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爱的人》南庄

14、第十四话

　　第二天午休，裴春没去吃饭，下巴压在手臂上，脸对着窗外趴着，脸上是少有的迷茫的神情。手机滴滴答答的叫个不停，他并不理会，最后烦了，从书桌里掏出手机，放在手上把玩，他没敢点开。
　　早上不知道的时候点开过，全是傅临然的信息。
　　昨天晚上的事他没敢细想，现在仍然觉得不像真的。
　　傅临然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像一个不怀好意的恶作剧，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也不想知道，就如现在他不想知道傅临然为什么给他发这些信息。
　　“语文课是最无聊的课，老师说的没我爷爷说的好。”
　　“早饭吃得少了，现在饿了。”
　　“前桌给了我饼干，我没要，她很讨厌。”
　　。。。
　　伸手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裴春从书包里掏了个小面包，打开包装纸慢吞吞的咬了一口，手机又响了一下，他抿抿唇，点开了。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午饭没胃口了。”
　　裴春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面包，脸色并无异常，如果将傅临然的一切都看作是他新一轮的游戏，那么好像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他吃掉面包，拍了拍手中的面包屑，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扔进了书桌里。

　　放学后回家，裴籽牙安安分分的在家看电视，见到他回来，抱着他撒娇，“晓春，妈妈好饿啊。”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
　　裴春将书包扔在一边，边脱校服边冲她温声，“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想喝汤。”
　　“家里有萝卜，我们喝萝卜汤好不好。”
　　“好。”
　　真是乖的不像话，裴春的心一瞬间柔软下来，忍不住帮她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那你继续去看电视，做好了我喊你。”
　　裴籽牙忙跳回到沙发上。

　　两个人吃了简单的晚饭，裴春将剩下的荔枝剥好放在盘子里，端到她面前，却见裴籽牙只是盯着荔枝发呆。
　　“怎么了？”
　　裴籽牙摇了摇脑袋，脑海中似乎有朦胧的黑影，敲了敲头，将那些黑影敲掉，然后笑眯眯的捻了一颗荔枝塞在嘴巴里，“好吃。”
　　裴春也塞了一颗，看着她笑。
　　裴籽牙将脸朝他凑了凑，似乎觉得今夜的裴春尤其好说话，于是小声的要求，“晓春，妈妈吃一颗冰激凌好不好。”
　　裴春，“不好。”
　　裴籽牙顿时就皱起了眉头，焉焉的坐回了沙发。
　　裴春将荔枝整个塞在她怀中，“吃这个。”
　　裴籽牙没什么兴趣，干脆将头缩在了沙发里，正好压在他的书包上，感觉到书包震动了一下，伸手掏出他的手机，低声的念，“我在弹琴，你想听什么？小夜曲怎么样。。。”
　　裴春伸手捞过自己的手机。
　　“那是什么？”
　　“没什么。”
　　“你骗人。”裴籽牙很敏感，裴春不欲解释，督促她去洗澡，裴籽牙哼哼道，“你有女朋友了，晓春你不乖。”
　　裴春将手机塞在口袋里，不理会她的碎碎念，转身去帮她拿换洗的衣服。

　　等将裴籽牙安顿好，裴春回了房间，他趴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盖住额头，细碎的发丝遮住半张眼睛，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傅临然的信息。
　　“晚安。”对方的最后一个信息。
　　裴春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点了删除。

　　第二天仍然收到很多信息，裴春已经不再理。放了学后去打工，手机直接丢在了更衣室，更是不会拿起看一眼。
　　他在洗手池边清洗餐盘，侧脸温和又安静，和乱糟糟吵闹闹的快餐店奇异的融合到了一体。
　　傅临然站在点餐区，裴春并没有注意到他，有另外的点餐小妹忙奔过来，对上他的脸，立刻双眼冒光。
　　“欢迎光临，请问想吃什么？”声音大到不正常。
　　裴春扭头看了她一眼，和傅临然的目光相撞，他立刻怔了一下，本能的转过头去。
　　傅临然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点了点菜单，“麻烦可乐和汉堡。”
　　“好的，请问在这吃还是外带？”
　　“在这吃。”
　　“好的，请先就座，稍后我会给你送去。”
　　傅临然拎着书包走向就餐区。

　　打工小妹对着后厨吼了一嗓子，立刻凑到裴春面前，“晓春你看到了吗，刚刚那个男生好帅啊。”
　　裴春敷衍的啊啊点头，“看到了。”
　　小妹捂着脸一脑门的遗憾，“可是他穿着校服，还是个高中生，太小了。”她这个已经大三的女生，怎么都不好意思吃嫩草了，太可惜了。
　　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裴春转身去了点餐区，离打工小妹远一点，他一点都不想讨论傅临然。

　　但是进进出出收拾餐盘送餐总会无可避免的从他身边经过。
　　傅临然托着下巴，嘴巴里叼着吸管，每次裴春路过，他都会轻轻的扫一眼。对面坐了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小孩子调皮的很，腿在桌子底下乱蹬，踢到了人身上后反而觉得好玩，于是连着踢了好几下，傅临然撑着下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小孩子于是哈哈大笑，惹得他妈妈一个劲的给他擦污渍，不停的念叨着让他乖一点。小孩子得了乐趣，于是把身体往下缩，更加想将腿往对面伸，却在再次抬腿踢过去的时候被人一把握住了脚踝。
　　傅临然伸长了腿，踢开了对方的凳脚，早就失去平衡的凳子轰隆一声倒了，他适时收回手，若无其事的看着对面开始号啕大哭的孩子，哦，还有一脸焦急的妈妈，抱着那个讨厌鬼一个劲的安慰，然后起身离开座位。
　　傅临然若无其事抽出纸巾润湿，擦了擦手指。

　　裴春将一切收纳在眼底，并不见任何异色，低头继续收拾餐盘。

　　傅临然一直没走，裴春也一直没理他，只是每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那种一开始的紧张感没有了。

　　快餐店开到十点钟，傅临然一直没有离开的意思，直到快到点了，打工小妹才走过来提醒，“抱歉同学，我们要打烊了。”
　　傅临然起身，裴春在柜台后整理最后的垃圾，傅临然朝他点了点下巴，“我等他。”
　　打工小妹一愣，“。。。你跟晓春认识？你们是同学？”
　　傅临然没答，面色漠然。
　　打工小妹讪讪，“那。。。那我先走了，你们。。。再见。”

　　打工小妹闪入更衣室不见了。
　　裴春脱了围裙，去更衣室拿了书包和校服外套出来，傅临然已经站在了门口，等裴春锁了门，便跟在他后面往站台去。
　　“你没有回我信息。”傅临然跟在他后面一步，语气里并没有质问，不过是平平淡淡的叙述。
　　裴春没有回头。
　　傅临然的性格很冷淡，说话的语气和方式也并不热络，裴春习惯这个样子的他，所以总没有办法把短信里那个有些话唠的人和眼前的人融合，有一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他认识的傅临然永远不会浪费时间去说那些生活的琐碎，他不爱说话，是个彻头彻尾的冰山小王子。
　　又骄傲又邪恶。

　　“我发了很多，我想你总会回我一次，可是一条也没有。”傅临然又道。
　　裴春将校服拉链拉起来，下巴藏在里面，侧头看了他一眼，傅临然也正歪着头看他，“你为什么不回呢？”
　　裴春说，“那你为什么要发那些呢，我们并不熟。”
　　傅临然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脚步，裴春也顺势停下了，两个人站在离站台不远的林荫树下，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
　　傅临然说，“我吻了你，你却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晓春，你变笨了。”
　　裴春一愣，随后脸色以看得见的速度变红，他佯装镇定，不想承认自己因为一句话就乱了方寸，于是抿了抿唇，说，“不是我变笨了，是你又变得更坏了。”
　　傅临然淡淡的看过来，目光中有一些疑惑。
　　裴春道，“你脑袋里总是有很多种折磨人的法子，但是现在这种，还是我没想到的。小时候你对付我的方法，其实已经足够恶劣了。”

　　傅临然听明白了，“你以为我在耍你？”
　　裴春耸耸肩，当作默认。
　　不然要怎么理解呢，他这完全不正常的举止。
　　“我没有耍你。”傅临然看着他道，说完不等他回答，上前一步低下头去找他的唇，裴春被吓了一跳，忙撇开了脸，傅临然的唇擦着他的脸颊过去，柔软的触感还是非常暧昧了。
　　“你－”裴春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恼怒的瞪着他。
　　傅临然说，“你信了吗？”
　　“你发什么疯？”裴春低吼。
　　傅临然看着他，“我没有开玩笑，你知道，不会有人拿这种事开玩笑。”
　　裴春瞠目结舌。
　　他现在无比盼望这是傅临然的新游戏，至少这样他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是傅临然很认真，又认真又沉默。
　　裴春瞪着他，一瞬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停下，陆陆续续有人下车，站台一瞬间热闹起来，裴春提起书包，飞快的跳上了车。
　　疯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