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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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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春的离开,傅临然是从傅坚和何敏芝的口中得知。晚饭的时候,傅坚说江虚怀给他打电话道别,挂了电话傅临然还奇怪,问江叔叔道什么别。
“晓春爸爸那边的家人找来了,说要带晓春走。”
傅临然诧异的挑眉,“晓春的爸爸?”
“嗯,听说那家很有钱,已经给晓春安排了转学,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当面跟我们道别,让我们别介意。”
何敏芝说,“怎么这样玄幻,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些人?”
傅坚说,“虚怀说得含糊,我也不好打听人家的隐私,虚怀总不会害晓春他们,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肯定有人家的理由。”
“倒也是。”何敏芝说,“就是晓春转学的事有些潦草了,现在都高三了,多大的事不能等高考完再说。”
“不是说对方有钱吗?可能有什么忌讳吧。”
他们两人在旁边说,傅临然早听得僵住,下一刻,他猛然摔了筷子,噔噔噔往楼上跑。
剩下傅坚和何敏芝面面相觑。
进了房间,傅临然摸出手机,他喘着气找出裴春的电话,电话那端只有嘟嘟嘟的声音。傅临然一言不发的转身下楼,他砰的冲出家门,把何敏芝的声音关在身后。
他跳上出租车,低头继续拨打裴春的电话,但是电话一直没人接。他紧紧抿住唇,车窗映出他冷俊的侧脸。
这一路走来,他的心中已经积攒了滔天的大火,以至于到了裴春楼下,他愤怒到极致,反而将所有外泄的情绪埋在了心里。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走到裴春家门口,抬头敲了敲门,他耐心等了一分钟,没有人来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声。
傅临然转身下楼,他绕到楼层后方仰起头,三楼一片黑暗,不见一丝亮光。
他面色如冰,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想,何必呢,就算要走,至少该当面说清楚,这样不告而别,是怕自己缠着他不成?
“裴春,裴春。。。”他细细磨碎着这个名字,心里充满了怨恨,眼眶却突然红了。
傅临然想,他怎么可以这样莫名其妙,连一个理由都没有。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砸了,他整个人都怔怔的。
他不明白。
傅临然一直不明白裴春的突然离开,如果只是找到了家人,实在够不上这样的不告而别,那么究其原因,也许只是他本就不想和自己道别。
对裴春而言,或许借着家人的名义离开,正好是一个摆脱自己的借口。
可如果不喜欢,那为什么又要亲自己。
一边靠近,一边离开。
果然是裴春一项的风格。
傅临然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一种低沉的状态里,他的这种低沉并非肉眼可见。他本来话就少,情绪很少外露,裴春离开后,他的话更少,少到何敏芝都要怀疑他生病了。幸好他除了话少,一切如常,何敏芝便觉得他可能是高考前的压力,于是就变着花样的做饭。
傅临然大学填了B大,对这个结果傅家不意外,按照傅临然的水平,如果发挥正常,是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学校。
所以填完志愿之后,他就去了福建。后来高考成绩下来,傅坚打电话通知他过了,他也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继续蹲在花园里培土,他外公好花卉,小花园里种了不少珍贵的花,见傅临然整天无所事事,只会坐在露台发呆,便给他派了个照护花园的工作。
于是一整个暑假,他都在学习怎么养护这些娇弱的宝贝。
他外公是工程院院士,如今虽然退休了,家里时不时还有人拜访,经常坐在花厅谈学术。偶尔外公会拉着傅临然作陪,客人知道他今年考大学,便问他填了什么志愿,知道他考上了B大,都要夸一句,又问是不是也读了工程学相关专业,傅临然抬头说不是,又似乎怕他们再要问,干脆说,“我报了影视编导。”
于是花厅里就会有一瞬间的静默。
客人离开后,他拎着小木桶,弯腰给花园里的花苗浇水,外公站在花厅内看他。老人家的心态总是非常平和,对傅临然选的这个专业,隐约间似乎听傅坚有过异议,但外公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新时代新气象,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倒实在没必要拘泥于一种。
他暑假结束,临行前外公随手摘了一朵院子里的刺桐花给他,寓意红红火火,吉祥富贵,傅临然想不到一肚子墨水的外公,临了的祝愿竟然如此直接又俗气,手里捏着这一朵小小的红花,一脸哭笑不得。
福建的两个月生活,让他阴郁的心情稍有好转,他已经很少去想裴春,那更像是一段遥远的回忆,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
伴随着他的大学生活,一起改变的还有他的容貌与身高,以及他狂傲的内心。他开始平和的去看待别人,但仍然不爱说话,也不爱交朋友。但比以前好说话。所以同学关系相较于中学要好上许多,也或许大学生自诩是成年人了,不再去玩孤立这种小儿科。
总之,他过的相当平静。
他就读的影视编导专业女生多,热衷于搞各种团建,学期初,学期中和学期末,总要想个由头聚餐,今年初雪的时候,班里的女生又嚷嚷着去吃火锅。于是一大帮人,晚上杀去了火锅店。
火锅是正宗的四川火锅,有人吃清汤,有人吃辣,问到傅临然的时候,傅临然说吃辣,于是被分到了辣汤的桌子。
他们这桌都是川蜀之地过来的同学,一行人无辣不欢,吃得满头大汗。傅临然也吃,只是别人都是越吃脸越红,他却是越吃越白,最后整张脸白如雪,一双眼更是黑得没有底。他捧着啤酒杯,瞳孔里隐隐绰绰,看不清情绪。
饭吃到中途,他起身离席,这个城市的北风刮人生疼,傅临然捂着腹部,走到火锅店后巷,终于忍不住哇的吐了出来。整个食道都火辣辣的如火烧,混着酒精,让他难受的咳不停,寒冬腊月,额头不停的冒虚汗,整个人都苍白的像要一折就断。
后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给他顺气,傅临然半侧过身,看清是他的同院系同学曹理乐,也是高中一直说喜欢的那个男生。
曹理乐把水递给他,“临然,你没事吧?”
傅临然不理他,曹理乐说,“你不能吃辣,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辣,吃多了对胃不好,喝点水吧。”
傅临然直起身,随意的用袖子擦了下嘴,他整个人白到不正常,尤其一张脸,要不是眼睛还在眨,简直像个假的雕塑。
“临然--”
傅临然越过他离开,曹理乐追上去拉住他。
“放开!”傅临然的声音很轻,因为刚刚吐过,嗓子还残留着那种灼热,非常不好受,这种难受让他整个人都不太有耐心。
曹理乐不放,“你至于吗,连我一瓶水都不肯喝!”
曹理乐比他还火大,他想他追人都追到这种程度了,大学都不惜跟他同一所,两年嘘寒问暖,石头都该化了,傅临然还是跟当初一样,连好脸都不肯给一个。
“你要是有男朋友,我也不缠着你,可你不是单身嘛,你干嘛就不能跟我试试!”曹理乐真是想不通,自己又不差,傅临然干嘛那么讨厌自己。
大学再相见的时候,曹理乐根本不相信傅临然有男朋友,虽然高中他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但曹理乐认为那是傅临然拒绝自己的托词。
果然,上了大学后,傅临然身边根本没人,又加深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慢慢的,曹理乐发觉他想错了--傅临然不是没男朋友,他是失恋了。
因为傅临然变了许多,这种感觉无知无觉,让人很难一眼就发现,但是总会在某个瞬间出现,就比如今夜,他不要命的去吃辣,立刻就让曹理乐想到和他那个喜欢的人脱不了干系。
“你至于嘛,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可着劲的折磨自己,傅临然,你不要这么死脑筋,谁离了谁不能活,你还真想单身一辈子啊。”
他的话成功让傅临然停下了脚,曹理乐见他不说话,心里又开始后悔,忙凑上去小声说,“。。。我就是说说,也是为你好,你也知道我喜欢你,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这么多年,除了你就没喜欢过别人。”
“我也是。”傅临然突然开口,曹理乐没听清,问了句什么,傅临然转身看他,说,“。。。除了他,我没喜欢过别人。”
曹理乐张嘴,发现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好骂了一句,“。。。草。”
傅临然垂下眉目。
草理乐有些火大,忍不住原地转了几圈,瞪着他道,“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们分手了,他不要你了,你再喜欢又能怎么样。”
傅临然闻言笑了一下,草理乐说,“你笑什么?!”
傅临然说,“我笑你说错了,我们不是分手了,我们是从来没在一起过。”
“。。。妈的。”曹理乐炸了。
是的,这就是他和裴春的过去。
他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们有过曾经,但是如今他明白了,那只是他的单恋。
是他仓促的被迫嘎然而止的初恋。
裴春,裴春。。。
这两年他再没想起过这个名字,如今含在唇齿间,竟然有些陌生了。
“曹理乐--”傅临然说,“---得到后又失去了,人才会释然,像我这种没得到过的,就没法释怀。”
“可。。。”曹理乐有些着急,他觉得傅临然钻了牛角尖,可他不知道怎么劝,“。。。这个不能像你这么说,谁都会失恋,不能因为一场恋爱谈失败了,就不谈了,那全世界岂不是都要单身了。”他揉了把头发,像一只暴躁的猫,不停的走来走去,“傅临然,你不要这么死脑筋,你在这里要死要活,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是找了男朋友,也许人家找的还是女朋友,正乐呵乐呵的过日子呢。”
“是吗。。。”傅临然低声,他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可能无能为力,“。。。也许吧。”
可是,那和别人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傅临然转身离开,剩曹理乐在他身后气的大喊,“傅临然,早晚有一天有你后悔的!”
后悔?
傅临然扯了扯嘴角,他从来没后悔过。
即便结局并不美好,他也从未后悔过与裴春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