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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人口失踪案 今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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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
寒秋入冬之际,通常多雨湿度高到都称这里的小姑娘都能掐出水来的楼城市也一进入了一年一度的干燥晴朗的季节,今天楼城市里每一个小区,不论是城贸榕树这样的顶级豪华小区,还是随便什么不知名的xx新村,xx小区,都公平的分到了入冬后的第一杯金羹,融融的晨曦被叶影切碎,在小区的公共健身广场的地面上洒满了碎金,本该就这么祥和地等来第一批淘金人来这广场上健身,捞得一笔自然赐予的财富的广场,空旷的上空却先迎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诶呦,我错啦,我不抵抗啦!!!”
刚抓获一桩入室抢劫案持刀劫匪的平川正半坐半倚靠在警车引擎盖上擦血,是犯罪分子顽固不化,非要殊死一搏时让平川打服了而溅上的血,那歹徒的哭嚎声震满了全楼道,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跌跌撞撞,撞碎,撞出无数个分身,扩大,拥拥挤挤的从一小方窗户逃窜出去,听的在楼下疏散群众,管理秩序,维护现场的小警察们背上直渗冷汗,也不敢回头看,一时间让人觉得那手里只抓了五百块的歹徒才是此案的真正受害者。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有胆子去阻止,也没必要阻止,刚与新队长相处了小半年的手下都知道平川是个狠角色,但也懂得把握好分寸,从不鲁莽行事,先礼而后兵,总结来说就是:你若不收礼,我就有理由揍你。
鹤貌枭心的家伙。
自从五月份打掉了盘踞在壶桓区地下长达二十年之久的黑市,这小半年,壶桓区——楼城市的掌上明珠,经济发达的市中心,就几乎没有在发生过重大的刑事案件。
也就是说,这小半年来,平川几乎没有在刑事案件大展身手向部下证明能力的机会,但这不妨碍手下的人摸清新领导的脾性,毕竟他们的新队长可是敢在全局举行的大会上,当着全局警官的面,直言不讳地指出同级专业上疏漏,且面对对方情绪化的反驳,还能面不改色,义正言辞的驳回去,并附赠上逻辑严密,思路清晰的疏漏产生的原因分析,这不亚于擅自跑去人家的饭桌上夹菜,人家护食,完了还给人家桌子掀了,菜全端了的程度;还有那连续两晚不睡,还能靠两条腿怒追犯罪嫌疑人八公里,一拳干爆逃犯车窗还顺便一手拖出坐在驾驶室的逃犯的体能与爆发力也不是吹的。
短短五个月,在平川都不自知的情况下,他俨然已经成为了市局里说一不二的典型代表了。
平川还在擦领口上的血,皮夹克口袋里手机嗡嗡作响,
“孙局。”
“平川啊,入室抢劫案犯罪嫌疑人已经捉拿归案了吧。”
“是。”
“行,出警到完成抓捕不到一小时,速度可以啊。”
“孙局,是有新案吗?”
平川直觉敏锐,孙局是知道的,只不过说话从不兜圈子,多吐几个字仿佛能累死他的耿直,是孙局即便知道,一时半会也习惯不来的,此话一出像戳进孙局喉咙眼了一样,呛得后者直咳,
“咳咳咳……啊,嘶……是,是这样的后续走检察院的流程你就交给其他警官办理吧……有人报失踪。”
平川瞳孔骤然紧缩。
半小时后,身上还挂着血的平川大步流星地穿过楼城市公安局壶桓区分局的大厅,直奔孙局办公室。
“孙局。”平川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后,不等孙局说出“请进。”便一把把门推开了,不料里面还坐着一位年轻的男子,戴着眼镜,微分碎盖头的刘海长到几乎要盖住眼睛,身着白大褂,像是新来市局实习的大学法医专业的学生。
孙局还没来得及发话把平川赶出去,那个大学生似的白大褂先开了口:“那我今天就和您说这么多了,破案要紧,我先走了。”说罢就起身,整理好摊在桌面上的材料,放进公文包,朝孙局浅浅鞠了一躬,“好,好,你慢走,下次再来。”
男子边走边点头,没看到站在门口的平川似的,擦肩离开。
他是谁?平川虽然疑惑,他来市局工作了小半年,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而且这个人似乎与孙局挺熟,不一定是经常,至少会定期拜访,但此刻失踪案要紧,平川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要继续在那个方面深想下去,以免分散破案的精力。
“下次我说‘请进’你在进来行不行,你这敲门跟摆设似的!你到公厕,人家里面有人,你再暴力拆门一个试试呢。”
“人家会上锁。“
“嘿,这能对吗?你你这孩子还接上了,嘿呦,跟你扯都跑偏了,说回正事。“孙局大手一挥,强行将办公室的氛围调成严肃档,朝平川面前丢了一份报案人笔录。
【失踪者一,白零,女,17岁,失踪日期2019.11.10,失踪前所在地点楼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失踪者二,何彻,男,30岁,失踪日期2019.11.10,失踪前所在地点楼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怎么回事?在医院里失踪,年龄都在14周岁以上,失踪时间不超48小时,失踪现场有明显侵害迹象吗?”
“没有……”
“那为什么会被判为刑事案件?”
“唉,你听我把话说完啊,不是说没有,而是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失踪现场究竟是哪里。”孙局头疼的摘下眼镜,揉了揉紧蹙的眉头,再戴上眼镜时,透过镜片的目光很沉,“而且啊,这次失踪的人有些特殊,两个失踪人员都是楼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在精神科住院部长期住院的精神障碍患者,病情一直都是相对稳定的,这次他们的自主出走很是让人意外啊。”
不确定的失踪现场,长期住院的精神障碍患者,病情稳定却自主出走,捕捉到只言片语的关键线索,平川一挑眉,大致知道了这起案件的蹊跷程度了,
“行,我知道了。”说罢,就拿起报案人笔录往办公室外走。
“诶诶,我还没说完呢,上面给了指示,这个案子要尽快结案,一定要保证被害者的生命安全。”
平川头也不回,一句“我明白。”
孙局就知道自己要传达的真正意思这个眼前狡猾干练的小子就已经心知肚明了:保证被害者的生命安全,即就是在搜索黄金72小时内找到他们,三天时间,很急,却也没有办法,一是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他们警务人员的首要职责,二来失踪人员的其中一个,身份比较特殊,莫名其妙人不见了,丢在壶桓区市局眼皮底下,对上面不好交差是一说,更严重的不知道会牵扯到什么。
孙局看着平川的背影,晃眼间有故人之资,轻轻一叹:逢萍啊,平川长大了,和你当年一样,继承了你的敏锐,你的直率,和你踏上了一样的路,如果没有世事无常,你仍身处人世,你会感到欣慰吗?
平川一把拉开办公室虚掩的门,只看到原本扒着门缝偷听的刑侦支队的几个小警官们如鸟兽散的背影,顺手逮住其中一个,认出是六个月前新来自己刑侦支队实习的,窦江,呵,刚来半年,还没转正就敢到处凑热闹。
小刑警被吓得一哆嗦,“对对对不起,平队,呜呜呜,我下次再也不这么干啦。”
“跟我走一趟吧。”
小刑警被这没有前后文语意环境的话吓一跳,欲哭无泪“啊?我我我供出同伙能给我减刑吗?”
“想什么呢?我让你跟我一起去楼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调监控,去,去取协助调查通知书,调取证据通知书和立案决定书去。”
“行!我戴罪立功,我戴罪立功,您可千万别给我送回去啊。”
平川表面毫无波,内心哭笑不得,手一松开,小刑警就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去取证明去了。
车行驶在去往楼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路上,小刑警坐在驾驶座上,眼睛却时不时的往副座上翻看资料的平川身上瞟,他就是自己的新队长,车正在驶在泓江二桥上,窗外日头西落,夕阳落霞与孤鹜余晖被车窗框剪成一片幕布,平川削挺的鼻梁如一刀切出英俊吸睛,明暗分明的侧影,像老家儿时过节才能看到的皮影戏,皮影戏里的英雄人物都是这样侧影尖锐有棱有角的,小刑警这样暗暗想到,可他怎么就能如此随意的代替魏师傅呢。
五个月前,刑侦支队的前大队长刚因公殉职,没时间可以让刑警大队缓冲,来不及纪念,来不及让这份笼在每个市局工组人员心头的沉痛缓和几分,魏离去后留下的空缺,很快就被上面调来的刑警,平川填上。
没有欢迎会,一是在这敏感的时候没人有这闲心情,平时阿谀奉承的几个,会看脸色,也没动静,二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刑警支队副队长顶上,反而叫了一个“外人”来,其中最愤愤不平竟不是副队长,而是魏师傅的小徒弟,小窦警官。
“窦江。”“欸,到!”被突然点名,小窦刑警赶紧收回目光。
“眼睛老往外飘,是想把车开江里去吗?”
“啊,啊,对对不起,平队。”
“专心开车。”
“是!”呼——好可怕的观察力啊,我的目光有那么赤裸裸吗?平队明明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几张纸啊,他是怎么察觉到的?蜘蛛感应?不愧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太强了!啊,不对,他还是比不上师傅,不过他也不像明城哥说的那样吓人啊,我都连犯了两次错了他也没大发雷霆过,也没责怪……总之,他……算是个是个好人吧,啊对,还是个有些手段的人,嗯对,最重要的还是我的队长!
小窦警官这样想完,在慕强与忠诚间来回摆动的的心里终于还有些得意,有些高兴。
“窦江,你对这个案件有什么看法吗?”
“啊?我什么资料都还没看呢。”
“就就着你刚才在孙局办公室门外听到哪些讲讲。”
“现场不确定,我们首先要,要调医院监控尽可能追踪失踪者的行迹,确定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以及最后出现的时间。这两名精神病患者长期住院且病情稳定,又都毫无征兆地突然出走,还是主动离开,其中一定有原因,但原因又和一般的绑架失踪案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的不同,如果可以找明原因,对找到失踪者有很大的帮助,失踪形式相似,就可以考虑并案调查。”教科书式的回答,窦江刚毕业背的很熟。
“嗯,不错,关键词把握的不错,但以你的口吻,他们都是被害人了。”
“嗯?不是吗?”
“如果其中一个是凶手呢,又或者说他们失踪的原因不同,失踪的形式相同全为巧合呢?并案是一个思路,确实是以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线索来看的最优选择,但不能对其他可能性视而不见,先入为主,只会将破案的思路往歪路上引,若真要并案,我们还要找到更多理由和线索。”
窦江恍然,点点头,魏师傅曾经也和他说过相似的话,对案件瞬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师……啊,平队,失踪者都是谁啊?”
“白零,女,17岁,还有何彻,男,30岁。”
“何彻?”窦江尾音上挑,听起来有些惊讶。
“怎么了?”
“明城哥跟我提起过,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他说什么了?”
“明城哥之前一直跟我念叨,何彻,对,明城哥他们称这个何彻叫大何,说他最近好久没见到大何了,听他这样说来,何彻好像是以前经常来市局的一个人,然后我好奇问了大何是谁,听明城哥说这个大何是个不省油的灯,经常隔三岔五地来市局接受审问,不过最后他啥罪名都没有,都是给无罪释放的,害,不知道这种人背后有怎样大的势力呢,明城哥也是脑子坏掉了竟然惦念这种人,本来我还想着他不来市局正好,最好是改邪归正了,要不然就是给受害者家属用私刑处决了,哪样都好……没想到这会儿倒失踪了,嘿,平队我觉得您真神啊,刚才还说凶手可能是其中一个呢,没准就是他,诱拐人家小姑娘,这会儿他逃不掉了!”
“不要瞎说,事实还没查清,先别给人家乱扣罪名。”平川平静地继续翻看资料,没有进行对何彻这个人的任何点评或可能性的预测,仿佛这一个个人名,一起起案件在他眼里只是被转化成数据的标量,任何冗杂的信息都被划归为可异常值或离群点,被单独隔离起来再议,冷冰而清晰。
“哦,知道了。”窦江嘴上说着,但到底还是没办理过多少案子的小实习警,不免扫兴的同时内心还是不由得为这个名为何彻的嫌疑惯犯凭借思维惯性和看多了电视剧积淀的潜意识积累画了一幅肖像,油腻大叔的一张嘴脸,厚唇,胡子拉杂,蒜头鼻,缝眼,法令纹深到连成一圈,盯着肥宅专配黑框眼镜,光是想像,窦江仿佛已经闻到了一股携手跳着华尔兹扑面而来的狐臭与汗臭。
有言说预期越高,越容易失望,此话反之亦成立,窦江在医院拿到何彻资料看到资料页右上角的证件照就像爬高摔惨了的小孩,连脸上一直没有表情让人以为是蜡像的平川在看到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后都有了微不可察的松动,很标志的一张脸,明明是二维的平面照片,却有种突破维度的三维立体美感,像希腊式的古典雕塑,若硬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就像硬说阿克琉斯有什么弱点,那有便也只有唯一一点就是脸色太白了,不知道是不是照片曝光的原因,整张脸白的似乎没有生气,白的似乎真的是石膏雕像,像出自普鲁米修斯的绝笔,雅典娜却忘了灌注他以灵魂与生命。
“我,我第一次知道医院资料的大头照可以P图哈……”窦江挠了挠头,侥幸刚刚没有信口开河地将自己内心犯罪嫌疑人的理想肖像说出口。
平川也终于从何彻的照片上移开了目光,那张照片太勾引人,特别是那双平静的目光,当你静静地望向它们时,你好似真的可以从那清澈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让你也心若止水,让你以为你可以永远与它们对望下去,直到海枯石烂。
再看白零的病例单时,白零虽然也好看,如果单拎出来确实会让人想多看两眼,但领略过何彻那摄魂的魅力后,白零的美就显得单纯多了,女孩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但能让人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别的惊悚片害怕照片里的人眨眼,窦江盯久了,宁可让照片上的白零眨眨眼,杏眼圆瞪,有种……怎么说呢?有种像新生儿初见世界的惊奇。那双眼睛好像在盯着看照片的人,又好像是在盯着看照片的人的身后,又好像是将目光寄放在了更远的地方。
“平平队,你有没有种背后被人盯着的感觉啊?”窦江被照片里的女孩盯得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她是自闭症患者,自闭症患者会下意识地拒绝与人对视,拍照时周围如果都是人,她的目光就只能落在照相机上了,不过她眼里缺乏恐惧,也有可能她对机械有极度的兴趣,或者说摄影师身后有她感兴趣东西,这是正常的。”
平川已经将何彻与白零的病例翻看了一遍,白零的病例很干净,而何彻的病例一言难尽,不仅是平川这么想,何彻的主治医生也这么想,本来白白净净的病历本,改了涂,涂了改,确实写下的确定的病情最多占十页病例的两页,剩下的全是被划去否认掉的病情。
“精神分裂症:错构,梦样状态;创伤性失忆症;拘禁性精神障碍……”
“这么多精神障碍!这人到底是……”窦江凑上来眼睛立刻在一堆张牙舞爪的黑线里捕捉到了关键词,一阵惊呼,“唉——算了,还好两人都没有攻击性较强的精神障碍。”
“要是两人有较强的攻击性案件会好办些,过两天就会有人将他们亲自送到警察局里。有攻击性的精神障碍患者可能成为加害者,而没有攻击型精神障碍的患者却有可能成为受害者,可以伤害他们的人很多,不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恶意的还是善意的,其中甚至包括他们自己。”
平川将手中的病例合上,眼睛看向医院监控室,三,二,一,监控室的门把手在平川默数完最后一个数后,手柄旋转,监控室的门被打开了,从监控室里迎面接来了医院保卫部门负责人,一个腰肥肚圆的中年男子,双手向前伸出,跺着笨拙的步伐,堆着笑的脸,每一褶子都格外圆润,还微微挤出点油来,晃到平队面前,双手抓住平川的右手用力握了握,说“平警官,您好啊,我就是保卫部门的负责人,梁庆,协助调查通知书我已经看过了,我一定全力配合,将失踪的去向调查个水落石出,监控您尽管看吧。”
‘嘻,听他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所谓‘失踪的’是在逃犯罪嫌疑人呢!’窦江虽然对那个叫何彻保有怀疑,但听毫不知情者这么乱扣帽子内心还是很不舒服,‘自己还保卫科负责人呢,病人跑,还想让病人替自己顶罪是呗?’
爱恨分明的小窦警官,对这个握着自己队长手的晃个不停的人没什么好感。
平川将手从中年男子的手里抽了出来,轻轻点了点头,就绕开挡在门口的肥硕吨位,进入了监控室。窦江在一旁拷贝监控录像,平川坐在监控室正中间的椅子上,眼里以上帝视角收视着莹莹的屏幕里播放着昨天一整天在医院发生的一切,有因为打针而哭喊在父母怀里耍赖的小孩,有不满医疗服务在地板上打滚撒泼的医闹,有推着病床进急诊室的医生与护士的残影,更多的是散在医院各角落打盐水的独立的成人和留守的老人,那些没人听到的呻吟,诉说着真实存在而刻骨铭心的痛苦,融进这冗冗杂杂的场景里,没有上帝,没人悲悯,长期住在这样的环境里的人会是怎么样的呢,会自动带入缺失的上帝视角,妄图普渡众生吗?
平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窦江已经将监控录像拷贝成功,“平队!拷贝成功,我们回市局吗?”
再回到市局,平川手下的刑警都已经配合的将平川出发去医院前下派的任务完毕。
“老大,失踪人员直系亲属DNA已采集完毕!“
“平队,失踪人员的社会关系已经在进行初步的排查,失踪者白零的家属已经在接待室等候。”
“平队,失踪人员的财务状况已调查完毕,二人均无银行账户,且在近期无信用卡消费记录,无异常资金流动。”
“好,我明白了,窦江,你去把医院调回来的监控视频11.10 下午12:30到今天的监控调出来传到我电脑上,傅副,你和我去见白零家属。”
“好嘞,得令!”
平川和傅副还没有来得及走进接待室,门就突然由接待室内被撞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脸上带着与气质不相符的慌张惊惧,出现在平川和傅副的面前,好在平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女人,才使女人没有与他们撞个满怀,女人还没站稳,就立即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平川扶着她手肘的手,焦急地说:“您就是上司吧!快!快救救我女儿,我的大女儿白一也不见了!”又有人失踪了!
接待室里,傅副给神魂不定的女人递过去一杯水,“您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的两个孩子都不见了!”女人瞪着傅副,情绪一激动将自己心口上的伤疤又揭下一层,随后才后知后觉般地意识到了疼痛,蜷着身捂着心口,刚擦干的眼睛此刻又盈满了泪水,呜呜咽咽,像说给自己听地喃喃道:“早知道我就该先回家看一眼的,早知道这段时间我就不该离开她们的,我……早知道这一切就好了……”
“沈女士,您如果能好好配合我们,72小时还没过,您女儿们生还的可能是很大的,您能提供的线索越多,我们就越有可能尽快找到她们。”
低沉的声音常常会让人感到踏实,有安抚的效果,女人这才从喃喃的梦呓中醒过来一般,红着眼看着眼前发话的健壮有力的刑侦支队年轻的大队长,心中不知怎么有一丝安慰,这才坐正,整理好身着的灰色西装,伸出手拂去眼角泫然的泪珠,很快调整好心态,但沙哑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疲惫不堪,绝望与恐惧浑然:“抱歉警官,是我失态了。”
“没事没事,这是正常的。”傅副又一次将水杯递过去,这次女人接下了,只是抿了一小口,就放在茶几上,热腾腾的白雾迂回飘转,散尽填补在空调间接待室的冷空气里,但宛若杯水车薪。
“您叫沈依依,是白一白零的生母,是吗?”
“是我。”
“您刚才所说的‘先回家看一眼’是指什么?还有‘不该离开她们’又为什么?”
“上个星期三我去禾海出差,本来周五谈好项目就该回来的,可是最近发生的烦心事实在太多,同事看我状态不太对都建议我在禾海放松一下再回来,我本来想一一和白零这周三才是她们的成人礼,今天回来也来得及操办,就在禾海留了一个周末,可今天早上到达楼城后,刚下飞机警方就打来了电话,说白零在医院失踪了,我家还没来得及回,拖着行李就来警局了,然后刚在这里等着接受问讯,家里的阿姨就打来电话,说,说白一也不见了。”
说着说着沈依依的声音又颤抖了起来,不断倒抽着冷气,鼻息也有着颤音,事业型女强人大概也只有这时候才会无心遮拦,暴露出人人生来就有的脆弱。
傅副与平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现在没有时间去照顾受害者家属的情绪,他们必须尽可能快的收集一切有用的线索:“也就是说你从上周三直到今天早上都不在楼城?”
沈依依茫然地点了点头。
“您说的‘最近发生的烦心事’都有什么?”
“找律师和白尹分婚后财产,还有公司竞标。”离婚?傅副敏感地捕捉到这一关键词。
“你们夫妻离婚的事情两个孩子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最近才提出来的,打算在两个孩子成人礼之后再告诉她们。”
刚才刚觉得案件有些入手点,还在推测是不是因为家庭不和,孩子离家出走这样的傅副又垂下了脑袋,这样说来,沈依依这里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存在什么孩子抚养权上的纠纷。
“嗡嗡”平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亮屏,是窦江发来的信息。
【监控录像已经截好,传到您电脑上了。】
平川于是嘱咐傅副继续询问相关问题,自己先行离开去看监控了。
“平队,按照当天精神科值班护士的口供,白零身着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头发披散,发长及腰,脚上穿着黑色的运动鞋,应该就是这个女孩子了。”
窦江指着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监控视频的右上角一个薄薄的身影,从病房里出来,左右探视了一圈,才晃晃悠悠扶着墙向前走,监控视频显示的时间是2019年11月10日15:37,楼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九楼精神科住院部。
“她朝外走了,监控视频调换跟上。”监控视频里的女孩磕磕绊绊地从不断地从这个画面里走出,又走进新的画面里,好像只要跟上她,只要视频切换的够及时,她就会顺顺利利地走出医院,窦江切监控录像越来越顺手,也越来越快,仿佛生怕自己手慢了,白零就会掉进视频切换间隔的时间空隙里,生怕白零的身影会从上一个画面里离开却再没能出现在下一个画面里,可令窦江提心吊胆的事还是发生了,白零从停尸房里出来后没走过几个画面,监控录像里却再也没有她的身影了,怎么会?
还没来得及怀疑是不是自己接错了监控录像的窦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从哪出来?停尸房!!!
“平平队,你你说一个女孩子,跑到太平间是干啥去了?”窦江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上司,有一种是仿佛是自己遇到诈尸还大惊小怪的错愕,是啊,哈哈,人家女孩子太平间半日游算得了什么呢……平队您毫无反应的冷静更让人害怕好吧。
“这个孩子很奇怪。”平川在监控视频都结束后,终于有了一句总结,我知道啊!您才发现吗?窦江在心里欲哭无泪。可接下来平川说的话又让他很快正经了起来。
“首先,白零她很明显腿脚不便,可她却坚持走楼梯没有走电梯下楼。”
“其次,按照照顾白零的护士的口供,她是从小住院,她过去十几年的生活活动范围几乎只有第九层楼的精神科住院部,如果她是有目的去往停尸房的话,医院停尸房的位置往往十分隐蔽,她又是怎么直接找到的呢?”
“最后,她在停尸房将近呆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她在停尸房里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周围围着看监控的刑警没一个能接得住,一阵沉寂之后,平川像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失踪似的。
“再调何彻的监控。”
“欸对,终于到何彻了,平队我跟你讲这小子保准有问题,我调监控时发现下午时段,没有人从何彻的单人病房离开了,于是我就往前调,您瞧!”
2019年11月10日09:49,楼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住院部九楼,一名医生进入何彻的单人病房,半小时后,医生出来了,又过了三个半个小时,身着一身黑衣的男子,带着黑口罩,从何彻的病房917里出来,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径直走向大厅,偷偷跟着一名护士通过了东住院部与大厅兼活动中心的门禁,在精神科大厅等了一会,又通过同样的方式通过西住院部与大厅之间的连接,进入了白零的单人病房,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后,黑衣男子从白零的房间里出来,走向消防楼梯,从哪里一路下楼,有两次停顿,一次是停下来绑鞋带,另一次是打电话,停留时间都不算长。
“这个黑衣服的人多半就是何彻,看资料上显示的身高,何彻是178cm,也差不多是视频里的这样高矮,而且这个人如果不是何彻,那后来就再也没有人进出过何彻的单人病房,直到晚上医院送餐时,护士发现何彻不见了,在这期间何彻要离开医院也只能跳窗了。”
“他走之前还去找了白零,病友找病友,这十五分钟他们说了什么,其中就有可能导致白零出走的原因,而且他走出医院的路与白零出院的路径基本相符。只不过他没去停尸房,而是顺利的出院了。”
窦江又抬头看向平川,一脸得意,像是要邀功要小零食的警犬,平川鼓励性地拍了拍窦江的背。
忽然平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走出医院的路径基本相符?
“窦江你把何彻出院的路径在帮我放一遍,”
窦江虽然不清楚平队又发现了什么,但还是照做了,当他要跟上何彻切画面时,平川却让他先别动,只见何彻离开后的监控画面,依然人头攒动,消防通道,即便是没有灾情时也是充满了上上下下的人,有的检查室和问诊室就在上下楼,病人行动方便的话,就选择走楼梯,周末医院人多,等来的电梯常常是满载状态,大家就干脆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窦江不明白这晃晃的人头有什么好看的,直到何彻消失在该画面里十秒后,监控视频的上方出现了那个薄薄的身影,后面几个监控视频也都是这样,何彻走出画面后五秒到十秒后白零就会走进监控画面,
“白零在跟着他!那何彻两次停下来是不是也在等白零啊?”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想可以考虑并案调查了。窦江,你去调何彻离开医院后的监控,交通网的监控,店铺门口的监控,一个不要放过,白零不知去向,我们要先把何彻的位置到最后,最好能锁定具体位置。”
“平队,监控显示何彻朝,富民步行街的方向去了,再往下的监控里也没有他了。还有他好像在躲着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