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爱的人》南庄

13、第十三话

　　周一如常的上课，再隔一天，江虚怀带着裴籽牙回来。
　　海边玩的好不好，看裴籽牙的脸色就能看出来，江虚怀刚刚出差回来，有需要处理的工作，将裴籽牙放下后就忙拉着行李箱走了。
　　裴籽牙坐在客厅里拆行李，她还停留在十几岁的年纪，喜欢一切软软的玩具和可爱的东西。
　　裴春端着果盘坐在她对面，将剥好的荔枝塞到她嘴巴里，听她絮絮叨叨说些没什么主题的话。
　　“哇，好甜。”裴籽牙说。
　　裴春道，“福建原产地的荔枝，自然很甜。”
　　裴籽牙闻言轻轻一眨眼，目光中带了一丝波澜，“福建？”
　　“嗯。”裴春没察觉到异样。

　　两个人收拾完行李，裴籽牙回房睡觉，裴春照旧在房里做作业，他将自己埋在浩瀚的试卷里，异常的执着又专注。
　　做完作业出来喝水，客厅里静谧无声，裴籽牙的房门紧闭，他转身回屋，不知怎么，突然转身走向旁边的房间，轻轻拧开门把手。
　　窗户大开，房间空无一人。
　　裴春的心脏叮咚一声，剧烈的响了一下，他茫茫然然的转身看了眼客厅和厨房，没有任何声响，下一刻，他像是突然回了神，猛然一个转身扑向大门，半路又深深止住了步伐。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他脑海中不停的提醒自己，佯装镇定的拿起手机打给江虚怀。
　　江虚怀很快接了电话，听完他的话，很快交代了一句，裴春听到那边噼里啪啦的东西落地声，脑海中能想象到江虚怀的慌乱。
　　裴春深深闭了一下眼，“江叔叔，你不要着急，我先去找，她不敢走太远，我先去她常去的地方找。”
　　“晓春。。。带上手机。”江虚怀匆忙间交代。
　　“知道。”
　　心里已经镇定了下来，裴春挂了电话，随手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出了门。

　　裴籽牙发病不是第一次，裴春不停提醒自己不要太焦急，他有经验，他会找到她。
　　可是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午夜的大马路上四顾，他仍然无可避免的开始气急败坏起来。
　　现在不是白天，裴籽牙的身上没有带着手机号码牌，裴春无法想象她是如何从楼上爬了下去，有没有受伤，而这段时间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到底走失了多久？
　　自己为什么那么迟钝，竟然一点没发觉。

　　手机骤然响起，他忙拿起，待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毫不犹豫的一把掐断。
　　停了三秒，手机又响了起来。
　　裴春极速的奔走在街巷，毫不犹豫的又是掐掉，而那端因此较起了劲，开始孜孜不倦的轰炸他。
　　裴春烦躁的按了接听，“傅临然，你到底想干嘛？！”
　　“。。。你怎么了？”
　　裴春现在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他刚要张口，身后的暗巷突然响起一把尖锐的女声，刺激的他轰然转身。
　　“裴春，那是什么声音？你在哪？。。。裴春。。。裴春。。。”
　　手机屏幕亮着，不断传来傅临然的声音，但是裴春没理，他捏着手机，毫不犹豫的奔向刚刚的声源。

　　老城区的构造总是很复杂，裴春站在巷口，看着巷子里正在纠缠的男女，浓重的酒气，带着糜烂的气息。
　　他知道那是什么。
　　巷口透进来一点光，能清楚看清那个女生的脸。
　　不是裴籽牙。
　　心脏咚的一声，裴春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脚下无端有些软，趔趄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巷内的人被打扰到，粗嘎的男声低吼，“看什么看！找死啊！”
　　然后是女性咯咯乱笑的声音，“哎呀，是个好看的小孩子呢。”
　　“妈的，连小孩子都勾引！”
　　男声又说了什么，裴春没有再听，他转身离开，察觉到手机里还有声音，他毫不犹豫按掉。
　　太吵了。
　　这午夜的城市，实在太吵了。
　　藏着白日里见不到的污垢。
　　可是，裴籽牙在哪？

　　时间过了午夜，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醉酒的人从身边走过，裴春目不斜视，眼往那些更偏僻的巷子里瞧。
　　他身上穿着睡衣，头发被吹到凌乱，一张脸玉一般的白，实在太无害了。
　　无害的少年游荡在空无一人的街头。
　　迎面走来几个青年，头发染成五颜六色，一身酒气，骂骂咧咧。裴春自小的警觉性就很高，忙停了脚。
　　但是还是迟了，几个人把他围了起来。
　　“呦呦呦，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有青年喷着酒气凑过来，笑哈哈道，“看样子是离家出走嘛。”说完伸手掀他的衣服，嘴里骂道，“离家出走带钱了没，拿来孝敬孝敬哥哥。”
　　几个人哈哈大笑。
　　裴春慢慢后退。
　　“别躲啊，躲什么啊，快点，拿点钱出来。”
　　“我没钱。”
　　“没钱把手机交出来，哪那么多废话。”几个人开始不耐烦，上来就要夺他的手机，裴春一撤，猛然迎头撞了他一下，几个人不备，被撞的跌倒，裴春忙跑了起来。
　　“我靠，妈的，小子敢跑！”身后响起脚步声。

　　裴春并不回头，他知道那些人，喝醉了之后就会肆无忌惮，但是也没有那么好的体力，他只要跑的够久，早晚能甩了他们，裴春并没有多害怕。所以被人从旁边一把抱住，他简直是心脏都要被吓停了。
　　“喂，你跑什么？”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裴春抬头，傅临然皱着眉看他，“我喊了你半天了。”
　　裴春没时间问他怎么在这，他回头去看，巷口的人影已经逼近，他一把拉住傅临然的手。
　　“喂－”
　　“闭嘴，没看到有人追我吗？”
　　“什么？”傅临然忙回头去看，果然看到几个骂咧咧的身影，他低骂了一声，加快脚步反超裴春，开始拉着他跑。
　　这个城市裴春比傅临然熟悉，察觉到傅临然正在毫无章法的逃命的时候，裴春忙扯住了他的手。
　　“往左边去。”
　　傅临然听话的左拐，两个人拐进了一片居民区，阡陌交错的四合院和巷子，第一次进的人很容易就迷了路。
　　裴春引路，傅临然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不敢发出声音，暗夜里沉默。直到身边再听不到人声，脚步才彻底慢下来，旁边隐隐能听到热闹的汽车声，裴春松了口气，跑得太久难免岔气，他咳了几声，“应该是到小吃街这边了，那些人应该不会过来了。”
　　傅临然也是气喘吁吁，但是比裴春好一些，他抬手撸了把头发，脸上恢复了漫不经心。
　　“出什么事了？”
　　“裴籽牙不见了。”裴春回得简单，傅临然闻言也没再问，裴家的情况有些复杂，傅临然并不认为裴春会告诉自己，“你怎么会来？”他又问。
　　“我听到电话里有尖叫声。”
　　裴春闻言露出一点不解和迷茫，似乎想不到这个回答和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我担心你。”傅临然又加了一句。
　　“。。。”裴春看着他，眼中藏着一些意外和对他的审视，像是不敢相信，但是又不好意思直白的问，于是试探的偷偷看他的表情。
　　傅临然并不躲避他的目光。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傅临然能感觉到裴春手心里的潮湿，裴春也感觉到了，松开了手，傅临然没放。
　　裴春不解的看向他。

　　裴春和裴籽牙长得并不像，傅临然猜测他长得像他早逝的父亲。
　　吹了一晚上的脸，白到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一样，越发衬托黑的眼珠，像冷冰冰又精美的年画。
　　傅临然自己就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他早就见惯了好看的皮囊，但裴春对他不一样。他上前一步，右手拂了一下他的下颏，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轻轻低头印了一个吻，像羽毛一样轻。
　　裴春的眼睛骤然睁大，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呆，似乎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后与贴在自己唇角的人目光相对。
　　他看到了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然后犹如被电了一下，裴春猛的退后一步，慌忙的抽出自己的手，抽的太快，不小心打在傅临的手背，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你－”
　　傅临然没有说话，裴春张了张嘴，那个你后面的内容怎么都问不出来。
　　傅临然那么平静，眼中带了些轻飘飘的笑，一种破碎的决裂感，盛满了感伤。裴春觉得自己一定看错了，傅临然怎么可能脆弱呢。

　　手机铃声打破了这寂静。
　　裴春借着接电话的动作转了身，边走边将电话放在耳边，“江叔叔－”下一刻透出一丝惊喜，“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口，傅临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仍然是淡漠的模样，他看他故作镇定的接电话，若无其事的离开，但是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到底带了些落荒而逃。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回到家的时候，裴籽牙已经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江虚怀坐在她身边。
　　裴春走到沙发边蹲下看她，裴籽牙的脸上有些脏，缩成一团的身影很小。裴春轻轻拉住她一根手指。
　　江虚怀道，“不要担心，她没事，只是累了。”
　　裴春恩了一声，并不移开目光，他没问江虚怀怎么找到人的，反正这么多年，每次他都能把她带回来。
　　“江叔叔，谢谢你。”
　　江虚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睡觉吧。”
　　裴春，“嗯。”
　　睡觉吧，这夜太慌乱了，是应该睡一觉，他将脸压在沙发上，长长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