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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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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房间里照例是一室安静,裴籽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饭桌上留有江虚怀的便条和准备好的晚饭。
裴春解开校服扣子,踢了鞋,光着脚走到沙发边顺势坐在了地上,抱着膝,他的表情有些呆呆的,半晌回头看向睡得安然的某人,裴春轻轻的说,“裴籽牙,我今天遇到傅临然了,你还记得吗?就是小时候总是欺负我的那个坏小孩。。。”
无人应答,裴春轻轻的勾起了嘴角,他将脸埋在膝间,柔软的发丝顺下来,“这种感觉很不好,很不好,他会让我想起很多不好的事。”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裴春茫然的左右环顾,赤着脚不知道该往哪去。然后景色更换,四周出现了建筑,裴春觉得似曾相识,他慢慢的顺着往前走,不一会儿停在了一个小公园里,他看到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正对着中间吆喝着什么。
他微微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一点点走过去,渐渐能看清中间的情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抱着头卷缩在地上,正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拳脚。
他猛地一震,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突地将头转向旁边,果然看到人群外远远地站着另一个孩子,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面无异色的望着人群内被围打的那个孩子。
然后,所有的景物都开始倒退,裴春只觉得自己陷在了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中,不断下坠再下坠,头脑中只余下那个孩子冷冰冰的眼。
夏天的风吹起一角窗帘,裴春霍的睁开了眼,然后猛地起身。
仲夏夜里,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深黑,在淡淡的皮肤下是薄薄的一层,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圈起身子,他将头埋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抬起头,慢慢的吐出一口气,然后伸手按住心口,平息紊乱的心跳。
脸转向窗外,夜色中有闪闪的星光,手臂抬起,裴春表情漠然的撑着额头,静静的不再动,静默的连呼吸都只剩一丝脉络。
他的出生决定了他不会有一个轻松的童年。
那个时候,江虚怀刚刚念大学,经济拮据,他们的生活过的很辛苦。
江虚怀在他的学校租了房子,下课的时间全用来打工赚钱,他便承担了照顾裴籽牙的任务。租住的小区隶属大学,有附属的幼儿园和小学,学生几乎都是老师家的孩子。
傅临然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父亲傅坚是大学教授,母亲何敏芝是幼儿园的园长,和裴春他们住在同一栋楼里,对他们家的情况知之甚详,生活上便很照顾他们。
何妈妈常常会给他们家送东西,邀请他去他们家玩,也让裴春随意进出幼儿园,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上课,江虚怀带裴籽牙上医院的时候,便把裴春接到自己家代为照顾。
裴春便和傅临然常常呆在一起,可是慢慢的,裴春就发现傅临然对自己的敌意。
他会故意打翻何妈妈给自己的蛋糕,往自己的碗里偷偷的放盐巴,推翻自己辛苦堆得积木。。。等等等种种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裴春总是默默忍受,他自小颠沛流离,知道如何给江虚怀减少负担。
更何况他很喜欢何妈妈。
但渐渐的,傅临开始变本加厉,他开始联合家属楼的其他孩子一起为难他,甚至鼓动他们欺负他,裴春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角色,他总是会狠狠的回击,眼神无声又不屈。
被人压在地上拳脚相加的时候,傅临然总是站在人群外冷冷的看。
是的,这就是傅临然。
他从来不自己亲自动手,人前他会收起自己所有锋利的獠牙,扮演温顺乖巧的好孩子,和自己上演着兄友弟恭的好戏码,欺骗所有人。一转身,就会向自己露出险恶的想法,把自己整的凄惨无比。
但是,这些都不能说,无论被打得有多痛,裴春呆在傅家的时候,照样会和傅临然在一起,而傅临然,也乐意在人前维持着他们的友好关系。
他们之间一直就是这样奇怪的相处,人后势不两立,人前若无其事,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江虚怀大学毕业,在外地找了工作,他们搬走了为句点。
童年是心口残缺的一道疤,碰一碰都是疼痛,他还没有足够强大,足够涵养深厚,可以云淡风轻的笑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者挂着自嘲的笑将苦难看成是笔财富,可以在多年以后,认为它会是酿造多年的酒一般醇厚。
如果有可能,他永远也不想回忆起那段不开心的日子。
但没想到,他们还会再相遇。
眨眨眼,裴春的表情有些疲惫,他其实一直不明白,傅临然为什么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又怎么会有那样的城府。
自己的早熟是被生活逼出的无奈,但是傅临然呢?他家庭幸福,出身良好,裴春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明明傅叔叔和何妈妈是那样的和蔼可亲。
但是偏偏生了傅临然这样的小妖怪。
对,就是小妖怪。
傅临然就是一个最会伪装的妖怪。
“阿嚏。”傅临然打了个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子。
房间里开了个小小的台灯,面前摊了书本,他却没什么心情看,左手撑着头,右手举在眼前,他的手指细白修长,长得非常好看,只是右手腕绑着纱布,露出黄色的药水,有些恶心。
傅临然嫌弃的甩了甩手。
没有参加今天的比赛总归是很遗憾,难得这一年他对篮球那么感兴趣来着。
只是,也不是毫无收获。
想起今天下午见到的人,傅临然露出一丝微笑。
裴春啊。
记忆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和今天的重合,分毫不差,傅临然哂笑一声。
不知道是你运气不好,还是我运气太好。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阳光在清晨六点是薄薄的一层,楼下是晨练的人熙攘的声音。
裴春将早餐端出放在饭桌,对着刚走出房门的裴籽牙说,“快去洗脸刷牙。”
裴籽牙揉着眼睛往洗手间去。
等到洗漱完回来,裴春已经摆好了餐碗,裴籽牙坐在桌边,握起牛奶杯却没有急着喝,微微疑惑的打量坐在对面的裴春。
裴春咬了口面包,“看什么?”并不抬眼。
裴籽牙说,“晓春,你的眼睛好黑。”
“你看错了。”裴春照例眼皮都不抬。
裴籽牙张嘴,正要争辩,裴春已经站起身,“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别忘了今天是去出版社的日子,等一下江叔叔会来接你,我赶时间,要先走了。”
裴籽牙闻言立刻翘起了嘴,忘了先前的话题,恨恨的喝了一大口牛奶。裴春在房里换了衣服出来,就看到裴籽牙用筷子捣着煎蛋,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也没管她,径直从沙发声拿了书包,又顺手从餐盘里拿了块面包。
“好了,我走了!”
“哦,再见!”
走了几步,裴春回头,“别故意不开门,不然我会生气。”
正喝着牛奶的裴籽牙闻言呛了一下,她也不回头,只急急的向后摆了摆手,“知。。。知道。”
裴春盯着她看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家门走了出去。
课间休息的时候,周易精神萎靡的趴在裴春的对面,声音无力的抱怨,“晓春,好累哦。”
裴春低头做着数学题,并不看他,“你不是已经睡了两堂课了,还累。”
“那怎么够,你不知道昨晚我被灌了多少酒,回来以后,被我妈训得有多惨,一整晚睡得都不好,早晨起来头又疼。。。”
裴春昨天噩梦连连,心情欠佳,笔尖敲了敲他的胳膊,“挪一挪,压到我的书了。”
周易哀嚎,“你怎么这么没有同学爱。”
“哦?”裴春淡笑,“下节课是化学课。”
闻言周易立刻闪身让开,一脸讨好的抽出自己胳膊下的书双手奉上,“嘿嘿,笑纳。”
裴春接了,指了指旁边,“一边睡去。”
周易得令,立刻屁颠屁颠的挪到了裴春旁边,旁边的同学很自觉,收拾收拾自己的书本起身让开,顺便调侃,“周易,你化学课二十分的记录要保持到什么时候?”
周易一屁股坐到别人的位子上,非常坦然的答道,“怕什么,只要坐在晓春身边,保持到毕业都是没有问题的。”
同学一笑,“死性不改,有你哭的时候。”
“我乐意,只要下节课平安度过,我管他以后呢。”
周易本来就是体育特长生,文化课成绩不佳,化学课更是末端尾梢,拖全班人的后腿,每每上化学课,都要胆战心惊。自从跟裴春交好以后,就天天蹭在他旁边,问题作业全都能搞定,化学课就可以安然的呼呼大睡。
裴春听得无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