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影惊鸿策》橙绪辛

8、小花 林影是

　　林影是被木窗棂透进的阳光烫醒的。
　　后脑钝痛像有人拿石杵捣药，她盯着房梁上悬着的干辣椒串眨了三次眼，才敢确定自己真的逃出来了。
　　霉味混着艾草熏香往鼻腔里钻，身下稻草垫子正随着脚步声沙沙作响。
　　"你终于醒啦！"
　　辫梢缀着铜铃的少女突然从梁柱后探出头，杏黄裙裾扫过她手背时带起淡淡药香。林影条件反射去摸腰间暗器，却抓了个空——粗布被褥下自己竟穿着陌生的葛布中衣。
　　“你们昨晚掉在我爹捕猎的陷阱里了，对了我叫小花，你们呢？”
　　“我是阿丽，他叫阿风。”出门在外第一条原则：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这是..."她撑着床板要起身，喉间火烧似的疼。少女沾着药汁的手指已经点上她眉心："别动别动，我怕你觉得苦，我特意多加了甘草呢。"青瓷碗沿磕在齿间时，林影瞥见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抡着斧子劈柴。
　　咔嚓——
　　手腕粗的桦木应声裂成两半，飞溅的木屑在晨光中镀了层金边。
　　裴湛挽起的袖口下小臂肌肉绷紧如弓弦，只是那截麻布短衫分明短了三寸，随着劈砍动作不断露出精瘦的腰线。
　　林影呛了口药汁，突然发现少女倚在窗框上的姿势有些过分娇羞。
　　"你们是什么关系呀？"小花咬着辫梢笑，指甲无意识刮擦着窗框上干涸的松脂。
　　林影咽下满嘴苦涩，指腹摩挲着碗沿豁口："他是我弟弟。"余光扫过少女骤然发亮的眼睛，她故意把药碗重重一放："你瞧他这双耳朵，跟我简直一个模子刻的。"
　　"可你们眼睛..."
　　"阿风随我爹是瑞凤眼！"她截住话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稻草垫子下的银针硌得腰疼——昨夜分明藏在袖袋里的暗器，此刻竟被仔细缝进了被角。
　　门外传来木柴倒塌的轰响。裴湛拎着卷刃的斧头跨过门槛时，额角汗珠正顺着下颌滑进衣领。林影盯着他锁骨处被麻布磨红的皮肤，突然想起昨夜溪畔那道泛着水光的刀疤。这傻子居然把束腰系在外衫外面，活像城隍庙里偷袈裟的黑熊精
　　“阿风，谢谢你帮我们劈柴。”小花觉得这真是个好男人，主动提出帮自己劈柴。
　　阿风？他有些懵了，不是说自己叫裴湛吗？
　　林影怕露馅赶忙转移话题道：“谢谢你救了我们姐弟二人，阿风，还愣着干嘛，赶紧谢谢小花啊！”
　　阿风，还不谢过小花姑娘？"她掐着嗓子学宫里嬷嬷的腔调，指甲狠狠戳进裴湛手背。青年浑身一颤，斧头哐当砸中陶罐，惊得梁上麻雀扑棱棱乱飞。
　　"谢...谢。"裴湛喉结滚动两下，目光落在脸色有些苍白的林影身上
　　她作为新时代的高素质人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号称双商在线，绝不会让话这么掉地上。
　　“小花，你真是人美心善，还给了我弟弟件衣服，真是不知道怎么谢谢你好了……”她硬挤出几滴眼泪来表达对小花的感激涕零。
　　“不打紧的，不打紧的，只是你们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怎么会在这，还……”小花盯着她臂上的伤口。
　　林影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一把攥住少女的手腕，泪珠流的更大颗了：“我爹娘欠了债，他们死了，债主便算到我们头上了，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啊，你放心我们调整几日就走肯定不牵扯到你。”指尖不着痕迹地抚过对方虎口薄茧。
　　林影的眼泪堪堪悬在下颌，晨风里忽然飘来浓重的艾草味。小花掏帕子时袖口翻起，腕间银镯磕在床沿发出脆响——那分明是官银熔铸的九转连环镯，她去年还在一个小型的公主墓中见过一只相似的。
　　这人是谁？普通村姑怎会有这种东西……
　　"姐姐快别哭呀。"少女指尖拂过她眼尾的泪，薄茧蹭得肌肤生疼，"我去给你们盛碗菌子汤暖暖胃。"杏黄裙裾旋出门槛时，她给裴湛使了个眼色让他靠近些。
　　“她看上你了，小心些，她不是普通人。”她附在他耳边，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却没看到男人泛红的耳根。
　　门外忽传来木屐踢踏声。小花端着陶罐转进来时，林影正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端坐床前，笑靥比罐中漂的野山菇还鲜嫩："这菌子定是妹妹亲自采的？瞧着就水灵。"她舀起一勺汤晃了晃，琥珀色汤底映出房顶的捕兽夹。
　　这个小花不会是是个土匪婆子吧，万一这汤下了药……
　　裴湛突然按住她手腕："烫。"他指腹划过汤匙边缘，接过碗轻轻吹了几下，将汤递到了她嘴边。
　　林影瞟了眼小花，发现她正死死盯着自己。
　　她一口喝下那勺汤，然后故作感慨道：“阿风长大了，会关心姐姐了。”说着又假装无意朝小花看去，发现她脸色好了点，才松了口气。
　　裴湛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又是一勺递上来。
　　“不用了阿风，我自己来吧。”她扯起一个笑要拒绝。
　　“你手受伤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坚持，抬起的勺子未曾放下。
　　就这样裴湛喂完了她一碗汤。他刚想自己尝尝，小花就夺过了他手里的碗，笑着说：“阿风哥，汤都冷了我重新给你盛一碗吧，对了你要不要尝尝我酿的梅子酒啊？”
　　“不了吧，我不善饮酒。”林影皱眉，他明白了她的暗示。
　　“那好吧，那我给你重新盛碗汤。”少女有些失落，但也不恼，接过了碗又进了厨房。
　　裴湛早就饿极了，这会儿有吃的，这汤又好喝，直接大口大口像喝水似的灌。
　　看见他这模样，小花自然很开心，双手合十放在脸颊边开心道：“阿风哥好喝吗？”
　　“好喝。”他喝完将碗放在桌上。
　　“我再给你盛碗吧！”说着又伸手去拿碗。
　　“不用不用，我吃饱了。”他开口拒绝。
　　“小花，阿风他胃口不好，吃多了容易不舒服。”林影开口解围。
　　见状她也没有继续强求，收起了碗说要去河边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