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缘起 ...
-
也不知为何,自从那次“偶遇”之后,我每次从那条路走过,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我也曾期待过和他的再次邂逅,可现实很残酷,并没有。我的生活又回归平常。
过年时,我和奶奶回了乡下的老家,毕竟那里是爷爷奶奶相濡以沫无数岁月的地方,奶奶想回去看看。
老家那边经常会有收头发的,我把自己留了好几年的长发给卖了,卖了600块钱。
虽然收头发那人剪头发的技术并不是很好,甚至短发的我还有点丑,可我并不后悔。因为这笔钱够我花好久了,奶奶可以少累一点。下学期再开学时,就只有我和奶奶了。
那天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斜斜地洒在讲台上,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浮沉沉,像是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我低头数着收上来的作业本,指尖划过每一本封皮时都带着焦灼的凉意——少了一本。
“林疏雪,我们组都交齐了啊!”前排的女生嚼着口香糖,指尖“哒哒”敲着桌角。我勉强冲她笑了笑,目光却忍不住扫向名单上的空缺。开学第一次月考后,我好不容易当上语文课代表,绝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出错。
教室里弥漫着早餐的豆浆味和后排男生打闹的笑声。我攥着名单走到最后一排,“他是刚转来的”组长指的方向是一摞高耸如堡垒的课本,完全挡住了趴在桌上睡觉的人。
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奶奶总说我胆子比田鼠还小,可此刻心脏却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角,我努力把声音捏得又轻又软:“同学,你的作业......还没交。”
课本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咕哝,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人慢吞吞直起身子的瞬间,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凌乱的银发翘起几绺,校服领口歪斜着露出半截锁骨,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竟和雪夜里递纸巾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没写。”他抓了抓头发,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窗外的梧桐树突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我盯着他眼尾那颗淡褐的小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雪夜,路灯下的少年也有这样一颗痣,可他分明温柔得像融化的糖霜。眼前的人却像只炸毛的野猫,连不耐烦的哈欠都带着锋利的棱角。
“那、那你能在这节课补上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能。”他答得干脆,甚至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仿佛多跟我说一个字都嫌麻烦。
后颈沁出的冷汗浸湿了校服领口。我想起上周班主任敲着讲台警告:“课代表失职,一样要扣量化分!”而量化分关系着期末奖学金,那笔钱是奶奶凌晨扫大街攒不出来的。
我几乎是冲回座位抽出了自己的作业本。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昨夜台灯烤出的暖意,我重重把它拍在他桌上:“给你抄!下课必须交!”
他抬起头时,我甚至做好了作业本被撕碎的准备。可他只是眯眼打量了我两秒,忽然嗤笑一声:“行啊。”骨节分明的手抓起本子,潦草的字迹龙飞凤舞地爬满空白页。最后一笔甩出纸面时,下课铃刚好响起。
“苏澈。”他甩过本子时,我瞥见封皮上的名字。原来这就是那个转学生——传闻里抽烟打架的“刺头”,此刻正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冲我笑:“谢了啊,课代表。”
那笑容莫名让我想起雪夜便利店玻璃上的霜花,看似冰冷,却能被指尖的温度融成一滩水渍。
之后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诡异的循环键。每到语文早读,那摞书山后永远会准时伸出一只骨感的手,漫不经心地勾走我的作业本。有时他抄到一半还会用红笔圈出错别字,把本子扔回来时挑眉道:“第三题选项C明显更合理,你瞎选的?”
“要你管!”我气得扯回本子,他却笑得肩膀直颤。阳光掠过他耳垂上的黑色耳钉,晃得人眼花。
渐渐地,我发现苏澈是个矛盾体。他能在数学课上一口气解出压轴题,却偏要趴在桌上装睡;他抽屉里塞满被教导主任没收的漫画,却也会在值日时默默替我擦掉黑板最上沿的粉笔灰。最奇怪的是,他总在午后拎着袋糖炒栗子晃进教室,栗壳在暖气片上烤出的焦香,竟和爷爷生前揣在怀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喂,要不要?”某天他忽然把纸袋甩到我桌上。油渍在习题册上洇开一小片阴影,我慌忙用纸巾去擦,却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上周看你蹲在巷口数硬币。”
指尖猛地僵住。那天我攥着攒了三个月的零钱,犹豫着要不要买李奶奶的酱肘子给爷爷上供。寒风卷着纸灰扑在脸上时,我确实听见巷尾传来打火机“咔嗒”的声响。
“多管闲事。”我把栗子推回去,喉咙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他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啪”地捏开栗壳,香甜的热气猝不及防涌进鼻腔。等我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经多了颗金黄的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