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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平川 闭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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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塞的小房间里,何彻缓缓地费力地撑开眼皮,还没熟悉起来的天花板上挂着的白盏灯透过蛛丝揽的灰,恻恻幽幽的泻出点光,撑着坐起来,身下的单人铁架木板床便吱呀吱呀呻吟,何彻迷离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几乎什么都没有,梦里令人恐慌的热闹与现实里瘆人的寂静,强烈的割裂感让他恍若隔世.
‘是呀,我早逃出来了,我早逃出来了……”
何彻双手阖脸,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气,被汗浸湿的T恤衫紧贴在他消瘦的背脊上,拱起背坐着的时候,脊椎一节一节的显露出来,久了,他才回过神来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入冬了啊,怎么才感觉到呢。
“嗡嗡”手机震动,有消息,何彻拾起随意扔在床边的编织行李袋,翻找了一阵,才掏出了手机,屏幕莹莹的光照在本就毫无血气的脸上一片惨白,加上何彻独处时懒得进行表情管理的习惯,这样一张秀美的脸此刻连病态都算是说轻了,毫无生命迹象最恰当。“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哥,来接下我呗,和朋友们喝了酒,忘记自己今天是骑摩托来的了。】
【好,地址发给我。】
被塞进口袋里暗屏的手机,再次亮屏,”嗡嗡“,一条新闻消息弹窗:【2019.11.11 19:33 和华新闻社快讯:11.10楼城第一人民医院失踪案,相继两名被害者失踪,又一名被害人家属失踪,形势危急,风卷疑云……】
这个城市不过是个巨大的古巴比伦空中花园,安美依迪丝王后会为了花园之上的寥寥花朵被折而尖叫,花园之下的卑躬屈膝的奴隶溃烂于暗处,看不见的女王不会为他们撒下一滴眼泪。
楼城寒冬无雪却有令人寒颤入骨的北风,西伯利亚的寒潮袭掠过北方各省直辖市境内直逼楼城,如若寒潮有形,现在也应成黑云翻墨之势,卷着破碎迷蒙的天际压向这座繁荣的东方不夜城,可它偏偏无形无声无味,让迟钝的人身上最后一点秋的温凉皆被吮吸干净,从耳廓,指尖这些薄弱的端触感受到麻麻的痛觉,才恍然,寒冬,深了,深入骨髓。
其实寒流早不似源头时凶猛,可这寒冷带来的痛苦,南北方人的感受大概是一致的。
何彻揉搓冰凉的指尖,不知是冻得,还是摩擦得,纤细的指尖通红,想要燃起来一般,却感受不到一丁点温度,只有痛觉让他感到自己的四肢还健全,几乎是一个月的足不出户,让他的乌黑的头发及肩,为了不遮挡视线,他出门前随便用剪刀在额上的一绺头发比划了几下,剪出了薄薄的一层碎刘海,盖住一字眉,只露出一双黝黑石英珠的双眸,镶在边缘轮廓清晰的眼眶里。
温室的久居,让他与不断变化的外界恍若隔世,薄薄一件亚麻灰针织羊毛衣挂在他消瘦的肩上,空空荡荡,风能畅通地从领口灌进衣衫,何彻双手将宽松的领口提至鼻尖,‘好多了……’,嘴里哈出温热的气息,让十指渐渐回温,也氤氲浸染湿了衣领。不愿做公共交通,何彻就打算这么走着去酒吧,为醉酒的朋友代驾。
十二月,白昼很短暂,但不影响城里人们的作息,尽管大部分人们下班时,夜色已浓,但楼城河滩上栉比鳞次的奢雅小楼,早早亮起了霓虹灯,从街头巷尾望去,重重掩映,灯红酒绿,堆叠起一派纸醉金迷的浮华景象,引得人们深入那一去不可复返的欲望深窟中,体会那如《美丽新世界》中感官影院的及时刺激,为之醉生梦死。
富明路一家小酒吧也已打亮招牌,INQUBATION,店名本身就足以挽留下许多年轻人行色匆匆的脚步。
“咦?这是一家新店吗?”“什么新店?这是之前那家ACOHOLISM(中文译作“酒精中毒”)重新翻新了,不过听说老板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了。”“哦,那不挺好,早就烦那老色批啦,要不是调酒师长得养眼,我早不去了。”“好啦别废话啦,来都来了,喝一杯?““你请客?走走走,好久没来了,快进去瞧瞧……”
酒吧在外面门面看起来并不大,若有好奇的探访者不为饵料愿上钩,进去后便如越界限,进入一番新天地,店里熙熙攘攘,灯映笑靥,人声却始终未曾没过萨克斯悠扬的背景音,“原来是把livinghouse改装成了清吧啊……”
刚进门的一众身着工职装年轻人倒不急着点酒,而是如观赏艺术品一般将小酒居的每个角落都细细品鉴了一遍,酒馆里面很深,内置装修精巧,有一种木雕艺术室的沉稳古雅,四周的墙壁并没有特意砌平粉刷,红砖,灰砂,白腻如酒馆的脊骨与肌肤赤裸的暴露在顶灯投影下的黄晕中,原始的美感,粗犷中见细腻,不刻意为之而别有用心,黑漆铁制台灯,机械感十足,置于那黝黑胡桃木桌之上,这配置既体现了酒馆主人艺术美的品味非同一般,又体现了这家酒家消费起价的不可小觑。
“您好,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请问您需要点一杯什么?”温和而充满磁性的男音,将那一双双鉴赏美的目光拉拢到一处,目光所及处,吧台前的调酒师刚递出去一杯教父,高挑的侧影转过来,三十左右的面庞,浓密的落尾眉下,一双黝黑却剔透的眸深藏在羽扇般的睫毛后,脸型瘦而不削,鼻梁高挺,上面有镜框轻轻压过的痕迹,让人不禁联想,他戴上眼镜是给是何等的儒雅,不过也因年轻,没有太多硬朗的面部轮廓,薄薄的嘴唇反倒有种女性的温和与柔美,不禁让人想要认识,亲近,甚至更进一步,那宽阔的胸膛前黑衬衫上别着明晃晃反着光的名牌——平川,调酒师,兼店长。
被一众赤裸裸的目光凝望,他黝黑深邃的瞳孔吸收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目光,早已习惯,甚至需要反向观察,接收每一点从他们眼神中流淌出的情绪信息,平川很快察觉得出它们是非恶意的,于是勾唇轻轻一笑,为面前年轻的客人们拿过一旁黑皮革外壳的酒单,打开,单手推到他们的面前,“这是我们的酒单,各位可以先看看,选择可以慢慢做,需要服务时可随时来找我。”又有一席人进店,平川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欸诶,帅哥你先别走,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能麻烦帮忙介绍一下吗?”其中一个女孩见眼下的帅哥要溜,急忙叫住,平川没走成又转回身来,脸上表情不变,依旧勾着迷人的笑“好。”显得既有气质又有耐心,他边翻着酒单,边介绍“最近寒潮南下,天气渐冷,热托蒂可以暖身,而且不伤胃,适合手脚易凉的体质;口味偏甜的可以选择热金酒;当然威士忌不论四季都是经典;香槟……”
平川揽客介绍如鱼得水,介绍的十几种酒品一众人很快就下单了八九种,其业务能力不可小觑,颜值嗓音只算得上是加成,另一个身份带给他敏锐的观察力与多年来积累沉淀下的经验才是他隐而不露的王牌,搓手哈气的女孩适合热托蒂,喝酒之前还要含块薄荷糖的要配热金酒,坐在最前面,面对酒单的必将是”主“老牌威士忌能满足之一类人的脸面需求,还有站在”主“身旁年轻的女士,手搭在他的肩上,一袭黑绒礼服,气质优雅,唯有香槟与之适配……
“汀零——”随着店门轻轻的极小幅度的一开一合,平川睨了一眼,眉尾有微不可察的上挑,一片雪花,落进,他的视线里。
“ACOHOLISM……”何彻眯起柳叶眼,上睫毛与下睫毛几乎扎在一起,仔细辨认着手机上对方发来的模糊图像上少有的可勉强看清的店名,不过也都是曝了光的马赛克色块,何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了很久,抬起手机与墙上的店名细细对照的,‘应该就是这里了’,
推门进去,室内融融的暖气,温润了他冻僵的指节,何彻感觉自己的体温逐渐回升成活人该有的温度37.5度,而不是刚才那具如被遗忘在冰窟三年的陈尸。
缓过来后,何彻环顾四周,觉得不对劲,出门前那一通电话,他明明听见了电话那一头摇滚乐的轰鸣,同这家清酒店萨克斯悠扬的氛围相去甚远。
‘难道走错了?’他站在店门口,与外面的极寒只隔了一层玻璃,风的呼啸声像是威胁式的叫嚣让他脊背发凉,何彻知道一旦他出去身上的一点好不容易攒下的体温又将被快速流动的冷空气吮吸干净。
“嗡嗡”手机震动,【哥,你什么时候来啊?】何彻心中默叹一口气,还是要走啊,他对这家温如明火的酒店有了如对海雾中的长亮的灯塔,黑森林里的有人迹的木屋一样淡淡的依恋。
【马上到。】何彻低头打字。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一个人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面前,何彻一惊,条件反射性的后退了一步,薄薄后背上的蝴蝶骨敲在玻璃门上,垂下头眉头不经意地微微一蹙“嘶—--”那人见他那么大动静,好似一愣,随后伸手掩住嘴角微不可察的笑意,笑弧隐约可见,视线缓缓地从上至下铺开,但很快看到什么,瞳孔收缩,换上了一副惯常用以示人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何彻摇着头还没等对方问出“你没事吧?”,就先摆手说到“我没事,没事没事……”仿佛被吓到的不是自己,仿佛需要安慰的是对方,说着腻着身推开门准备离开,全程都没有抬头,冷风从门缝窜入。
“等等——”身后的人抓住了他,温热的手掌竟能抓满他胳膊的一圈,何彻倒吸一口凉气,瑟缩了一下,心里直往下沉,缓缓转过头,目光慢一拍,游离在酒馆店里的其他角落,这时一件肩章灰的羊绒大衣掩住了他的视线,“我想你会需要这件大衣的,今天降温很厉害。”
何彻刚才还散漫的目光,瞬时能以聚焦,抬起头,对面身形高挑的人的面庞在他的视网膜上投上了清晰的轮廓“我叫平川,想要还大衣的话,可以下次来店里直接找我。”何彻上下眼睑微盍,并没有犹豫很久接过大衣当面穿上,罢了身体向前小幅度的欠了欠,再抬头时脸上挂着笑“谢谢您。”转身推门离去,平川望着,直到白莹莹的身影被街角抹去了存在。
‘是假笑啊,他的眼轮匝肌几乎没有收缩。’
‘是假笑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笑起来会有笑弧吧。‘
离繁荣的富明步行街不远,就有破败的城中村,黑夜里,若能在上空鸟瞰,楼城像一只匍匐的巨兽,金碧辉煌的街市,只是淌着金血的伤口,那些不见光的地方才是楼城的大多数,是它真正的皮肤,污垢藏淤,黢黑恶寒,衣不蔽体的乞丐如虱子,渴盼却不敢接近伤口的金血,去分一杯羹,只能寒号着爬进皱纹的深处,一天一天,一分一秒地妄图挨过这个寒冬,而刚从高奢品店步出的富贵圈,只需在光明大道上高调显示自己华彩的羽翼,或是一脚迈进黑色迈凯伦在单向隐私玻璃后欣赏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只有像何彻的这类,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会像过街的耗子一样,恐惧于走在灯下,走在人们看得见的地方,他们急于投身黑暗,将以双目的永不见天日为代价,将光明献祭于黑石铸成的祭坛,以求黑暗永恒的庇护。
小巷子里惨白的路灯闪烁不定,一片清瘦的身影在暗的间隙闪过,何彻对这片密网似的小路走向了然于心,但他也只是走过几次罢了。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往哪走了?”“好像是这边。”“欸,不对再往前是死胡同了。”“你们管辖的这片城中村真该好好管理一下了。”“诶诶,是,您说的对。”……
何彻边拐进一处路灯照不到的弄堂里停下,手指边灵活地在屏幕上敲点着【有事,已经帮你叫好了滴滴代驾】,黑暗中只能看见他那张被手机屏幕照得白莹莹的脸,
“吱呀——“何彻蔌然抬头,“你迷路了吗?”,只见一道黑影站在锈迹斑斑的二层楼外消防梯上,何彻看不清对方的脸,声音却让他战栗,是你?“咔擦“何彻当即暗了手机屏,旋即两人一同陷进黑暗,”你!“消防梯上的人像是没有料到,对方还有胆逃,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跃下,落地,再打开手电筒时,何彻就如会遁地术,已经消失了。
“平队!”
“嗯。”
“平,平队,人……人跟丢了。这,这是你给的大,大衣吧,”
“怎么在你这?”平川平静地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小部下,小部下却被一股祥和的“杀气”吓得一愣,气都不敢喘了。
“不不不,不是在我这!我们跟着追踪器找去时,它它就已经在,在一个街头要饭的人身上了。”
“要饭的?“平川不管是尾音上提的语气还是藏在微盍的上眼睑下的目光里都透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惊异,小警察还以为大队长是在怀疑他,吓得赶紧补充说”真真嘚,我怕您要还特地拿来了嘞,欸,您要是嫌脏,我赶明儿洗洗再给您送来不是?”
平川盯着他看了许久,盯得小警察都要急出泪来,才叹了口气“给人家盖回去!”
“啊?”
何彻左拐右折,一贯在这城中村里如鱼得水,今竟也乱了些许阵脚,但仍尽可能避开所有悬在路灯下危墙边的闪着红点的电子眼睛。从城中村的另一端再走出来,回到步行街时,何彻身上又只剩下自己薄薄的一层针织毛衣,听见背后深巷里传来的哀叹嘘气声,举起双手抱着自己搓了搓肩,将一口屏了很久的热气松出了口,用在城中村的不知哪个废弃烂尾楼墙根的电表箱里顺手牵羊薅下来的细电线扎起了头发,披上刚和乞丐交换的破军大衣,沿着富民路,往住的地方走。
醋厂半夜已停止运营,工人都回家的回家,住宿舍的回宿舍,除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的醋酸,没有别的什么可以证明这只在黑夜中只看得见模糊的边缘轮廓的黑色的庞然大物还未长眠,尚有生机。厂区东北角上的宿舍区届时吵吵嚷嚷,像一群野蛮人的部落,守在他们奄奄一息的庞大猎物旁欢歌夜舞庆祝更深的夜的降临,何彻将破旧的军大衣扔到大厂门口一旁的草丛的垃圾桶里,扯散头发,铜丝外露的电线也同样,他扯起领口嗅嗅,‘嗯,还好’,半瓶古龙香水的味道足以盖住醋厂的酸味,也足以隔绝乞丐军大衣上的酸臭。何彻边想着边往宿舍区走。
民工宿舍区,夜晚甚是热闹,说是宿舍,实际上就是临时搭建的铁皮箱子,八人上下铺作一间,人多时宿舍中间的地板上还要铺地铺,厂长为省开销成本,没给宿舍安装空调,夏天时,人人身上都腌出一罐的味道来,呃嗯,醋酿版鲱鱼罐头。难熬的夏天一过,多人聚一屋倒也成了好事情。
生产线上弯腰屈膝十数小时后,年轻的工人一众挤在同一间宿舍里下注打牌,年纪大些的精力跟不上,三三两两的或是坐在宿舍门口,或是撑在走廊围栏上,吸烟闲聊,跟家人打视频扯家常,何彻侧身经过,实际上并不需要多小心翼翼,这里的人也会让他三分,毕竟何彻看起来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满身陈褐醋渍的人是无意,甚至惶恐沾染满身白雪的人的,总之工人们内心里对他敢存的唯一心思就是‘这个天鹅脖子的年轻人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的好奇罢了。
何彻走到底最靠北的房间前停下,门牌号210,将钥匙插进锁孔,钥匙销咬紧,握上门把手,一顿,松开了门把,何彻借月光仔细看了看自己白洁的手掌,一股寒流顺着脊髓攀上后颈,竖起细细的绒毛。
来不及犹豫,余光扫见旁边宿舍门口堆放的一小捆散绳,“借用一下!””诶?欸!“,抓过散绳的一端就要将门把手与旁边的走廊围栏一起栓上,可还没来得及捆上一圈,210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手里还抓着绳子的何彻被门带的一个踉跄,来不及站稳,又被从宿舍门后伸出的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双手的手腕,狠狠地拽进了宿舍,另一只有力的手又很快覆满了他的下半张脸,哐的一声巨响,宿舍门关上的同时,何彻也被重重地压在了门上,是你!
何彻瞪大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颤抖着,含着的一对浑圆的眸珠决眦怒视着在这短短三小时就先后见了三次的脸,不必经历八个记忆周期就让他足以记住一辈子,平川!
平川背对着窗台,宽阔的肩背投下的阴影将何彻整个笼住,不仅是气势上的逼人,更是力量上的不可抗拒,平川左手单手紧握住何彻的双手手腕,横举的左臂狠狠压在何彻胸口上,不说胸廓被压得难以扩张,光是那双满满覆住他下半张脸的那只右手,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压紧呼吸道,瞬时让身下的人停止气体交换,
‘不行,再这样下去要窒息了。‘刚经历了枕骨与宿舍铁门一次强硬的相互作用,余颤仿佛还在脑海里来回传送,伴着轻微的耳鸣,何彻控制住颤抖的双瞳,将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对上那双平静到冰冷无情的眼睛,平川俯视着身下的人,用右手虎口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渐渐平稳下来,那是何彻为了避免被捂死在竭力屏住多余的呼吸。
“终于平静下来了?”平川终于松开了何彻,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等了等,似乎在看何彻有没有再行动的意思。
实际上何彻自己也清楚体型差距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力量差距,硬碰硬只会让他输的毫无悬念,这场博弈中他做不了先发制人,他也是在等,两个人在十平米的房间里也不能算太挤,但他们之间的空气像抽成了真空,被无限拉近,
’要是他在冲上来,我就从鞋柜上掠过他 ,翻窗,两楼不算高,只要速度够快应该行得通;或者直接从里向外撞开这铁皮门,力度把握不算难,再不济弄出足够大的声响,吸引来人再呼救也行……呃嗯?‘
对面的人动了,何彻耳后一紧,戒备地提起耳廓,身体却没有动,可钉在对方身上犀利的目光在平川从内侧口袋拿出什么后怵然一颤,即便背光,皮夹封面上灿灿印徽也让人很难不辩认出那是不是警证,“你好,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楼城壶桓区刑侦支队支队长,平川。”
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何彻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重新戒备起来:“警察先生,我并不清楚您找我什么事,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您这也算私闯民宅吧,毕竟警证也不是什么门都打得开的金钥匙。”
“我们怀疑你与11.10第一人民医院失踪案有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11.10第一人民医院失踪案?和我有关?哦,对,当然啦,那看您指的是哪一方面的有关了。”何彻眉梢一跳,几乎是本能反应的退后了小半步,平川看见他眯起了柳叶眼,也压深了卧蚕,黝黑的珠眸里的光点被睫毛的阴影吞吃掉了,片刻的沉寂,片刻的分析,也是片刻的单方面对峙后,何彻突然唇角一勾,“警官,我猜我刚完成了从被害人到犯罪嫌疑人的加官进爵吧,不知道11.10精神病院人口失踪案的失踪人口名单里有没有我呢?或许你们今天专案组回去就能给这起案件改个名了,11.10白氏人口失踪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