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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褚霁的新工作 生活不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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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褚霁一早就收拾好了自己,换上了干净衣服,靛蓝色的长袍显得整个人愈发的白净乖巧,右眼眼角下的泪痣却又平添几分不一样的气质。
褚霁敲了敲胡昭房间的门,没人应。褚霁估计胡昭可能有事先出门了,向管家说了一声也匆匆离开府邸。
清晨的秣陵城终于显出安国最落后小城的样子,大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推着手推车卖早点的人瑟缩着身体勉强叫卖,沿街的商铺也大都没开门,几扇关不严的窗户在风中嘎吱作响。
褚霁草草瞥了一眼,现在被生活压迫的他没工夫去可怜别人,再不找到糊口的营生他就只能涎着脸求胡昭多收留他几日,尽管人家说分文不取,但怎么能真的什么都不给呢。
褚霁直奔目的地城中心的勾栏,这是城里唯一一个公共娱乐场所,表演戏曲、杂技、歌舞等。褚霁环顾一圈只有几个人分开站着歌舞,便取下一直别在腰间的箫,苦涩地想着,吹上一天估计就能吃个饱饭了,省着点吃也许还能留点交房租。
这个点来听曲儿的人不多,褚霁将箫放到嘴边,轻轻地吹了起来,一曲《平湖秋月》,清新明快,曲调婉转,没等吹完一曲,迎面走来一位女子,相貌平平,放人群里一眼认不出来,温声说:“公子吹箫甚是好听,但烦请先停一停。小女子罗樱,负责这篇勾栏的秩序,公子若是想卖艺得听我的安排,要不容易乱了套。”
褚霁饱含歉意地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罗姑娘,我初入秣陵还没站稳脚跟,没别的本事只会吹萧,劳烦您给安排一个好点的时间。”
罗樱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褚霁估计她可能是去给他安排时间了,也不好意思继续吹下去,站在勾栏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碰巧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胡昭背对着他在跟什么人讲话,说话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长年的深宫生活让褚霁知道不要有过剩的好奇心,于是很快转头回来。
罗樱回来的也很快,身后还跟着几个拿乐器的人,开口道:“这几位是我们昆曲奏乐的几位师傅,分别是钱曲笛、孙唢呐、周笙、吴三弦、郑琵琶,正好还缺一个吹箫的,我们戏曲班子安排的时间都是最好的,钱肯定是少不了你的。这样吧,你先跟着几位师傅练练,看能不能合上,再给我答复。”
褚霁浅笑着点点头,跟着几个师傅到后台练习。“钱姐姐,咱们班子是什么时候来的秣陵啊?”趁着走路的间隙,褚霁向吹曲笛的师傅顺势问道。
钱曲笛已经四十来岁了,听到褚霁喊她姐姐瞬间乐得合不拢嘴,眼角起了皱纹,边笑边回答:“公子嘴真甜啊,不过喊我钱姐就好。我在这个戏班子呆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来这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前段时间吹箫的王大哥走了,正好你来了,要不然我们伴奏的就不完整了。”
褚霁顺着钱曲笛的话攀谈了一会就摸清了这个戏班子的组成,规模还算大,罗樱的父亲是班主,年纪大了想告老还乡就回到了秣陵,前不久离世了,戏班子的人也走了不少,罗樱本来打算散了戏班子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散,又找齐了人,现在只差一个吹箫的这戏班子就算全乎了。
褚霁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配合默契,乐声融和得很好。
胡昭和对方交谈完就被边上的乐声吸引,朝那边走了两步就看到褚霁在吹箫,修长的手指按在洞箫上,乐声随之响起,胡昭看着有点愣神,随即皱皱眉上前两步打断了他们:“褚霁,你怎么在这里吹箫?”声音染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愠怒。
褚霁有点尴尬地对边上几位笑笑,说:“不好意思啊,我朋友。”然后把胡昭拉到一边,眼睛直直的看着他,这一摸一样的脸突然让他感到厌烦,想在反复提醒他曾经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在这吹箫怎么了,这箫也不是你送给我的,你凭什么管我怎么用他。”
胡昭看着他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他现在确实也没什么立场来管他,两个人沉默着。罗樱站在两个人都看不见她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啊啊啊啊啊,快让开!快让开!”突然一辆马车失控朝这边冲来,骑在马上的人死死抱着马头却没办法让它停下来。马车冲倒边上的小摊,仅有的几个人也大喊着朝四周散去,马直冲褚霁的方向,速度快得惊人,两人都来不及做什么反映,忽然边上飞来一个女子用戏班表演的长枪强行拦住了马的去向,马受惊前肢翘起转了方向,只见那女子很快丢了长枪上了马,拉紧缰绳迫使马车停了下来。
褚霁这才看清这女子正是戏班现任班主罗樱,朝她做了个揖,说:“多谢罗姑娘救命之恩,褚霁无以为报。”胡昭也跟在后面道谢,礼数周全。
罗樱腼腆地施以微笑:“褚公子若是不知如何报答,那就加入我的戏班吧,这样我也能完成家父的夙愿了。”
胡昭在一旁的脸色很不好看,但强忍着没有说话,褚霁过了那个劲儿也不想和他在多生争执:“我技艺不高,承蒙姑娘抬爱,回去再仔细考虑考虑,明早一定来回复姑娘。”话是这么说但褚霁已经暗下决心要答应她,他不愿意欠人人情,只想着回去先哄哄胡昭再背着他偷偷出来。
虽然褚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点做贼心虚的感觉,但下意识还是不希望胡昭看到他再吹箫。
褚霁强搂着胡昭的肩膀,他比胡昭矮一些这个姿势有点难受,但他毫不在意,“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说话有点重了,但我好歹也要混口饭吃,没什么一技之长,除了这个也做不来什么了,我又不能让你养我一辈子。”褚霁坏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笑开口道:“万一我耽误你娶妻生子我可罪过大了,我是没这个打算了,你这么好看不能被我拖死啊。”
胡昭配合着笑了笑,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啊,但刚才是真的很危险,当街表演,万一你上次的仇家又追了过来怎么办,不是每次都有人能替你解决问题的。”
褚霁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但没做任何表现。这个问题他考虑过,但既然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按照胡昭的说法有人替他解决了赵家两兄弟的麻烦,但明面上做成了两兄弟自相残杀,看着的确漏洞百出,但却又找不到一点关于真凶的线索,不管怎么样对方知道他的动向并且也许是站在他这边的,两方势力都在暗处,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如此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褚霁嗯嗯啊啊地糊弄过去,推着胡昭回到了府上,将他按在大堂的座位上,郑重地说:“谢谢你担心我,无以为报,做顿饭犒劳你一下。”
褚霁从小爱吃爱玩,总偷溜着跑进他宫里的小厨房,边偷吃边偷学,小厨房里有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厨子,俩人关系很好,褚霁在他那儿学了不少,虽然从未实践过,但小厨子总夸他悟好,他也觉得自己的知识学的很扎实。
褚霁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才勉强做出一桌子菜,他将做好的菜一一端上桌,摆在胡昭面前,“来,尝尝。”
胡昭看着一桌子菜,惊喜地冲褚霁挑起半边眉毛,难以置信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细细品尝了一下,看着褚霁期待的眼神,他笑着评价道:“不错,快要比肩我阿姐这个专业厨子了。”
褚霁拉开边上的椅子,面对面坐在胡昭身边,郑重地说:“因为那只箫对我意义重大,所以我不喜欢别人评判我如何使用它,因此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行为,我能理解你是不希望我有危险,但我能保护好自己。”
胡昭放下筷子,深深地望进褚霁的眼睛,在说话时那双眼睛里没有别的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箫是谁送给你的,但我不会干涉你的行为,我只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想法,你可以算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的朋友,也许你觉得我们只仅仅见过几面,算不上熟悉,但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很难找到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褚霁撇开了眼,看向桌子上的菜,他能感受到胡昭的话是发自肺腑的,但对于这个难以摸透的人,他不敢同样交心。褚霁把玩着手上的串珠,说:“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在你这里白吃白住一辈子,我离不开这座城,我也实在没有别的方式来回报你了。”
“我今早在街角盘了一家店,本来是想租给别人每月收租钱,不如你替我经营吧,开个小茶楼或者酒肆都行,租钱就不算了,收益我们五五分。”
“这......我并没有学过经商,我只能帮你打打下手,卖卖力气。”褚霁出神地看着桌子一角,抿了抿嘴角,“以前也有人说我干活干不好,但我会努力尝试的,至少尽量不让你亏本。”说到最后褚霁又抬起头对着胡昭笑起来,眉眼弯弯。
胡昭忍住了摸他头的冲动,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褚霁和胡昭暂且掀过了吹箫的事,一起坐在桌边吃饭,讨论开店的事宜,不时发出阵阵笑闹声,窗外的艳阳正高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