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初雪是神明撒下的糖霜》雪儿不是雪人

13、新生 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暖烘烘地洒在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夏日残留的最后一丝闷热。

　　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兼职，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信箱上露出一角白色信封，那熟悉的 A大校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向我宣告着某种期待已久的胜利。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手有些颤抖地抽出信封。打开的瞬间，“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映入眼帘，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曾经无数个日夜的挑灯夜战，那些被泪水浸湿的试卷，还有在黑暗中一次次默默许下的心愿，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美好的回应。

　　“苏澈！”我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苏澈从房间里匆匆跑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眼睛里却满是关切。他看到我手中的通知书，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疏雪！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自豪，快步走到我身边，紧紧地抱住了我。

　　那一刻，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苏澈松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无数的小星星。

　　“今天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他兴奋地说着，然后拉着我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厨房门口，“我去买菜，晚上咱们吃火锅！”不等我回答，他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满是温暖。回想起备考的日子，我们一起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堆积如山的习题发愁；为了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又相视大笑，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此刻都如同珍贵的宝石，镶嵌在我的心中。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声，他怀里抱着个纸箱，蒸腾的热气从缝隙里钻出，纸箱"咚"地歪在茶几上，红油汤底溅出几滴，在地板上晕开星星点点的油花。

　　我慌忙去接，："不是说要自己煮？"

　　"菜市场关门了。""张婶听说我们考上A大，非要把她家铜锅塞给我。"他踢开脚边的资料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老式炭火锅，"这玩意烧起来跟放炮似的，我怕把房东招来。"

　　橘猫（我们养的小猫）凑过来嗅火锅底料，被苏澈拎着后颈提到窗台："姜糖同志，今天可是历史性时刻。"他从纸箱底层掏出罐可乐，"啪"地拉开易拉罐，气泡涌出的声响惊得猫毛炸成蒲公英，"庆祝林疏雪同学脱离苦海，即将成为A大中文系高材生——"

　　铝罐突然贴上我的脸颊，激得我缩了缩脖子。他笑得虎牙都露出来："说好了，今晚谁都不许提'复读''调剂'这种晦气词。"

　　"通知书呢？"他往锅里下肥牛卷，升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

　　我从书包夹层抽出烫金的信封，边角已经起了毛边——这些天我总要摸上好几遍，确认不是幻觉。他接过去时，指腹在校徽浮雕上摩挲良久，突然抽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两张并排摆在茶几上。

　　"像不像结婚证？"他指着并排的"林疏雪""苏澈"，红色印章恰巧叠在一起。

　　我抄起抱枕砸他，却被他顺势拽住手腕。沸腾的火锅在他们之间咕嘟作响，辣椒的辛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大学四年，"他喉结动了动，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换我追你。"

　　肥牛卷在红汤里沉浮，我盯着那片逐渐蜷缩的肉，突然想起急救室外的长椅。那天他拔掉输液针头追来，血珠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线，像极了此刻锅里翻腾的辣油。

　　"追人要有诚意。"我抽回手往碗里舀虾滑，滚烫的汤匙在掌心烙出红痕，"比如先把笔记还我。"他怔了怔，突然笑倒在沙发里。

　　我忽然想起填报志愿那天，我们在天台上放飞纸飞机，他翻过栏杆的瞬间，我抓住他校服下摆的触感与此刻如出一辙——都是孤注一掷的温热。

　　"林疏雪。"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唤我，喉结在脖颈上绷出凌厉的线条，"要是哪天我......"

　　火锅"噗"地爆开油花，我一惊打翻了可乐罐。褐色的液体在通知书上漫延，他手忙脚乱地抢救，我却盯着那滩扩散的污渍出神。多像那年雨夜他背我走出巷子时，护城河面泛起的涟漪。

　　"苏澈。"我按住他擦拭通知书的手，"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我报了勤工助学岗。"他把擦干的通知书重新并排摆好，"明天去面试家教。"

　　"我也联系了出版社的实习。"我指着书架上成捆的笔记，"这些手稿能换钱。"

　　我们对视片刻，突然同时笑出声。苏澈将最后一片娃娃菜扔进清汤锅，突然哼起不成调的歌。我认出是高考前夜，我们躲在器材室躲雨时他即兴编的曲子。

　　我举起可乐罐碰他的杯沿："敬新生。"

　　"敬......"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敬林老师批准我追你。"

　　晨光漫过通知书烫金校徽时，我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感受他脉搏跳动，与我的心跳渐渐重合。

　　原来凛冬过后，碎骨化成的新雪，真的会滋养出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