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月（abo）》季飞鱼

2、相处 一个张牙舞

　　林舟刚成为池小少爷的家庭医生时，是不受小少爷待见的，小少爷就像一只被陌生人闯入领地的炸毛缅因猫，总是用警惕怀疑的眼光看着她，对待她总是防备居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林舟只是单纯本分地完成作为家庭医生的本职工作，并不会像他父亲泄露任何有关他的信息，他才逐渐卸下防备。久而久之，他放下心防，不再忌惮她，对待她的态度也变得和缓，甚至会额外准备好她的餐食，时间如果太晚的话也会安排司机送她回家。这使得他们俩原本紧绷的关系逐渐松弛起来，也让林舟对他再次改观，对待他逐渐多了些耐心。
　　在林舟的眼中，刚开始的他就是一个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少年，毕竟他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她尽职地履行自己的责任，领着颇为可观的薪水，对小少爷偶尔幼稚的小把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较真，不去自寻烦恼，也对他和他父亲古怪的关系漠不关心，始终以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身份去和他相处。但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们的相处变得开始微妙起来。
　　在他十七岁那年遭遇了车祸，当时他拿着依靠特殊渠道获得的驾驶证，兴致勃勃的驾驶着新买的车去兜风，却遇到了扭曲变态的中年男子开着车横冲直撞，附近正好离学校很近，还是放学的时间，眼看着他要开车撞向一群学生，小少爷在紧急关头快速调转方向，用车身挡住了中年男人的车，巨大的撞击让车辆变形，幸好安全气囊减缓了冲击力，让他不至于受太重的伤。但不幸的是，他的骨折了。左腿胫骨干中段横性骨折，股骨有轻微的损伤，身上有大片的淤青。救护车来的极快，将池曜和蓄意伤人的中年男子一起送去了医院，医生为池曜做了切开复位和固定骨折部位的手术，清理了身上的伤口。林舟当时正好在调休，接到于伯的电话才知道了这件事，赶到医院时池曜已经做完了手术，还处于昏迷状态。撞人的中年男子情况严重很多，颅内出血，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可这样罪大恶极的人，就这样死去简直是便宜了他。因为他的丧心病狂，导致了两死十伤，这么多无辜的、努力生活的人因为他的行为遭受了重大伤害，林舟觉得这个杀人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池曜在紧急关头用自己的新车抵挡，才避免了更多的人受伤。看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池曜，林舟不禁唏嘘，尽管平时有些盛气凌人，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可这个人底色依然是善良、勇敢的，这已经很难得了。
　　池曜是当天晚上九点多醒来的，彼时林舟刚和他的主治医师沟通完情况，因为这所医院刚好是林舟的工作单位，她和给池曜做手术的医生虽然是同事，但是平时也只是打个招呼的不太熟的关系。同事说他这样的情况在接下来要做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才能完全恢复，林舟仔细记下了注意事项，然后去病房看池曜的情况，从他出车祸到现在没有人来看他，只有于伯一直守着他。林舟进去的时候小少爷正好睁着眼睛看向这边，两人短暂的对视后池曜就移开了视线，转而盯着天花板，但眼角余光分明偷偷注意着林舟的一举一动。林舟和于伯打了招呼，于伯说他刚好要出去一趟，让林舟帮忙守一会，林舟答应了。
　　vip病房里宽敞明亮，以至于此刻显得有些空荡寂寥，气氛安静极了。林舟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他的左腿被固定着，额头上包裹着一圈纱布，显得有点笨拙和滑稽。他还在固执地看着天花板，好像那上面有他非常非常感兴趣的东西。
　　“医生说你的腿伤不是特别严重，需要住院三周，一周后可以开始简单的锻炼，等到出院后就可以开始正式的康复治疗，只要好好地康复训练，基本上可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好，知道了。”他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声音听着还有些虚弱。
　　“接下来我会每天在中午或者晚上的时候抽空过来看你的情况，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时和你的主治医生说，当然也可以告诉我。
　　“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又有点不高兴，应了一声后把脸扭向了另一边。
　　林舟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告辞：“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这下连回应都没有了，他的身影倔强的维持着一个姿势，那股子气闷快要溢出来。
　　林舟走向门口，在将要开门时又转过身真诚的开口：“你今天真的很棒，及时阻止了那个疯子，救下了很多人。很勇敢很厉害。”她边说边竖起了大拇指，像是用这个手势弥补语言的匮乏，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倔强的小少爷这才转过身来，像是傲娇的小猫一样轻轻抬起下巴，眼睛里带着故作矜持的笑意，回答：“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此刻的他神采飞扬，让人很难将手术后那个苍白安静的身影联系起来。不过，比起之前的样子，还是现在更顺眼，林舟在心中暗自叹息。在对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之后，林舟开车回家。
　　接下来的一周林舟在中午下班后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去池曜的病房看看，时不时地查看他左腿的恢复情况，偶尔用手指按捏他的腿部肌肉，这个时候小少爷就会极其安静，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身体都变得紧绷，眼神也紧紧跟随着林舟的一举一动，在林舟看向他时又会巧妙地早早避开，转而看向其他地方，而一心关注他恢复情况的林舟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小举动。
　　被池曜救下的几个学生家长通过医院联系到了于伯，想要到病房来探望并表达感谢，在于伯将这个事告诉小少爷时，小少爷翘着完好的一只腿故作不耐地拒绝，可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有消退下去。
　　因为每天过来看望池曜，林舟与负责池曜的同事徐陵也变得熟悉起来，两人就池曜的情况进行交流，偶尔也一起在食堂吃饭，也会搭伙一起去探视池曜。在池曜住院快要满两周的那一天两人吃饭刚好碰上，林舟说待会要去池曜的病房走一趟，徐陵前不久做完手术看着疲惫极了却还说要一起去，林舟很是理解，毕竟vip病人总是要更多的关注。两人一路上交流着池曜后期的康复锻炼计划，等到了池曜的病房门前，发现门竟然是开着的，进去后看到池曜坐在轮椅上待在落地窗前。还没等林舟开口就听到池曜冷淡的声音：“徐医生，我想尽快出院。”
　　徐陵一愣：“池先生，虽然你恢复的不错，但我建议还是最起码住院三周，更有利于后期的康复。”
　　“不用，出院后我会请专业的康复治疗团队，明天我就会办理出院手续。”他转动轮椅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清凌凌的，神情阴郁地瞥了林舟一眼。
　　“那好吧，不过也有些注意事项......”徐陵将要点娓娓道来，说完后和林舟打招呼告辞：“那我先走了，这周末有时间一起吃饭。”
　　“好。”
　　徐陵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怎么突然决定要出院？”林舟疑惑地看向他，明明这几天他没有提过一句。
　　“不想待了，我讨厌医院。”他闷声回答。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林舟面带无奈，继续询问，“那康复训练的团队请好了吗？”
　　“还没有，于伯会联系的，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不是我的强项。”她叹了口气，“我去联系吧，徐医生推荐了好几个。”
　　“你和徐医生很熟吗？”一直垂头看着地面的人突然抬头盯着林舟，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只是同事，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你们两好几次一起过来，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好。”他的话语带着小心的试探。
　　“普通同事，不过他人还不错。”林舟漫不经心地说。
　　“那我呢？”他凝视着她，不想错过她的表情变化。
　　“你？你也不错。”意识到话题滑向一个奇怪的角度，林舟及时停止：“我去联系康复治疗，你先休息。”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把他移到床上但遭到拒绝后，林舟果断地离开了病房。
　　第二天于伯为池曜办理了出院手续，林舟联系了评价很高的专业团队为他进行后期的康复锻炼，因为别墅足够大，因此将地点定在池曜家里。
　　林舟依旧按时上班，每隔三四天去一趟池曜家里，看看他的恢复情况。她能感觉到小少爷的态度变化，一开始的极度排斥，到现在的欣然接受，甚至林舟能感觉到他对她来看自己锻炼情况的期待和喜悦，每当锻炼过程中进步一点点都要炫耀似的告诉她，有时候林舟甚至有种他在求夸赞错觉。池曜的身体一天天的恢复，他们两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就像是相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舒服自在。在车祸的四个月后池曜完全康复了，在医院多次检查后确定没有任何隐患，于伯和林舟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之后林舟不用再频繁地去往池家，开始恢复以往规律的每星期一次的身体检查。
　　不过让林舟诧异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池曜开始频繁的受伤，自然也会经常联系她上门疗伤，小少爷生命力旺盛，酷爱各种极限运动，包括且不限于拳击、赛车、滑翔，碰撞擦伤更是家常便饭，手臂、身上经常有成片的淤青，
　　不过都是些可以很快痊愈的小伤。在处理伤口时他会不自在的身体紧绷，绝大多数时间都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变，直到林舟处理好伤口才会舒一口气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不仅如此，他整个人也会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林舟的动作，偶尔滑过林舟表情认真的脸颊，林舟简直要怀疑他是在质疑自己的医疗手法了。林舟甚至都产生了古怪的想法，她觉得池曜可能怀有某种隐秘的期待，一方面害怕她对他不耐烦所以行为举止小心翼翼，一方面又希望她能对他说些什么，因此看向她的眼神时常有种奇怪的渴望和拘谨，但是她每次只是细致、耐心的处理好伤口，叮嘱他注意事项，对他受伤的原因从不追究，也不会对他种种行为发表任何的评价。这就导致林舟偶尔和他对视，总能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他眼中的挫败和闷闷不乐。
　　林舟虽然感到不解，但她会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这是她在这个社会早早摸索出来的生存之道。她有良好的自知之明，只想做好自己本职的工作，她不喜欢多管闲事，也无暇更多的介入到别人的生活之中。
　　去年九月的一个晚上，小少爷以身体不舒服为由骗林舟去到他家，等她到了别墅后，才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当时她是感觉到恼怒的，他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浪费她宝贵的休息时间。但是当他小心翼翼地道歉，用那种欣喜中又带着一点歉疚的眼神看着她时，她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对面，餐桌上摆放着丰富的菜肴，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她意识到今天应该是小少爷的生日。
　　于是林舟陪伴他度过了一个只有两人参加的生日宴，喝醉的小少爷在席间一直絮絮叨叨，语无伦次的倾诉着属于他的心事。他那虚伪的父亲，奉承他却又嘲讽他的朋友，渴望寻求刺激的极限运动以及对现状的麻木迷茫。
　　她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角色，坐在对面安静看着他，看着他时而愤懑苦恼，时而迷茫恍惚，看着他那湿漉漉的、无助的眼神，林舟上前给了他一个安抚的拥抱，她没有深究为什么会有这个举动，可能是气氛的烘托，也可能是那一刻突发的怜悯心。
　　池曜用力地搂着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的胸前，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稳的栖息地，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的情绪平息下来，呼吸都稳定在一个频率时，林舟发现他靠在她的身前睡着了。她给管家打了电话，两人合力将小少爷安置在床上，有了管家的照料，她趁着夜色回了家。
　　在这天之后，他对林舟更加亲近起来，不知道是由于她做了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还是那个安慰性质的拥抱，他开始和林舟保持频繁的联络，他们好像不再是简单的雇佣与被雇佣的主从关系，反而时不时的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分享他遇到的趣事、他的比赛和多变的心情。
　　即使两人仍然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消费水平以及接触的东西都不在一个层次上，他依然乐此不疲地和林舟交流一切，不知不觉间，林舟默许了他的亲近，却也仅止步于此，毕竟她一直有着很好的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