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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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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略来找他这件事,裴春没告诉任何人,他如常的上学打工,周末在家做家务,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倒是江虚怀显得心事重重,好几次裴春都觉得他有话对自己说,但是最后都没说。
几天后江房打来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江虚怀挂了电话后说要回去一趟,让裴春照顾裴籽牙。
“江叔叔,出什么事了?”
江虚怀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闻言上前摸摸他的头,安慰他,“没事,没什么事。”
裴春抿唇,“江叔叔--”他有股冲动,要把一切都说开。
江虚怀打断他,“晓春,照顾好籽牙,我很快回来。”
裴春最后只能点点头。
江虚怀离开后,裴春摸回房间给连略打电话,那天他特意把电话留下来,裴春以为自己绝不会拨出去。
“晓春--”连略的语气有些疲惫,但是并不意外,似乎早料到他会打过来。
“江叔叔突然回家了。”裴春道,他没有质问,但这句话表达的意思也很明确。
连略顿了一下,然后道,“我知道,大伯大伯母去了江家。”
“你们--”裴春禁不住动气,“--你明明说给我时间考虑。”
“晓春,你别激动。”连略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这件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
连略说,“江家之所以如此强烈的排斥和我们的接触,是对我们心存芥蒂,大伯大伯母他们这次登门,只是想去表达一下感谢和问候,借此消除两家之间的误会。”他在那边咳嗽了几声,然后有喝水的声音,之后才听他继续说,“晓春,严格说起来两家其实没有任何旧怨,这么点不愉快,大家坐下来摊开了也就说开了,一直这么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
“无论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大伯他们都不想跟江家弄僵,冤家宜解不宜结,两家实在没必要当仇人。”
“真的?”裴春有些不相信,“你们真的只是去拜访,不会。。。威胁江叔叔他们吗?”
连略闻言半天没说话,良久才道,“晓春,我们家从来不曾仗势欺人。”
裴春咬住唇,觉得连略大概是不高兴了,但是他并不想道歉。
“晓春--”连略换了个语气,说道,“--江家只是普通人家,如果大伯他们真的想,完全可以不费力气就拿到你的抚养权,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这样想过。”连略叹气,“晓春,我们是你的家人,你应该对我们有些信心。”
“。。。我。。。”
“我知道,这些事对你来说太突然。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能去见见家里的人。至于江家那边。。。等他们谈开了,自然也会跟你谈,到时候你再做决定不迟。”
挂了电话,裴春坐在床边发呆,他判断不了连略话里的真假,但他也不想去怀疑他。如果最后的决定真如连略所说,是由他来决定,那裴春想,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不会离开。
但是如果连家的人想见他,那他。。。也愿意见的。
江虚怀离开后的当天晚上,傅临然提着行李到了裴家。
裴春打开门见到他,眼睛眨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傅临然提着行李,推开门径直进屋,才扭头跟他说,“过来陪你。”
“陪我?”裴春站在门口,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傅临然将行李扔在客厅,弯腰脱了鞋,光着脚在客厅走来走去,“江叔叔给我妈打电话,说他有事回家一趟,家里只剩你跟裴籽牙,拜托我妈照看你们。”
“然后你就过来了?”
“然后我跟我妈说我正好和你一起学习,所以就过来住几天。”
裴春哑然,见他还光着脚,于是关了门,捞出拖鞋给他。
“我这里到你的学校不方便,你住在这里每天至少要多转一趟公交。”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弯腰给他放拖鞋,傅临然双手插兜,闻言半弯下腰,凑近他说,“你在关心我?”
裴春的动作一顿,随后抬头淡淡瞥了一眼。
双脚插到拖鞋里,傅临然咕哝一句,“。。。算了。”说完转身,从行李包里开始掏衣服,一股脑的扔在沙发。
裴春抿唇,“你都扔在这里做什么?”
“这不是我的床吗?”傅临然说,他第一次借宿在裴家,睡的就是沙发。
裴春上前帮他把衣服塞回去。
傅临然说,“你做什么?”
“天冷,客厅的暖气不足,睡不了人。”
傅临然一愣,“那我睡哪?”
裴春提着他行李袋,“跟我睡。”
傅临然,“。。。那随便你。”
裴春抬头油瞥了他一眼,傅临然才抿住唇,压住一丝笑意,然后盘腿坐在沙发问,“裴籽牙呢?”
“在房间里画画。”
“喔。”傅临然也不是真想知道裴籽牙在干嘛,只是没话找话,说完见裴春提着自己的行李袋进了房间,转手就拧了把自己的脸。
果然不是做梦。
晚上洗漱完,傅临然擦着头发进屋,裴春在隔壁安置裴籽牙,但床上已经整理出两床被。傅临然曲起一条腿坐在床沿,单手撑着下巴,一只手随意的翻裴春的书桌。
裴春的房间很简单,书桌上堆的全是参考书和习题。傅临然翻了翻觉得没意思,拉开他的抽屉,抽屉里面有许多零碎的小物件,有钥匙扣和用旧的钱包,另一边却是一个铁盒子,傅临然掀开一看,发现是许多信。
各种颜色的信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傅临然的手一顿,随后捻起一封,才发现封口并没有拆,再一看,所有的信都没拆。
好好存着别人送的情书,却又都不看?
是无情还是有情?
而傅临然却好像不意外,随意的将信扔回去,并不以为意。
裴春进来的时候,傅临然正坐在那看书,他看书的样子并不认真,一手翻着页,一手在书桌上滴滴答答的敲。
见到他进来,问,“裴籽牙睡了?”
裴春嗯了一声,走过去坐到书桌前,发现抽屉露出来一点,显然被人动过。裴春偷偷瞥了傅临然一眼,傅临然并不看他,又翻了一页历史书,嘴巴里说,“对啊,就是我看的。”
他简直找不到比傅临然要理直气壮的人。
裴春说,“你就不觉得的抱歉吗?”
傅临然把书一合,微笑着反问,“那你呢,别人送的情书拆都不拆,你不觉得抱歉吗?”
裴春被问得哑巴,只好说,“不管你的事。”说完一股脑的合上抽屉,拿起笔开始做题,一副不打算跟他再说话的样子。
傅临然下巴压在手臂趴在书桌,喊他,“晓春--”
“做什么?”裴春不耐烦,随口应付,眼睛还盯着习题。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谈恋爱?”
手下一滑,笔端戳了一个墨点,耳边又听傅临然说,“你能跟我接吻,但是又不承认喜欢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就像你抽屉里的情书一样,你保存它们,又不看它们,那你到底是喜欢收到情书,还是不喜欢?”
“。。。我不喜欢你。”
傅临然小声的嗤笑,“我不信。”
傅临然单脚踩在地上,一手抚着他的后脑勺,倾身贴了过去。他的唇很柔软,和他尖锐的性格不一样。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傅临然每次都不深入,他喜欢轻轻咬他的双唇,一触即放。但这次不同,这次他吻了很长时间,反复吮吸,唇齿间不含任何色情,反而缠绵的让人想流泪。
裴春的头被他掰着,微微仰着,两个人鼻息相近,裴春甚至能闻到傅临然嘴巴里的牙膏味,和自己是一样的。
他的手捏着笔,指尖因为用力泛白,但是始终没抬起来推开面前的人。
傅临然放开他,额头贴在他的,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就凭这个,我不信。。。”他说,指尖摸他的脸,问,“晓春,你说不愿意这么早谈恋爱,是因为裴籽牙和你爸爸吗?你怕我们也跟他们一样?”
裴春垂下目光,目之所即看到傅临然踩在地板上的那只脚,傅临然长得好看,连脚也白到发光,能看清上面青色的血管。
“。。。你根本不明白。”他低声说。
“那你告诉我。”
裴春摇头,觉得很难跟他解释清楚,傅临然的出身和自己完全一样,即便他可以解释,他想傅临然也不明白他心里那些矛盾。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
何况这是他自己的难题,他何必让傅临然替自己操心。
稍稍退后一点,裴春将傅临然推回床上,傅临然没有勉强,盘腿坐回回去,但眼睛还看着他,唇角抿成一条线,显然对他这样的态度火大。良久,裴春不为所动,傅临然先败下阵来,他有些挫败的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喜欢也不说,不喜欢也不说。
高兴也不说,不高兴也不说。
裴春觉得有些伤心,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他习惯于将一切藏在心里,因为他没有傅临然那样幸福的家庭,他不可以像他一样吵,一样闹,不高兴就哭。
他从来没有放肆的权利。
“。。。那你就不要再喜欢我。”裴春有些赌气,“我一直是这样,你不要再喜欢我就行了。”
傅临然说,“到头来你就会说这一句。”他向后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语气妥协,“。。。算了,我就当你害怕,再给你一点时间好了,等我们上大学,就不算早恋了,那时候你可能就不怕了吧。”
裴春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闻言怔然,忍不住喃喃,“你不用这样。。。”
“我就是要这样。”
裴春低头看他,“。。。如果有一天傅叔叔他们知道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在他们知道之前就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裴春不可思议的笑了一下,“。。。你疯了。”
傅临然顿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扭头深深望他,“我没有办法喜欢女生,晓春,这个事他们无能为力,我自己也是。何况,我并不以自己喜欢男生感到羞耻,所以不会躲躲藏藏。”
“。。。可是不会有好结果。。。”
“不会有好结果吗?”傅临然不看他,自问自答,“如果你不试,连坏结果都不会有。。。”
裴春被这句话直接顶住了,“你。。。”
傅临然扭头看他,“晓春,跟我试试好不好?”
裴春用手摸着笔尖,来来回回,像是要把一支笔摸秃了。
傅临然说,“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裴春张张嘴,但是最后还是没发出声音,傅临然于是笑着说,“那就是答应了。”他说完忙翻身爬到自己的被窝里,似乎怕他突然又说自己不爱听的话,拍了拍旁边的被子跟他说,“不说了,过来睡觉。”
裴春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的脱了外套,去关了灯,摸黑爬上了床。刚在自己的被窝里躺下,傅临然就侧过脸看他。
“刚刚--”
“晚安!”傅临然打断他,说完扭过头闭上眼,一副打算彻底睡过去的模样。
“。。。”裴春有些可笑,最后也只好放弃,“。。。那。。。晚安。”
晚安,傅临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