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舟海生

3、莫名死去的贼3 水落石出

　　剑客被带回来之后立刻押上了正堂，客栈中的其余人也被带了回来，站在正堂两侧。小姑娘害怕地躲在父母身后，醉鬼不清醒地斜倚在秦老板身边，于林夕则依旧我见犹怜地紧挨着秦老板站着。除了剑客挣扎的声音外，正堂之上鸦雀无声。
　　褚霁跟在胡昭后面，若有所思，这关键物证这么快就被搜出来了着实奇怪，但他也实在看不透胡昭究竟要干什么。
　　剑客跪在正堂之上，李县令满脸怒容地坐着，“从实招来，你是如何杀死了你弟弟！”
　　剑客冷笑一声，说：“就凭一整根你就判我害了我弟弟，真是好不荒唐。”
　　李县令面容扭曲，大喊一声：“你还敢狡辩，来人，上刑！”
　　“不必了，到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弟弟死了，你们谁也活不了，尤其是你。”剑客阴森森的目光直指褚霁。
　　“半月前我们俩兄弟向南边逃命，刚过了江，就遇到了匪徒，他们人多我们无奈被捕，正当我和我弟弟准备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时候，他们的头儿来了。”
　　“我混迹江湖多年，看那衣服的样式就知道他绝非江湖人士，他和我们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要我们取你的命。”剑客的嘴咧出扭曲的笑容，头发随着他大笑的动作散乱，恍如一个疯子。
　　褚霁死死地盯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故事，没看到胡昭逐渐变冷的眼神。
　　“后来我们被放走了，路上打听到了他们的来路。根本不是什么匪徒，是朝廷的人！他们给我和弟弟下了毒，用你的首级来换解药！”
　　“我可真是好奇你是什么人，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后来我和弟弟来到了客栈，他生性好色，本来我和他下午就要去前往秣陵城的必经之路上给你设下埋伏，我与他起了争执，最后看你孤身一人，杀你也用不着我们俩兄弟的全力，我就，放他去了。”剑客说着最后几个字，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然后倒地不起，嘴角流出鲜血。
　　胡昭冲了过去，双指探向鼻间，没剩半点呼吸，他轻轻摇了摇头。
　　李县令皱起眉，沉声道：“事情还没交代清楚，他怎么反倒先死了。”
　　胡昭拿出银针一试，果然是毒发身亡，“恐怕他刚才发动内功，加快毒素蔓延，提前暴毙。”
　　忽然衙门里闯进了一个老妇人，看见剑客的尸体就扑了上去，大哭道：“我的儿啊！”
　　衙役跟在后面，朝县令行了个礼，快速说道：“禀县令，此人方才撕了衙门门口的画像，说是她儿子，便急急闯了进来。”
　　胡昭从尸体边上退开，站回了褚霁身边。褚霁面色发白，嘴唇颤抖着，不知是剑客的话还是他的死状吓到了他。胡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做安抚。
　　“老人家，起来说话。”李县令抬起一只手，示意边上的衙役扶她起来。
　　老妇人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画像，握得太紧，已经看不清人像的容貌了。
　　她死死地扒着尸体，衙役没办法把她从尸体上拉起来。
　　褚霁白着脸看着他们，还在刚才剑客说的话中无法自拔。朝廷的人要他的命，无非是皇帝或者太子，他父亲向来说一不二，既然放了他就不会再要他的命了，况且如果他要他死，那他早就该死了，不会等到现在，只可能是奚明了。
　　究竟是为什么，褚霁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明明他已经把所有的都还给他了，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他呢。
　　往南的一路，褚霁其实想开了，确实是他欠了奚明，即使他从不知情，但他是受益者，不能怪奚明埋怨他。虽然他也恨他毁了他拥有的一切，但已经两清了，不是吗。
　　褚霁想不通。也不愿意在深究奚明有多恨他。
　　胡昭搂着他的肩，把他扶了起来，他何尝不知道褚霁会怎么想呢，就连他也很难相信。
　　老妇人又哭了很久，久到李县令快失去耐心，才颤颤巍巍站起来，开口说话：“这两个都是我的儿子，姓赵，长相相似，性格互补，关系很融洽。他们从小就爱习武，长大了我就放他们去闯荡江湖，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什么，但他们每月都会给我传信。一个月前告诉我他们要回来了，但我等来等去，最后进城来只看到了我儿子赵二的遗像和赵大的尸体。”
　　“县令，您要为草民做主啊！”老妇人又跪了下来，反复磕头，“我两个儿子本性不坏，赵大虽然心狠，但他从不滥杀无辜，赵二虽然好色，但他只是调戏干不出强抢民女的勾当啊！”
　　“胡说，你们多少年未见，你怎么能保证你儿子不变！”醉鬼忽然大喊：“赵家二兄弟是江湖上有名的贼寇，常年带着面具，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但他们声名狼藉，劣迹斑斑，这岂是你一句本性不坏能说的！”
　　醉鬼站出来，对县令说：“她一说姓赵我就想起来了，他们每次面具不同，没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我当时也没认出来，可现在一定就是了行。我常年流浪在外，回来时会给秦老板带点东西以表示收留之恩，我和他们交过几次手，那剑刃上的血色梅花就是他们赵家两兄弟的标志！”
　　衙役立刻拔出赵大的剑，果然一朵血色梅花在剑刃上栩栩如生。
　　胡昭也立即附和：“况且那凶器也是在赵大身上搜到的，这两人死不足惜。”
　　褚霁侧头去看胡昭，视线正好落到了他的嘴唇，说完话后微微抿着，绷出一条平直的线。下颌流畅而利落，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说出的话果然也一样无情，像极了奚明。
　　褚霁忍不住想到就在几个月前他说出的话，“他不过是个窃贼罢了！”
　　但胡昭接下来的话却又让褚霁难以分辨。胡昭的眼神又一次落在了默默啼哭的老妇人身上，轻声开口：“兄弟相残，受苦的还是母亲。如今既然赵大赵二已然死亡，褚霁也没有任何损失，让他母亲把两个人都带走吧。他们背后的势力才应该引起我们都重视。”他随即看向李县令，褚霁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听到了李县令应允的声音。
　　其他客栈里被带来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去了，小女孩临走时，胡昭特地将他们送出了城。
　　“你不觉得这件事人有蹊跷吗？”褚霁和胡昭一起回去的时候问他：“据那老妇人所言，赵家俩兄弟关系极好，又没有利益冲突，怎么会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来呢？”
　　胡昭冲他眨眨眼，笑着说：“怎么没有利益冲突呢，我们褚公子这样的美人可是人人都很喜欢啊。”
　　褚霁莞尔一笑，眼角变得泪痣显得更加撩人，仍试图和胡昭聊正事：“而且你不觉得那个小女孩看于林夕的眼神有点害怕吗，于林夕看上去并不是凶神恶煞的人，这点不太能说得通。”
　　“大概是因为阿姐太漂亮了吧。说起来我小时候在秣陵呆过一段时间，她很照顾我，我把她当做我的亲姐姐一样看待，那段日子很苦，但我也很快乐，可早就回不去了。”提起过去胡昭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还好，现在有你了。”
　　胡昭很快从自己的情绪中出来，又恢复了平常温温柔柔的样子。
　　褚霁跟着胡昭在秣陵城里闲逛着，他也不想再去纠结赵家两兄弟背后还有什么阴谋，就算奚明真的不顾当年情谊想要他的命，他也没什么不能给的。
　　褚霁看着街上各式各样的小摊，一会停一下看着，一会又看看那，用不多的银钱买了些北方难见到的吃食。
　　“诶，你说我该怎么给你付房租，我快没钱了。”褚霁买完之后摸了摸快空了的荷包，对胡昭说：“你那房子看上去不便宜，案子也结束了，我要不换个地方就不打扰你了。”
　　褚霁笑嘻嘻地把头胡昭面前，哪怕他跟奚明长了张一样的脸，哪怕偶尔会出现极其相似的反应，但天底下总能找到长得相像的人，不能凭一张脸否定所有人，更何况是他爱的却注定得不到的一张脸，多看几眼又能怎样呢，无非勾起破烂往事的回忆，获得自虐的快感。
　　能看几日便是几日，哪怕是被骗，他也早已一无所有，只剩烂命一条，要便要了。
　　“我的房子是李县令给我安排的，你也不必给我交租。在这，我除了已嫁作人妇的姐姐就只认识你了，留下来陪我吧。”胡昭认真地看着褚霁，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小小的梨涡看得不明显。
　　褚霁微怔了一下，还没意识到就已经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美色害人啊，事后褚霁忍不住想，留在一个看着就别有目的的人身边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夜里褚霁躺在床上摸摸盘算着自己有什么谋生的本领，想来想去，除了没有经过官方考试认证的知识，竟没有什么能够拿出去挣钱的。礼、乐、射、御、书、数，看起来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但几个月的真实生活，让他深刻意识到了书本和生活的差距，想到最后，除了卖艺，他竟没有一点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