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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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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临然在裴家住了两天,他会早裴春半小时出门,晚上又等裴春做好了晚饭才到家。然后三个人一起吃饭。
裴籽牙第一天就看到了他,但是他在这住了两天,她都没开口跟他说一句话,显然要把他忽略彻底。
傅临然对此的反应就是趁她不注意,将她喜欢吃的菜吃光。裴籽牙眼睁睁看着他夹了自己喜欢吃的排骨,不禁扭头看裴春,用目光寻求保护。
裴春有些为难,如果连傅临然多吃两块肉他都要说,那未免显得自己太小气了些,所以他只好哄裴籽牙,夹了块豆腐给她。
裴籽牙愣住,下一刻就鼓起了腮帮。
她不高兴了。
等傅临然洗澡的时候,她就强烈的抗议傅临然住在自己家,“晓春,你让他走。”
“他是客人,哪有随便赶客人走的道理。”
“我不管,我不喜欢他。”
裴春嗯嗯两声,敷衍的说好,气得裴籽牙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
裴春也觉得傅临然有些故意,觉得他分外幼稚,于是安顿好裴籽牙之后,他走到正在客厅坐着的傅临然身边,抬腿踢了踢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傅临然拿着遥控器翻台,闻言头都不抬,“什么?”
“裴籽牙,你故意跟她作对。”
傅临然说,“明明是她不喜欢我。”
这倒是大实话,裴籽牙一直不喜欢她,她对待外人的不喜欢表现的并不如对江虚怀那么激烈,她只是忽视。
“。。。她不懂事。”裴春说,“你别跟她一起闹。”
傅临然仰头看他,没有答应,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江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打了电话,说明天到。”
“那我明天早上走还是今天晚上走?”
裴春情不自禁看了眼客厅的钟,时针指向十点半。这个时间点肯定不可能走了,但裴春低头故意道,“随你,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傅临然顿了一下,然后猛然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裴春小声的啊了一声,不是疼的,而是吓到了,他没想到傅临然会突然咬人。
“你干什么?”
傅临然哼道,“怎么,裴籽牙能咬,我咬不得?!”
裴春,“。。。你还是今天晚上走吧。”
傅临然说,“我才不走,你是我男朋友。”
裴春现在对他这种话已经免疫,所以听过也就是听过,不会再有强烈的反应,实在是任何反应对傅临然都不管用。
他不说话,傅临然说,“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昨天明明答应了。”又见他穿了外套,忙从沙发上跳下去,“喂喂喂,就算你说不过我,也不要逃跑吧。这么晚了,你去哪?”
裴春无奈,“我去小卖部买一袋盐,家里没盐了,明天早饭没法做。”
傅临然听完忙也捞起外套,“我陪你去。”
两个人到了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裴春进去买盐,傅临然站在外面等他。这样的天气,过了十点钟基本上见不到人,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一只流浪猫,傅临然蹲在地上,冲它喵喵叫了几声,小猫没反应,傅临然于是走过去拿手戳它,小猫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的,瑟瑟发抖,眼睛也不敢看他。
裴春从小卖部刚出来,小卖部老板也关了卷闸门回家。一瞬间,整条街都再也看不见一家开门的店铺。
黑漆漆的街道,只有傅临然头上的路灯还顽强的亮着。
裴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见他执着不倦的要把这小猫挠出声音,不禁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怕猫?怎么现在不怕了?”
“我那不是怕,我只是很讨厌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动物,他们总喜欢往我怀里钻。”说完一顿,似乎是想起什么,嘴角轻扬,问他,“我小时候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裴春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低声说,“因为那时候很怕你,所以把你所有的禁忌都记在脑袋里,怕哪一个做错了又惹你不高兴。”
傅临然绝对想不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一番,最后又觉得辩无可辩,因为那都是事实,想到这些,未免有些泄气,“。。。对不起。”他说。
裴春摇摇头,“没关系。”
小孩子的喜好其实非常分明,如果说那时候他还不懂,这些时候他回过头重新去审视他们之间的过往,也算对傅临然的心态有些了解。
傅临然小时候孤僻,或者是极度骄傲,从不和家属楼的孩子玩在一起,不屑于参与属于小孩子的游戏里。他早熟,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很少去跟父母撒娇。
可是裴春不一样,他自小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乖巧,所以他会帮着何妈妈做家务,会对长辈的关心表达感谢。
可以说,他做了许多傅临然绝对不会做的事,在幼小的傅临然眼里,他抢了自己父母的爱,另一方面,他的种种礼貌与乖巧,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方面的讨巧卖乖。
“小时候妈妈说我性格太冷,怕我长大吃亏,所以你来了之后,她总是夸你。”傅临然低声解释。
傅临然的这个理由和裴春自己想的一模一样,他笑了笑,“站在你的角度,我小时候的确不算惹人喜欢,你讨厌我,也是人之常情。”
听起来他似乎已经不介意,傅临然忍不住抿出一点笑,语气恢复正常,“那你不怪我了?”
“我要是怪你,也不会再愿意跟你见面。”裴春扭头看他,“都过去了,小时候我们都不懂事,我不生气了。”
裴春的脸上有浅浅的笑意,眉目柔和,带着眷眷的神情,是十分温柔的模样。
傅临然看他一眼,心里就忍不住一动,单手撑在脚边,靠过去亲他。
裴春没躲,视线里是傅临然紧闭的双眼,他的睫毛很长,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风,睫毛会轻微的颤动。
唇齿间的触碰已经非常熟悉,柔软的双唇咬住自己的唇,不疼,总有些痒,让裴春不自觉的伸舌头舔了一下,傅临然的动作一僵,微微半张开双眼,唇贴着他不动,似乎不相信他刚刚他做了什么。
裴春抿了一下唇,闭上眼贴了上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学着傅临然的样子用唇去咬,轻轻的,不敢太用力。
整条路空无一人,只剩下路灯下的两个人影,他们吻的很轻也吻了很久。逃过一劫的小猫忙从他们身边溜走,走到半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追上来,忙加快速度一溜烟的窜进旁边的巷子。
巷口停着的一辆车里,江虚怀双手握在方向盘,久久盯着眼前的两个人,一动也不动,像一座静止的雕像。
江虚怀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路灯下空无一人,他才回过神。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推开车门下车,他没有往前走,低头翻出一包烟,手有些抖,抽了半天才抽出一根含在嘴里,他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眼前升起淡淡的青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靠在车边,仰头看向天空。
这一刻他想了许多。
直到清晨的马路上出现第一个清洁工,他才最终下了决定,他揉了揉脸皮,搓掉了一身的狼狈,重新坐回车里。他将车开到小区楼下,等看到傅临然从楼里出来后,他推开车门上楼。
掏出钥匙打开门,静谧的客厅如旧,厨房隐约有水声,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裴春听到开门声,从厨房走出来。
“江叔叔--”裴春惊讶道,“你回来啦?”他忙走过去,“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江虚怀盯着他看,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满脸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西装皱了,整个人看上去都很颓废。
“江叔叔,您。。。怎么了?”
江虚怀垂下目光,低头换了拖鞋,然后走到他身边笑了笑,“没事。”他往沙发走去,问,“籽牙呢?“
“在睡觉。。。”
“哦。”江虚怀坐进沙发,扭头冲他说,“晓春,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裴春觉得他很不对劲,一瞬间他想到的是连家做了什么,于是忙走过去坐好,问,“江叔叔,发生什么了?”
江虚怀说,“晓春,有一件事我们一直没告诉你。”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开口。”他叹了口气,“连家来人了,他们想接你回去。”
果然是说这件事,裴春于是哦了一声,坐在那没说话。
江虚怀道,“当年连潮死的突然,没有告诉他们籽牙怀孕了,所以他们一直不知道。现在他们知道了,就想把你接回去,我这次回家也是因为这件事,他们家跟我们彻底谈了一次,两家把话也说开了。”
裴春抬头,“说开了是什么意思?”
“连家那边是你的亲人,各种条件也好很多,你快上大学了,如果回去的话,对你未来的发展都更好。”
这是他绝对没想到的答案。
他从未想过江虚怀会做这个决定。
“你们要把我送走?”他不明白,“为什么?”
江虚怀不答,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连家那边你还有爷爷奶奶,我们这次都见过了,是很和蔼的两个人,你回去也不怕跟他们处不来。听说他们家兄弟姐们的关系都很好,你回去不用担心受欺负,他们家里也有几个小孩子,你回去--”
“江叔叔!”裴春豁然起身打断他。
江虚怀抬头看他,“。。。总之,一切都是为你好。”
裴春捏紧拳头,他长这么大没对江虚怀发过火,如今就算心里再生气,也做不到大喊大叫,他只是紧紧咬住唇,转过头去不看他,半晌冷笑一声,“江叔叔还把我当小孩子,用这种话来哄我。”他重又盯着他,“那裴籽牙呢,你们又是怎么安排的?”
“连家那边在美国找了权威的医生,我会带籽牙过去。”
裴春张张嘴,觉得不可置信,“。。。你们。。。”他觉得可笑,“江叔叔,你明明知道裴籽牙治病有多痛苦。”
而你不是那个最见不得他痛苦的人吗。
“这次连家找的是世界顶级的心理医生,我想应该试一次。”
裴春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全变了。
“你们做这些决定,有没有问过我?有没有问过裴籽牙?”你们到底把我们当什么。
“晓春,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你好。”
“是吗?”裴春失笑,半晌呵了一声,吐了一口气,“看来你们并不需要我的意见,那我们也没必要谈了。”
他捞起书包,转身往门口走,“我上学要迟到了。”
“你今天不用去学校了!”江虚怀起身,冲着他背影道,“我会给你的班主任打电话说你转学的事,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去上学。”
裴春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江叔叔,你在说什么?”
江虚怀说,“我会替你跟学校说明情况,会代替你办理转学手续,包括傅家,我会替你跟他们道别。”
裴春眨眨眼,觉得他此刻提起傅家非常突兀奇怪,“你---”江虚怀的目光沉沉,脸色是少有的凝重,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裴春不禁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江虚怀的衣服脸色神态,都透着一夜没睡的疲劳,他张张嘴,“。。。江叔叔,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重要吗?”
“你。。。”裴春觉得嗓子发干,手心捏着书包带,艰难的吐出下面的话,“。。。你看到了?”
江虚怀没有说话。
沉默代表了一切。
裴春犹如五雷轰顶,“所以你才会说这些话。。。”
所以江虚怀才这么反常,所以他才有这些所谓的谈判结果。
他是看到了。
“我。。。我。。。”裴春想张口解释,却觉得无话可说,“我们。。。”
江虚怀疲倦的摇摇头,“晓春,叔叔是为你好,你还小。。。”
所以会有迷茫和困惑,有许许多多好奇的心,江虚怀想,裴春这样乖巧,却突然有这种离经叛道的行径,和他不健全的成长环境脱不了关系。
他应该要回归到一个正常的家庭中,有疼爱的亲人,有相伴的长辈。
裴春紧紧咬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