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爱的人》南庄

8、第八话

　　下午放了学，裴春去快餐店打工，他每周二周四来两天，每次四个小时，六点到十点。其实江虚怀养得起他们，但裴春并不能坦然接受。
　　不管心里如何认同他的身份，法律上面江虚怀对他们没有任何义务，裴春不想自己坦然的接受那些好，他总怕欠的越来越多，尤其这些亏欠永无偿还的时候，他就更想去做些什么，能减轻江虚怀的负担。
　　快餐店在市区，是一条热闹的街区，生意还不错，晚上这个点是最忙碌的时候，很多年轻的情侣会过来。
　　裴春围着围裙在点餐，不时低头点着菜单，想来是给顾客介绍菜品。
　　小小的快餐店，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介绍的。
　　傅临然站在对面，有些不怎么在意的想。见裴春转身去了吧台，他抬腿过了马路。

　　裴春将点菜单交给后厨，站在吧台涮洗杯子，不时抬头关注点餐位置，以防新的顾客进来。所以傅临然刚站在吧台，裴春就看到他了，他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垂着眉头一时没反应。
　　有些意外，又好像不意外。

　　傅临然用手戳了戳点餐屏幕，屏幕没反应，他皱了下眉头。
　　“那个坏了。”裴春开口，重新抽了一个菜单递给他，“看这个吧。”
　　傅临然看了眼推在眼前的菜单，勾唇笑了一下，裴春将目光下移半公分，并不和他目光接触。
　　傅临然说，“要假装不认识我？”
　　裴春不回答，他的确想假装不认识，但是假装这个事是相互的，傅临然不配合，他一个人假装也是自欺欺人，但至少他可以让自己不搭理他。
　　傅临然切一声，随后指了指汉堡，“就这吧，再加一杯可乐。”
　　“好。”裴春抽回菜单，“外带还是在这吃？”
　　“在这吃。”
　　“稍后给你送去。”
　　傅临然转身找了个位置坐，裴春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洗，手里都是洗涤剂，粘粘的，裴春烦躁的抿了抿唇。

　　傅临然安静的坐在位子上，一手撑着头，一手点着桌面，滴滴答答的声音。
　　裴春将东西给他送去，傅临然仍然维持着自己动作，抬头看他，“还不跟我打招呼？”
　　裴春不紧不慢的将东西摆在桌上，回他，“我跟你有什么招呼好打？”
　　傅临然说，“你这个样子是还记着小时候那些事？”
　　这是个蠢问题，裴春拒绝回答。
　　傅临然却还不消停，“看来你对我误会很深嘛。”
　　误会？说得好轻巧。
　　裴春心里腹诽，但是没说出口，他搞不清楚傅临然的意图，所以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傅临然说，“好吧，我也知道小时候有些事做得很过分，所以今天来呢，也是想给你道个歉。”
　　裴春不信。
　　“你不信？”
　　裴春终于抬眼。
　　傅临然笑盈盈，眼睛眯了眯，他小时候就长得很漂亮，是家属楼里最干净可爱的孩子，长大了仍然是一副好相貌，想要伪装和善的时候，那是谁也看不出破绽。
　　但那并不包括裴春，他搞不清傅临然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却知道一定不是真话。
　　小时候他对自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现在那些敌意掩藏不见了，但是也不会是善意。
　　裴春说，“没必要。”
　　“有必要。”
　　“。。。”裴春，“你吃吧，先去忙了。”

　　傅临然一直没走，等到裴春忙完了，他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快餐店。
　　城市灯光闪烁，裴春穿着校服站在街角，傅临然拎着书包在他身后，裴春回头，“别跟着我。”
　　傅临然不在乎的拒绝，“偏不要。”
　　裴春扭头就往公交站台走去，傅临然在他身后说，“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裴春不理。
　　“哎，晓春，你这样我很苦恼哎，我真的很诚心跟你道歉，小时候不懂事嘛，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很后悔，难得又遇见了，我觉得是上天给我机会，所以我肯定要来找你。”
　　裴春加快了脚步。
　　傅临然说，“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避着我，我没有恶意。”
　　裴春突然站定，回头看他，“你要跟我道歉？”
　　傅临然点头。
　　“好，我接受。”
　　傅临然一顿，随后笑笑，“你这是做什么？”
　　裴春讥诮一声，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再不多说，转身离开。

　　他停在公交站台，傅临然站在他身边，两个人之间相距不过一米，穿着不同颜色的校服，长着同样干净漂亮的脸，清清爽爽的少年气。
　　马路上车来车往，公交车来了又走，人群上了又下。
　　裴春要坐的公交车已经过去了两趟，他始终不动，傅临然不走，他不敢动。直到晚风四起，他心里叹气，自己跟傅临然耗不起，于是抬腿上车，傅临然跟在他后面。
　　他挑了单个的座位坐下，傅临然坐在他身后。
　　他不说话，难得傅临然也没再纠缠。
　　这种静默，无端让裴春想起小时候的情形，他和傅临然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在沉默中相处，他欺负自己，冷眼相看，从来都是行为上，不在语言上。
　　算起来，傅临然今天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反而有些反常。
　　傅临然不是多话的人，也不是多热情的性子，所以裴春越发纳闷他来找自己的原因，是小时候那些无聊的游戏没玩够，想要接着玩？
　　傅临然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裴春微微侧头看向车窗，倒映出后面的身影，傅临然带着耳机，也正看着窗外，与他的目光撞上，冲他笑了笑，裴春收回目光。

　　公交到站，裴春站起身，傅临然没动，他下了车，傅临然没跟着一起下，他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傅临然也正扭头看他，裴春转身离开。
　　傅临然想做什么？他觉得一切都莫名其妙。

　　晚上回到家，裴籽牙已经睡了，餐桌上有给他留的饭菜，还有江虚怀留的便条。他放了书包，在桌前坐下吃饭。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吃饱饭，把自己照顾好，这是这么多年他始终信守的生活经验。
　　至于傅临然，管他去死。
　　他狠狠的扒饭，有些报复性的，他搞不明白傅临然这个小妖怪，他也赶不走他，那就走着瞧吧，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