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月（abo）》季飞鱼

3、骗子 “会陪在我

　　时间回到现在，在小少爷分化完成后，林舟不得不一直待在这栋别墅里，因为小少爷抗拒所有人的靠近，而她是一个例外。他将自己闷在房间里，不出来走动，拒绝佣人的靠近。如果没有林舟在一旁监督和劝告，他连每日的饭食都很少吃进去。她知道池曜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成为omega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心理落差，他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他逃避着不肯面对。
　　出于对他心理以及身体的担忧，林舟尽职尽责的一直陪伴在他身侧。
　　当时她委托师兄检测的那份药剂，药物的具体成分以及可能产生的副作用师兄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她。它确实会起到一定的诱导分化作用，但是诱导结果是不可控的，并且是极其危害身体健康的。若是服用了这种药剂，会干扰omega正常的发情期频率，使omega陷入不定时的信息素紊乱状态，还会给发情期的omega带来极大的痛苦。
　　因此，这段时间林舟一边陪伴他，一边寻找一些有效的解决方案。针对他的身体状况，她定时给他输一些改善身体的药剂，配合妥善的药物治疗，想尽可能的降低诱导剂对身体的损害。
　　在分化完成后的第十天，他的发情期猝不及防的到来，打了林舟一个措手不及，作为一名beta，她感觉不到信息素，但是从池家驻守的alpha保镖避之不及的强烈反应来看，他的发情期来势汹汹，好在别墅里的大部分佣人都是beta，管家及时给这群保镖放了假，又另外雇佣了一批beta保镖，以保证安全。
　　林舟走进池曜的房间却四处找不到人，转了一圈才在浴室发现了他，他将自己的全身都浸泡在装满冷水的浴缸里，只在水面上露出了一个脑袋，企图以此去缓解深入骨髓的热意，他面颊通红，呼吸急促又粗重，呼出的气息滚烫，再细看才发现瞳孔都开始涣散，意识模糊不清，他还在胡乱喊着“林舟，林舟，疼，我好疼”，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青色的血管怪异的突起，他整个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这是因为发情期得不到缓解而导致的剧痛。
　　林舟拿出准备好的抑制剂，精准地刺入他的腺体，随之还注射了一支镇定剂。她用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身体，制止他胡乱翻动挣扎，过了一会儿后，他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林舟身上。她和管家一起将他抬出浴室，管家仔细地擦干他的身体，再将他放入床榻上。接下来的两天他的情况一直反反复复，不住的叫唤着疼，体温也居高不下，林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注射抑制剂和其他缓解疼痛的药物。
　　趁着他昏迷的时间，林舟开车去了一趟研究所，询问季师兄是否有最新研制出的、效果更好的抑制剂，来缓解omega发情期的痛苦。在和师兄交谈商议后，她购买了最新临床使用的高效抑制剂，这种抑制剂比起以往的会更快速起效，也更能减轻痛苦，当然价格也更加昂贵。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拿到药物后她匆匆地赶回别墅。
　　开车到大门前，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别墅门前站着四个陌生的、威武强壮又面容严肃的保镖，在林舟想要进门的时候阻止了她，在出示了身份证明她才得以进去。医疗室门口气氛压抑又阴沉，管家以一种默默抵挡的姿势，沉默地站在一旁，看到林舟就像看到了救星般松了口气。林舟再次见到了那个威严深沉、浑身透露着傲慢上位者气息的雇主—池曜的父亲陆晋年。
　　这个一直以来对池曜不闻不问的人，在儿子发情期时候不请自来，不知道是有什么打算。
　　“林医生，阿曜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眼前的人板着脸孔，显然对林舟隐瞒情况充满了不悦，“我已经找了和阿曜信息素匹配度80%的人，由他给阿曜进行临时标记，这样可以立即缓解他的痛苦”。随着他的话走上来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alpha，走到林舟的身边时不屑地扫视了她一眼，然后站在了陆晋年的身后。
　　“可池曜并没有同意。”林舟反驳。
　　“他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利为他做决定，再说经过这么多天你都束手无策，不是吗？”他加重了语气，就像是在强调他话语的不容置疑。
　　“林医生，守好你的本分，其他的事没有你插手的权利。”陆晋年目光沉沉，不悦地瞥向她。
　　“我需要查看一下信息素匹配证明。”在犹豫了一瞬后，林舟只得向这位雇主让步，但对他的说法持有一定的怀疑。
　　她接过文件，仔细地检查了匹配报告，没有发现伪造的痕迹，她想就算他平时再漠视池曜，也不至于丧心病狂的去害自己的孩子。
　　于是林舟不再反驳，沉默的看了一眼远处躺着的池曜，他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剧烈的痛苦让他在昏迷中依然紧攥着眉心。
　　“林医生，请先出去”陆晋年再次出声。
　　“陆先生确定只是临时标记吗，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对一个昏睡的人做其他的事。”她想得到最后的保证。
　　“当然。”
　　“这是我的病人，我不能让他脱离我的视线，我得要站在这里才能放心。”林舟据理力争。
　　陆晋年默许了她的说法，也不再执着地赶她出去。
　　基于平时池曜的反应，林舟觉得他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会更有利于减轻他的痛苦，只是临时标记，咬一口就能让他不再那么痛苦，应该不会出事，林舟在心中安慰自己。
　　可是当看着那个高大的alpha逐步向床边靠近，林舟突然间觉得一切都很荒唐。身为omega没有主宰自己身体的权利，欲望不由自己主导，只能被动地接受alpha的信息素才能缓解痛苦。
　　房间里静默无声，正如她茫茫然的内心，林舟再次意识到，信息素的匹配仿佛一个登天梯，可以让一些心怀不轨的alpha一步登天，拥有支配他人的权利，甚至轻而易举地获得财富、地位。
　　“滚开”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喝，林舟一惊，想赶紧去看看，却被陆晋年带来的保镖挡住，他在对面喜怒不辨地看着她，说：“林医生，阿曜可能一时无法接受，再等等。”
　　林舟握紧了拳头，却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与保镖抗衡的能力，“啊”又传来一声陌生的尖锐痛呼声，其间夹杂着池曜的咒骂，趁着保镖刹那的松懈，林舟抓住时机冲向床边，随即她被眼前的场景震住：只见池曜蜷缩在床角，满眼防备地盯着那个alpha，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手术刀，刀上的鲜血还在流淌，病床上也有一滩新鲜的血迹，不远处的alpha捂着肚子颤抖着，再不敢上前。听到门口的动静，池曜凶狠的视线转过来，与林舟对视，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神中有着明显的恐惧和委屈，他声音轻颤地唤着“林舟”。林舟急忙走上去，轻轻握住他拿刀的手，这才察觉到他的手，乃至整个蜷起来的身体都在细细颤抖。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藏起来的手术刀，也不敢细想他拿手术刀想做什么。林舟口中轻声安慰着他，缓慢地试探着从他手里接过手术刀。
　　他终于松开手，虚弱的身体再支撑不住，依靠着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口中喃喃，“让他们滚，让他们赶紧滚。”
　　林舟转过头，看向面色复杂的陆晋年，声音中充满了不耐，“这就是陆先生口中最好的解决办法吗，还是到此为止吧，陆先生也不希望出人命吧”
　　陆晋年可能被池曜的举动所震慑，不再言语，示意保镖带走了受伤的alpha，随后声势浩大地离开了。
　　林舟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怀中人身上，想拉开他检查他有没有受伤，谁知小少爷察觉到她的意图，原本垂落的双手伸起来抱住了她的腰，用力缠在了她的身上，脑袋不断轻蹭着她的颈窝。“先放开好不好，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林舟哄道。
　　“没有”他不动，依然牢牢抱着林舟。
　　“我检查一遍才放心。”许是知道她不达目的不罢休，池曜松开了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瞧着她，乖顺地任她检查。林舟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伤口，才彻底放下心来。
　　“刚才你为什么站的那么远，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他好似想到什么，突然盯着林舟发问。
　　“我......”她斟酌着，不知道是否该如实回答。
　　“你知道是不是，你也同意了让那个alpha来标记我对不对，所以，所以你才离得那么远！！”意识到眼前的你也是同伙，他的声音猛然激烈起来。
　　“我确实知道，你父亲......”
　　“他不是我父亲！！”他恨恨的打断她的话。
　　“好，好，是陆先生说找到了和你信息素匹配度80%的人，要为你作临时标记来减缓你的痛苦，所以……”林舟底气不足地解释。
　　“林舟，你凭什么替我答应？！今天是该死的临时标记，明天是不是就是永久标记了！？你也要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吗？！”他的呼吸越发急促，激动的情绪使面部也开始发红，他狠狠推了林舟一把，却因为身体的虚弱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力气。
　　林舟踉跄地站稳，试图平稳他的情绪：“你先冷静一下，不要生气，你的身体受不住的。”
　　“不用你管，你刚才都同意那恶心人的事，现在又假惺惺的做什么！？”他的眼神愤怒极了，气的眼睛都漫上一层水雾。
　　林舟垂下了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只是个被雇佣的家庭医生，雇主还是陆晋年，很多事她并没有绝对的话语权。
　　“真实恶心透顶！我讨厌被标记，我讨厌像个畜生一样被支配，该死的腺体，该死的信息素，我......”他哽咽着，眼睛却突然看向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术刀，林舟感到不妙，手快速伸过去想拿走，却被面前人抢先握在手中，于是她又去抓他的手腕，使他不能轻而易举地刺向后颈的腺体，她一边大声说着放开，一边用力钳制住他的胳膊。
　　“你放手，我要剜掉腺体，这样就再也不会被标记，被控制了”他哭着、喊着、挣扎着。
　　“放开，你以为腺体是随便能剜的吗，会减少你的寿命，还会造成残疾！！”
　　“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让我去死！！”他声嘶力竭，脸颊涨红。
　　“不要这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守着你，不论谁来我都不会再离开。”
　　“你骗我，你是个骗子。”他的声音嘶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
　　“我没有骗你，我保证，我会守着你，护着你。”你一边做着保证，一边示意手足无措的管家过来按住他。
　　“真的吗，你不能再骗我了…”林舟的话语终于起了点效果，他拿着刀的手臂放松了力道，缓缓垂下来，不再挣扎着要刺向后颈，随后他被赶过来的管家按住，眼睛却还牢牢地看向她。
　　“是真的，真的。”林舟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刀，吸取教训般将它奋力向门口抛去，从柜子上抓了一支镇静剂，扎向他的后颈血管处，他感到疼痛地晃了下脖子，终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挣扎着将头枕在她的肩膀处小声地说“你答应了的，不能骗我，不要骗我......”
　　“不会的，放心。”她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折腾完终于疲倦地睡着了，林舟和管家小心的将他放倒在病床上，盖好被子，才一起走出了房门。她背靠着走廊上的墙壁深深叹息，脑海中又浮现出他噙满泪的眼睛，好像一不小心作出了不得了的承诺，不过她也并不后悔就是了。
　　在林舟给他注射了从研究所里拿来的特效抑制剂之后，他终于度过了成年以来第一个发情期，他的精神也逐渐好转，眼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一片灰暗，不仅开始按时吃饭锻炼，也不再拒绝别人的靠近。
　　等到他身体基本恢复之后，林舟和他进行了一次郑重的交谈。
　　他面带讥讽地讲述了他父母的故事。他虚伪狡诈的父亲，懦弱可悲的母亲，以及他对成为omega的排斥，对omega软弱无能的愤怒不解和怒其不争。
　　他父母的故事是一个最为俗套的桥段，拥有聪明头脑且不甘于平凡的野心家alpha,再一次宴会中结识了善良柔弱的富家omega，omega对纯洁的爱情满怀憧憬，渴望一个至死不渝的爱人。alpha以此为契机投其所好，不择手段的制造浪漫的“缘分”，成功俘获了omega的芳心，两人走入婚姻的殿堂。alpha得偿所愿，利用omega家族的资源、人脉跨越阶层，逐步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最终威赫一方。功成名就的alpha将昔日千方百计算计来的良缘视为人生最大的污点，omega爱人是他汲汲营营，不择手段的见证，他开始冷落忽视她，而骤然被爱人厌弃的omega郁郁寡欢，早早病逝。
　　薄情寡义的alpha在妻子病逝的第二年就迎娶了别的omega，生下了孩子，自此彻底摆脱了过去的不堪，成为别人眼中的人生赢家。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平淡，并没有太多的愤怒和怨恨，语气却充满讽刺，不知道是在嘲讽这段机关算尽，一败涂地的婚姻，还是在嘲讽作为一个阴谋产物的自己。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间还抱着可笑的幻想，期待自己的丈夫能够回头，能来陪陪她，看看她，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不肯承认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场阴谋算计，她只是丈夫权利路上的踏脚石。”池曜眼神呆滞，仿佛再次看到母亲不甘的、悲伤的眼神。
　　“所以我很排斥成为omega，这意味着我可能被信息素操控，身不由己，永远处在低人一头的弱势，而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他沉默下来，用双手抱住脑袋，仍然不愿面对现实。
　　老实说，林舟并不是很能体会他的痛苦，一直以来，她以普通beta的身份生活，不去过多的关注omega和alpha之间的矛盾，只是一边感叹特权阶级，一边又暗自庆幸身为beta不用被信息素控制。
　　但是在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之后，她发现即使作为珍贵的omega，也会面临各种的痛苦和无可奈何。尤其是当她身边熟悉的人成为了omega，这种感受更是深刻。
　　林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但她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说出了这样的话：“即使你成为了omega，但是只要你拥有足够的权势地位，掌握可以抗衡别人的力量，你就仍属于你自己，不会被其他人轻易伤害。”
　　这也是林舟一直以来所做的，她不断的学习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能拥有自己的话语权，可以尽量自由的过自己的生活。
　　池曜安静地看向她，眼中重新有了神采，他略带急切地问她“你会在我身边陪着我吗？”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当然了，这个条件允许，包括他开给她的工资是可观的，且这份工作不会对她造成任何的伤害。
　　“正好你之前签的合同到期了，我们来签订属于我们的合同，不用再夹杂着无关人。”他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合同交到林舟手中，眼中溢满了期待。
　　林舟在仔细地翻阅过后，没有发现任何不利于自己的条款，看着比以前更高的薪资，她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不禁感到好笑，紧接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可以拥有一把用来防身的多功能麻醉手枪，这把手枪也要能发射其他的药物。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些麻醉剂、镇静剂等相关的精神类药物，等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我需要有自保的手段，确保使用手枪能使攻击我的人迅速丧失行动能力但又不会致死。”
　　虽然她是医生，但是这种药物都是记录在册受到严格管控的。像手枪这样的管制武器一向只有特权阶级才能接触到，像她这样普通的老百姓是没有渠道购买的，但她知道小少爷一定能够让自己以正当名义合法持有。因为他的外公池氏集团旗下涉及许多领域，包括医疗器械、军工产业，以及智能制造。
　　果然，他答应的毫不犹豫。
　　“好，我会尽快准备好你要的这些东西。”他的嘴角略微翘起，显得有些开心。
　　“你在高兴什么？”林舟好奇地发问，这段时间小少爷几乎没有露出过笑容。
　　“你想保护我，我很开心。”他看了她一眼又立马移开了视线，看着他泛红的耳朵，林舟有点无奈。
　　虽然这么想也没错，但她的主要目的还是想有自保的能力，不过看着他难得的笑容，林舟也不想去扫兴的纠正。
　　池曜的身体基本恢复好后，林舟也是时候离开了。他表现的有点不舍，几次三番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被他暗自压制，他知道除了是自己的家庭医生外林舟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她还要到医院去上班。看着他沉闷的样子，林舟和他约定好每隔五天定期检查身体，平时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及时联系她，等筹齐了那些需要的东西后让他通知自己，然后林舟就开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