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影惊鸿策》橙绪辛

6、暗河遗梦 初春的

　　初春的暗河裹挟着碎冰奔涌向前，林影被刺骨寒意激醒时，喉咙里还呛着腥甜的泥沙。右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仰头望见一线灰白天光从百丈高的断崖裂隙漏下，岩壁上倒悬的冰棱正滴滴答答坠着融水。
　　“裴湛一﹣“
　　嘶哑的呼唤在溶洞中激起空荡回声。她攥住湿滑的青苔石壁站起身，靛蓝裙裾早被暗流撕成碎布，裸露的小腿遍布渗血的擦痕。昨日坠崖前的画面在脑内闪回。
　　突然，下游传来石块滚落的闷响。
　　林影踩着没过脚踝的冰水踉跄前行。转过三岔暗河时，她看见玄色衣角卡在礁石缝里，墨色长发如同水草般铺散在浅滩上。
　　倒和她梦里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　别死啊…”她颤抖着掰开裴湛紧扣礁石的指节，掌心黏腻的血渍在冷水中晕成淡红的雾。这人素来苍白的脸此刻泛着死灰，唯有脖颈处微弱的脉搏证明他还活着。
　　当指尖触到他怀中暗袋时，林影动作突然凝滞。
　　血玉扳指会在这儿吗？
　　回家的欲望冲破了道德的底线，她小心翼翼拿出那个暗袋。
　　伸手进去掏，摸到的是玉的质感，形状像一个扳指。
　　拿出来却令她大失所望，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和田玉戒指。
　　“咳！“
　　身下人突然呛出一口血沫，惊得她跌坐在浅滩。
　　裴湛鸦羽般的睫毛颤动几下，琥珀色瞳孔蒙着层薄雾，额角伤口渗出的血线正蜿蜒爬过眉骨。
　　他抬手欲撑起身子，却因眩晕重重跌回石滩。
　　“你…“他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可怕，“是谁？“
　　有没有搞错啊，失忆？她现在只想说四个字：“我是你爹。”
　　她忍住冲动，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的假的，你不记得我了？”
　　“嗯。”从喉咙发出的声音，极其嘶哑。
　　“不记得我，那记不记得你自己是谁？”她继续问道。
　　裴湛一脸茫然得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怎么古代人这么容易失忆？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失忆的。
　　没办法了，只能到客栈和江临汇合了再想办法了，毕竟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我叫林影，你叫裴湛，我们现在被仇人追杀，正在赶路去河朔，你一定要听我的，不然会死的知道吗？”她不想多费口舌解释那么多，简单说一下，能让人听懂就行。
　　好半晌他才点了点头，眼神略微有些呆滞。
　　这个废物，这一摔不会变成傻子了吧，话都不会说几句。她心中暗暗吐槽。
　　见他额头还在不断渗血，帮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又脱去外衣，准备从里衣扯块干净的布给他包扎。
　　“喂，你这是做什么，男女有别……”他转过身去，耳朵分明已经红到了根。
　　思想这么根深蒂固吗？失忆了还记得男女大防，命都快没了，还在乎这些？
　　她没理，快速撕下衣角，又套上外衣。
　　可惜这布是湿的，要是包上去，恐怕会感染。
　　正想着，她看到岸边有干枯掉落的树枝。
　　她走上岸，捡了些比较干的树枝，准备钻木取火。
　　她也是第一次尝试，以前还只在电视上见过，她心情忐忑，没想到一次便冒起了黑烟。
　　她继续努力，看到了火星子，将碎柴放上去，火就这样燃起来了。
　　她感觉烘干衣物还有那块布，又叫道：“过来烘衣服，等下生病了怎么办？”
　　裴湛失忆后倒是听话了不少，也不犟嘴了，乖乖到火堆旁坐下。
　　刚刚的他在暗河里还冻得瑟瑟发抖，现在被火完全温暖了。
　　布烘干了，她直接绑到他头上，额头上的伤口便没有继续渗血了。
　　“谢谢。”他小声道。
　　她没去管裴湛，四处张望看从哪能上去，离开这里。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睁着大眼睛问，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什么关系？
　　“我是你老大，你是我小弟，知道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现在先爽一爽。
　　“你是我老大？”他皱眉，显然有点不信。
　　“是啊，叫老大！”她一脸认真，心情愉悦。
　　“老大。”没想到这裴湛失忆之后这么听话，到时候他要是恢复记忆了还不得把她活剥了？
　　不管了，反正现在她挺爽的。
　　“你往南，我朝北，看能不能找到上去的路。”终于给她下命令的机会了。
　　“不，我还是跟着你吧……”他现在完全一副小弟的模样。
　　看着眼前这个弱小无助的人儿实在无法和威风凛凛的镇北将军联系在一起。
　　“那好吧。”没有拒绝，也怕玄麟司的人也找到了这儿附近，一块行动总比形单影只来得好。
　　从地形来看，这应该是一个u型的山谷，旁边还有钟乳石形成的洞穴。
　　河流是自北向南流，北是高点，沿着河流一路北上说不定能找到一条路来。
　　从清晨到黄昏，中间两人只喝了些水，但是上去的路是一条没见着。
　　“我们到底要去哪啊？”
　　“不是跟你说了吗？去河朔。”
　　“老大我饿了。”
　　“忍着，别饿……”
　　……
　　失忆之后裴湛简直性情大变，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本来就因为没有找到路烦躁不安了，被他一吵更是半点耐心都没了。
　　“你都饿了还话这么多，省点力气赶路行不行啊。”见他还想说，林影直接一口堵回去。
　　“哦，好吧老大。”说罢，他乖乖闭上了嘴。
　　他们浑然不觉，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潜在的巨大危机正如同夜幕中的阴影一般，悄无声息地向着他们缓缓逼近。
　　鸠羽卫的那些人也正在紧锣密鼓得找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