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影惊鸿策》橙绪辛

7、情感重合 暮色像

　　暮色像浸了墨的宣纸在山谷间洇开，最后一缕霞光坠入溪流时，惊起岸边蛰伏的萤火。
　　林影倚着青岩喘气，麻布衣襟被荆棘划破的裂口里，隐约可见锁骨下方被汗浸得发亮的肌肤。
　　她盯着河面跃动的银鳞，喉咙不断咽口水，胃似火烧："去，给我捉条鱼。"
　　他没有回答，脱去了上衣，又挽起了裤脚，直直趟进了河里。
　　他的皮肤不是特别白，肌肉线条分明，腹肌上还有几条刀疤。
　　她看得一阵脸红，别过脸去，又在岸边捡起了柴，打算生火烤鱼。
　　溪水漫过他膝盖时泛起细密的涟漪，惊散了聚在卵石间的鳟鱼群。
　　他忽然静止如岸边的老松，右手悬在水面三寸处，指节绷出青白的棱角。
　　林影抱膝坐在篝火旁，看火星子噼啪炸开在潮湿的夜色里，余光却不受控地追逐他浸在月光中的身影。
　　"接着！"
　　银鳞破空而来时裹着清凉的水汽，她慌忙用裙裾兜住挣扎的鳟鱼。
　　鱼尾拍打在腿间的触感让她耳尖发烫，抬眼却见他正背对着自己拧干湿透的裤脚，水珠顺着脊椎凹陷的线条滚落，在腰窝处汇成晶亮的一滴。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找了个锋利的石头，破开了鱼肚。
　　她对杀鱼杀鸡这种东西不擅长，总觉得这是杀生，觉得害怕，可现在饿极了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忍着恶心将鱼的内脏掏出来，用河水反复淘洗。
　　将鱼串在棍子上，对着火燎烤，简易版的烤鱼就这样做好了，可惜没有调料。
　　"你的。"树枝递过去时，火星迸溅在他锁骨凹陷处。男人接过烤鱼的姿势牵扯出后背肌肉的流动感。
　　今早上她在他面前脱衣服时，他还口口声声说“男女有别。”
　　现在换了他自己倒没那么拘束了。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男人赤裸的上身，比起害羞更多的是别扭。
　　思绪回到以前，想她活着的二十多年，读了二十多年的书，一个恋爱也没谈，穿越的前一刻还在卖命的替导师挖文物。
　　要知道她会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应该多谈恋爱啊，说不定多摆烂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正想着，裴湛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她被吓一跳没反应过来。
　　而裴湛已经做出一脸防御状，侧耳听着脚步动静。
　　一时间她大脑空白，顾不得那么多跟着裴湛就往声音来源的反方向跑，裴湛甚至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拿。
　　不料这跑路的动静太大，已经引起了那边的注意。
　　“快追，在那边。”狠厉的声音响起，这让她恐惧起来。
　　这个声音不就是当时给她下命令的南司使吗？
　　隐约记得他好像叫方文天，心狠手辣，武功在她之上，她打得过林辛，未必打得过他。
　　想着，汗毛直立。
　　“快跑啊，玄麟司的狗来了！”她反拉住裴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看得出来求生意志很强了。
　　“玄麟司？”裴湛脑袋一片空白，现在唯一认识的人就是林影，好像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气喘吁吁间，前面的路却被三个黑衣人堵住了。
　　中间那人摘下面纱——正是林辛。
　　“师傅……”她几乎脱口而出。
　　她有关于林霜阙的所有记忆，自然也知道十几年来她们俩个人情同母女，林霜阙的名字也是她取的，让一个孤儿随了她的姓，这种情分在外人眼里也是很难得的。
　　要不是林辛，林霜阙根本熬不过玄麟司的残酷训练，也许早就在一个寒冷冬夜就被打死然后抛尸荒野。
　　所以此刻再次碰面，林影既不忍与她对峙，又忐忑不安。
　　林辛视线落在林影手腕的刺青上，沙漏状的刺青颜色明显变淡，看样子是服了解药。原来如此啊……
　　“不必多说了，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林辛自入玄麟司起就被要求隔绝一切情感，可林霜阙是个意外。
　　她由自己一手带大，怎么忍心亲手再将她推入深渊。
　　“往旁边这条林子的小路一直走，有一个村子，切记只可落脚，不可久留……”说完，她扔了俩个飞镖扔向两旁的刺客，顿时刺客倒地，又将一个飞镖刺入自己的胸口。
　　“快走啊！”她虚弱地瘫跪在地，林影见这一幕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可是脚好像不听使唤了，迟迟迈不开。
　　最后还是裴湛强拉着她往林子深处跑去。
　　她好像丢了魂一样，满脑子都在想林辛的事。
　　为什么林霜阙跟林辛之间的事情好像她亲身经历过的一般，此刻就像幻灯片不断在她脑海里播放。
　　眼泪不停下流，好像真的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是啊，那是师父……
　　她觉得很愧疚，对不起林霜阙，她莫名穿过来抢占了她的身体，夺走了她的人生，她所珍视的人也要因她受苦……甚至是死了。
　　裴湛一刻也不敢停，却突然感觉拉着的人儿突然变得沉重，在下落。
　　他转头一看，林霜阙眼睛紧闭，好像晕了过去，倒在了他的怀里。
　　“林影，林影……”他呼喊着，那人也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好在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活着，这让他松了口气。
　　裴湛背起她，继续跑着，没想到一个没注意脚下，就踩到了一个用草堆遮掩起来的洞，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