的东西,吃饱了才有劲学习嘛是吧。”
      “你们原来那个何老师(难为您这么久还以为他姓何……)不是有个女儿和你在一个班?前几天碰见你们老师还说起来了,听说她考第一,多跟人家学学。”
      够了……
      为表现我的诚意,我妈出门没多久我便一个卧倒摔进被窝里,睡他个昏天黑地。所以在我出现在宾馆门口的时候,手机鼓鼓囊囊的塞了12个未接电话,于是我装作火急火燎的冲进屋子,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啧啧”责怪声中气喘吁吁的示意抱歉。
      “可总算来了一个,他二姨,怎么个事,这可都到齐了,就差今天主角了,二小子怎么了,还出去见小女孩了么哈哈。”大姨眼睛笑开了花。
      我看了我妈一眼,“切,什么啊,说我说的挺爽的,这不还差一个。”便起身往外走,结果在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和另一个火急火燎准备进屋的人撞了个满怀,我们各自退后了一步,带着些许的愤怒盯着对方,渐渐地,彼此脸上通透的灯的光芒将这微小的愤怒软化作惊奇。是他先认出了我,并朝我礼貌性的点了下头,而我却着实认了好久才认出这人竟然是阔别已久的贾远涛。  我不知道这几年离家的生活带给他的究竟有多少,他瘦了,瘦的很健康,全身脱胎换骨成了崭新的一个人,说轮廓分明、帅气十足一点都不为过,但同样,我不知道这几年离家的生活剥夺他的到底有多少,他失去了从前贾胖独有的憨厚的傻笑,他不再穿着可以和我玩上一天都不怕脏的邋遢衣服,他不再没心没肺的抡我一拳,然后笑嘻嘻的躲在一边看我的表情。他仅仅是弯过嘴角,傲慢又生硬的缓慢勾起左边嘴角眯着眼看向我,那表情既冷漠又陌生。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是,不过,你变得真不少……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潇洒的跨进了屋里,而我却仍旧站在原地为我刚才那句“哥”耿耿于怀着。是的,我说的不是“喂!”不是“贾胖!”不是“臭小子!”,而是“哥”,这个因为亲情纽带缠绕才硬生生挤出的词语,悲凉的原因恰恰是因为我们之间余下的竟只有亲情。
      我叹叹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而贾远涛正在字正腔圆的回答着长辈们滔滔不绝的问题,他把每一句的感谢和对未来的承诺阐述的如此令人称赞,摆足了新一代好儿郎的优秀架势。在这样一片表象和谐的氛围中,我自顾自的低下头往嘴里扒菜,把汤喝的力道响亮又韵律十足,完全没把我妈时刻投来的白眼放在眼里。于是我成了整个饭桌上第一个吃完饭的人,还心满意足的故意打了个响隔,当所有人抬头看向我的刹那,我妈绿了一张脸朝我大腿来了一记猛掐,然后气定神闲的拨开了一个花生。
      后来我问莫北北时间是不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她张开双臂全身看了一圈自得其乐的以为我说的人是她,我摆摆手说“你别看了,不是说你。”
      “也许,就像我似的,曾经我被别人当成真汉子,现在连班主任看见我都啧啧称奇感叹世道变了。”
      “他以为你男扮女装是吧……”
      “滚,轰轰烈烈的给我滚。”她白了我一眼不再理我的无稽之谈,只是一通翻箱倒柜从书包的最底层掏出一块不知道被她珍藏了“几百年”的果仁巧克力,我看见她望梅止渴般的把那块巧克力从头到尾的蹂躏了一番,然后心满意足的再一次把它塞进了包里。这种在我看来“神神叨叨”的举动是她每天的必修课程,于是那块原本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巧克力就在这种反复无常的折腾中逐渐变了形,融化再凝固,凝固又融化,像是一块神通广大的变形金刚。我开始禁不住佩服女生这种与生俱来的为维持体型而体现出的宁死不屈的忍耐力,拿莫北北来说,她绝对不会对任何一种高热量的食品妥协,尽管她曾经对它们的挚爱就如同“月亮可以代表她的心”,她也在百般锻炼中摸爬滚打,终于学会了如何用视觉和触觉去体会大部分食物的美味,并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成功的蜕变为一只喜好绿植和杂粮的兔子。我哪里是佩服,她简直就是神。
      当然我想说的还不止这些,这只神兔在和我一起升上本校的高中后突然声名鹊起,她荣登了“学子自创校花榜”,就连在每次的考试成绩单上,她的名字也总是名列前茅时刻散发着炙热的光,一时间成为许多男生和书呆子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如果说每一届高中都会诞生一个焦点人物的话,那我们这一级的焦点便非她莫属。我承认自小学我认识她以来,莫北北总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让我领略到她身上宛如现代化建设般飞速发展与突破革新,那种发展和革新不仅表现在她丝毫没有减损的暴力因子上,更多的还是在于她日渐突出的外表。
      “我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莫北北在拒绝完一个纯情小男生的告白后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没心没肺的人都这么说。”我故意嬉皮笑脸地讽刺她。
      “可是蒋傻,我慢慢的发现其实我身边也就你一个真心朋友。你跟我说实话,我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别人的告白真的就成了他们口里说的‘傲慢自大的贱女人”了吗?”
      “不吧。”
      “不……竟然还加个‘吧’,‘吧’你个彪傻痴呆癫疯笨白。”她反倒笑了起来,“我也觉得没他们说的那么糟,从小我吊儿郎当的时候就从没在意过别人的眼光。”
      他们只不过是嫉妒而已,“你真不喜欢他们啊?”
      “你觉得我莫北北是那种假如喜欢还刻意装矜持的人吗?!,NO,impossible!”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她说完这句话后竟然无端的松了一口气,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每次她收到男生情书的时候都会变得异常强烈,一开始我还嘲笑自己婆婆妈妈的竟然学会关心起别人来了,其实那时的我还并不明白,这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小小期待在未来的几年里渐渐地膨胀出一簇又一簇盛大而灿烂的焰火,一触即发,甚至不肯停歇。
      “那不就行了,咱也不必为了那些虚情假意而和他们同流合污不是?”
      “这两个成语从你口里冒出来听着怎么就这么不舒服。”
      “就像我每每看见你这张脸和这头长发时的反应一样。”
      “我不跟你贫!”她说罢翻出桌洞里的各种美食食谱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而我也自顾自的研究起游戏的布局来。比起谈恋爱来说,这种充满挑战的战略布局还是最贴合我的心意,它们单纯打斗的人物关系和精彩绝伦的画面体系可以让我暂时忘记一切的不愉快,我妈的唠叨我爸复杂的良苦用心和他们给我安排的人生线路也在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是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我和几个动作呆板的小人,它们成为我手指的极大忠诚者,我只需轻轻一点鼠标,它们便可替代坐在电脑面前的我的躯壳,翻山越岭去往远方。
      而此时的我早已不知不觉的陷入了严重的叛逆漩涡,如同一只正在冬眠的刺猬,别人动不得,它却在自己安逸的睡梦中浑然不觉。我第一次通宵在网吧游戏的那天故意关了手机,我看着那个四四方方的小格子慢慢从一片亮白转为暗淡漆黑,心里竟满是得意和欣喜,第二天一早我在进门的时候看见我妈红着眼坐在沙发上,她听见开门声却没有看过来,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她亦没看我,仿佛走过去的不是她儿子,而是一团不知名的空气,我原本以为母亲是真的生气了,她绝对可以拿出几天几夜的时间来无止境的蔓延这种沉默又尴尬的氛围,可她却在晚上下班回到家里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变回了平常爱说爱笑的自己,还跟我抱怨今天的芸豆又涨价了,西红柿好像也没前几天的新鲜,吃饭的过程中她照样把我喜欢的菜一一夹进了我的碗里,尽管我也常常把她夹给我的菜再通通的拨出去以显示我的厌烦和不满,她依旧没说什么。还是父亲先开口说的话,他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看着低头吃饭的我,“小寒,你昨晚去了哪里?我和你妈一晚上没睡,生怕你出事。尤其是你妈,一直在给你打手机。”
      我妈在对面轻咳了一声仿佛她并不愿我爸说这些。
      “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一夜没回来这叫没事?!蒋明寒,做人要有原则,不能太过分!”
      我没有接着用我理亏的胡搅蛮缠去顶撞他,我跑进了卧室,在这场战争即将要打响的前一秒钟遏制住了内心翻云覆雨的怒火,让它们同我一起,随着木门厚重的闭合声彻底锁进门里。我叹了口气任凭自己在一片尴尬的安静里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我看着离我忽远忽近的天花板觉得现在的一切真是烦透了。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在我告别了这场未能奏响的家庭大战的几天之后,一场更大的浩劫正悄无声息的蹲坐在角落,伺机窥探着人类们相互疏远、冰冷刺骨、硝烟四起的内心。
      周末我们一家人准备回姥姥家吃饭,于是一大早我就跑出去打球然后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们我中午自己去,不用管我。期间我收到了梁静卓给我发来的一串“哈哈哈哈哈”,我笑了笑回道, “今儿什么喜庆日子。”
      “哥,我已经大体构思好了一篇题材新颖的小说,你也知道我平时就喜欢写东西嘛。”
      “恩,加油,哥挺你!写完了发给我看看,我也好当第一个读者不是。”
      “好。”
      我把手机放进右边裤兜里,将举在手里的球用力的抛向篮筐,三不沾,我没再去捡那个球,只是任凭它在偌大的操场中随着“咚咚咚”的声响越弹越远,我走上前靠着篮球架席地而坐。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迷上一个人坐在明亮又广阔的空间里吹风的感觉,像个文艺小青年,我说的是像,却并不是,实际上我骨子里没有一丁点的文艺细胞,那种校园纯情派小男生的头衔也从来不会落在我的脑袋上,而我逐渐远离人群找寻安静的原因,或许只是为了得到一小块属于自己的角落,我想独自在那个角落里呆上一会,考虑我到底该何去何从,实际上你们早就给我安排了足够妥善的路,从出生到现在,你们在心中规划了我的未来,我该学习的特长,以及我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们用尽全力让我的人生前行的毫无阻拦,告诉我经验提醒我少走弯路,可是慢慢的我偏离开你们为我铺垫的康庄大道,我想要变成一只离巣的鸟,飞离你们的视线,自己去找一条路,然而当我萌生出这个想法时,我又不知道我想要找的这条路终点究竟是何方,于是我变成了一个没有理想、蝇营狗苟过日子的人,这个发现让我害怕。
      我叹了口气起身去捡球,回过头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王嘉鑫,他跑过来的时候说“就知道你在这。”
      “打球?”我把球丢给他。
      他接过来只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回姥姥家吃饭的。”
      这本该是一个平静的周末,我平静的呆坐在篮球场,平静的看着王嘉鑫跑来喊我,平静的回到家推开门和姥姥打招呼,平静的吃饭听大人们聊天,而当我和王嘉鑫进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所有的人都僵在原地,原本坐在饭桌旁的梁静卓在看见我好王嘉鑫之后跑过来和我们站在一起,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们。
      是大姨先开的口,“梁绮兰,咱几个里面可就属你混的最好,你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奇斌家拿和你一样的钱。”
      “趁妈不在家咱把话先说明白,当初都写的条约说是平摊平摊,你怎么不说我最近还赔本了,还那么多欠账不还的,要不就我们三个当姐的管这事,别都堆我一个人头上。”二姨顺势瞅了一眼捏着拳头的母亲。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欠账不还,你在指我你明说,我下午就还给你,连本带利行了吧!”
      “我又不是说你,再说你借那么点钱不用还都行,可这件事没的商量,奇斌拿一块也要拿,老爹再别怪罪下来。”
      舅舅一听“怪罪”两个字像被人拿针刺痛了神经一般,他马上和二姨达成了统一战线尴尬的赔笑道:“这钱我出,我出,而且要买就买最好的那块墓地,贵点不怕,毕竟这事都耽误这么多年了。”
      “你别管。”大姨瞪了他一眼,“她说什么你都听,小时候就总遭欺负,你有那钱存着给静卓治病要紧。”
      “大姐你这不是要折我的寿吗,我们一家人信佛信了多少年,静卓还是那个老样子,肯定是咱爸怪罪下来牵扯到孩子身上了。”
      “我这是在为你省钱啊!你反倒说我害了你是不是?真气死我了你。”
      “得得,我说照原先立的条约来,四个人平摊,奇斌困难点我就先给他付上,你也别为难了,老爹怪罪的不是你,怪就怪在咱家有人出生的日子有学问。是不是?”她环视四周最终把视线停留在了我的身上,而我妈也就是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激怒了,我从没看见过她那么激动地和除我爸之外的人争吵的场面,我也正是在她们争吵过程中零零散散的得到了那个她们一直想要隐藏起来的秘密的答案,那个关于我每一个不被祝福的生日的秘密,那个一直被母亲精心保护起来不要我知道的秘密。二姨说,我出生的同一天,姥爷意外在手术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蒋明寒这孩子身上有太多不吉祥的东西了。”
      我来不及悲伤,因为梁静卓在一片喧闹杂乱中惊慌的哭了起来,她也许永远也无法理解自己至亲至爱的家人为什么有一天能够撕破脸皮,宛如一个又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杀光我们所有的信念与希望,杀光我们单纯又美好的童年,杀光我们曾经的欢笑,然后露出狰狞的面孔不断地向我们证明着,总有一天我们一家人将分崩离析这个伤感的事实。我慢慢的蹲下把她抱在怀里,一再的告诉自己“你绝对不能哭”。
      可是我的眼泪已经不听我意念的控制了,它蛮不讲理的模糊了我的视线,让我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我流泪的同时感觉到有人把手搭在我的肩膀,我听到那个人力道分明、逐字逐句的对着他们吼道,“我请你们全都闭嘴,我尊重你们,可你们今天让我失望,甚至恶心。”
      王嘉鑫的话让这个屋子重新恢复了宁静,我没有抬头看他,亦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哥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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