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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验尸 冒昧一问, ...

  •   “大少爷,东西准备好了。”
      众人移步到另一间房内。
      屋里摆着炭火盆,一个仆人抱着一头小猪仔站在旁边,桌上放着白酒,短匕,棉布帕等物品。
      傅承安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
      除了亲属和打下手的,其余闲杂人等都被清退。
      胡山止过去把门关上。
      傅承安对梅约说道:“解衣。”
      这就开始了?
      梅约还有些云里雾里。
      夕照跟着傅承安女扮男装久了,早把脸皮磨厚了,看着赤着上半身的梅约也不觉得难为情,将银针用烛火炙烤之后,递到傅承安手上。
      倒是梅约,被一屋子人围观,显出几分羞赧。
      傅承安提醒他:“银针入穴,会稍微有点疼,你且忍忍。”
      梅约:“哦……好。”
      傅承安三指控住一枚银针刺入他的皮肤,再捻动针头,推进穴位。
      她动作快而稳,没一会儿,梅约的前胸后背便扎上了数十针,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梅盼多少有点担心,想问又怕打扰到傅承安施针,只得咽了咽口水。
      傅承安察觉到了,安抚他道:“我现在封住他身体各大经脉,制造假死状态,这样蛊虫便会躁动不安,寻求出路。”
      梅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反正听不古大夫的就对了。
      施针之后,傅承安便替梅约把脉。
      封锁经脉,仅存一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维持久了会对身体造成负担,甚至心力衰竭而死,所以她必须时刻关注梅约的脉象。
      “好死不如赖活着,钩麻蛊虫这种阴暗毒辣的小东西,也会有求生本能,虽然没有新鲜人体给它寄生,退而求其次,有个活物也是好的。”
      她虽然想到了封穴假死的法子,但此举有些冒险,她对骗出蛊虫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心脏是人体血液最充沛的地方,钩麻蛊虫一直潜伏在这块风水宝地,就算外面有新鲜活物,它也不会轻易放弃寄生这么久的宿主,除非它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随着时间推移,蛊虫确如料想那样变得躁动不安,梅约也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傅承安说银针入穴会疼,是诓人的。那点儿疼,一个大男人哪会受不住,她之所以那样说,是想让梅约有个心理准备。真正的疼,这会儿才开始呢。
      蛊虫挣扎得愈狠,梅约感受到的疼痛愈烈,甚至肩背轻颤起来,嘴里也发出抽气声。
      梅盼见弟弟的鬓角渗出细密的汗,赶紧掏出手绢擦拭。
      “不古大夫,这还要多久啊?”
      傅承安只问道梅约:“你还能坚持吗?”
      对梅约而言,这点痛楚反而不算什么。十几年都忍过来了,痛过这一回,他也就解脱了,此时此刻心里畅快得很。
      “大哥,我没事。”
      终于,胸口皮囊之下有动静了。一个微小的凸起一鼓一鼓,用力蠕动着。小东西很不安,在皮肉里横冲直撞,似要破皮而出。
      就是现在。
      傅承安:“刀。”
      夕照递上被白酒点燃烫过的匕首。
      利刃割开皮肉,鲜血顺着胸膛流下,梅约脸色惨白,咬牙撑着。
      傅承安又看向抱着小猪仔的仆从:“给猪腿上开个口子。”
      “啊……哦……”
      仆人已经看呆住了,慢半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给猪开口子。
      梅盼也过去帮忙,他没杀过猪,不知道该怎么做?
      傅承安皱了一下眉:“随便划一刀。”
      假死状态不能维持太久,会有损气血。正是紧要关头,傅承安顾不得男女大防,靠近梅约胸膛,目不转睛地盯着蛊虫的动向。
      蛊虫只有豆粒儿大小,却十分敏锐机警,没有发现可供寄生的活体,可能会缩回去。
      傅承安手指夹着银针,却不敢轻举妄动。她若是施针堵住蛊虫的后路,只怕它会察觉有异,缩回去再不出来。
      夕照看不下去了,从梅盼手里夺过刀子,让他们把住猪的四肢。干脆利落的一刀下去,猪前腿上便开了道寸长的口子,冒出汩汩鲜血。
      傅承安瞥过来,抬手两根银针下去,猪便动弹不得。
      “抱稳了,凑近点。”
      猪蹄伤口位置贴近梅约胸口,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蛊虫受到活物鲜血吸引,如饥似渴地开始往猪蹄那边鼓动。
      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看到钩麻蛊虫从梅约胸前的伤口里爬出,缓慢地探头,缩回去,再探头,几次三番后,总算钻进了小猪仔的腿里。
      傅承安:“移开。”
      梅盼和仆从僵硬地抱着小猪仔慌忙退后,二人仿佛抱了一块烫手山芋,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放心,它爬不到你们身上。”
      傅承安要抓紧时间为梅约取针,剩下的步骤得由其他人完成。
      “夕照,点火。”
      蛊虫刚爬进猪蹄,小猪仔还能活命,为保证这只蛊不落入有心人手里,还剩最后一步。
      “砍下猪蹄,将蛊虫丢进火盆里烧死。”她对梅盼他们说道。
      “不……不不不古大夫……这……”
      傅承安瞄一眼手麻脚软的两个大男人。
      怎么?这种事也要交给夕照来做?
      她冷眼瞧着:“那你们就一直抱着吧。”
      夕照已经在火盆里滴入白酒,引燃炭火。
      梅盼和仆从相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砍下的猪蹄扔进火盆里,吱啦一声,皮毛烧焦的味道在屋子里散开。
      夕照过去推开门窗。
      傅承安将银针悉数收好。
      阳光照进屋里,解蛊成功,所有人皆松了一口气。
      “不可!”
      听了傅承安的话,兄弟俩惊得都站起来了。
      梅盼:“不古大夫,您换个条件吧。”
      他爹已入土为安,开棺验尸,惊扰亡魂,实乃对先人大不敬。
      傅承安早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虽然挟恩图报也行,但她还是更倾向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梅大少爷,我不是在提条件。”
      “而是在提醒你。”
      傅承安负手立于中堂内。
      “你当真以为,我替二少爷解了蛊,这事就算完了?”
      “二少爷为什么会中蛊,下蛊之人是否依然潜伏在梅家,你可知晓?”
      “我能解蛊,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下蛊?这次的蛊我能解,下次的蛊可就未必了。”
      如玉君子,虽有修竹之姿,却阴柔俊美得肖似女子,总不免令人轻看,偏他言辞犀利,步步紧逼,劈头盖脸问下来,梅盼一个都答不上。
      傅承安注视着梅盼,轻淡的目光仿若能洞穿人心,精准命中人性的弱点。
      “在今天之前,梅二少爷一直被人误诊为心悸之症,那么……”
      梅盼被看得眼神躲闪,傅承安将他来不及思考的问题直白地剖析出来。
      “冒昧一问,令尊真的是死于心绞痛吗?”
      她同时一瞥梅约。
      兄弟二人陡然听到这个,不由得浑身一怔,霎时头皮发麻,自脚底升起一股恶寒。
      若先父不是死于心悸,而是死于蛊毒呢?
      “苗疆之蛊,跑到了你们梅家人身上,总不能是偶然吧。”她一步步引导着他们。
      这下,梅氏兄弟俩不得不慎重对待。
      “在下言尽于此,请二位自行掂量。”
      她并不逼着他们给答案,只说让他们尽快考虑好。
      梅家兄弟惊惧交加,送完客后,竟呆立在大门前,不知如何自处。
      回到戚家宅院,傅承安换回女装,夕照端来一盆水给她净手。
      傅承安:“幸好提前出发,不然真怕赶不上我爹的寿辰。”
      夕照递上毛巾,有些不赞同道:“要我说,有衙门的人查着,咱就不该管这事。”
      傅承安:“我最开始以为铃铛声是冲我们来的。”
      夕照一笑:“我看呐,这分明是您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她往檐沟里倒完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猛地拍了下嘴巴。
      真是的,小姐好不容易忘了师太他们,她提这些作甚。
      夕照进屋,偷瞧了瞧傅承安的神色,见她似乎并未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傅承安提笔在纸上写出这些人的名字,从唐家人到梅家人,从死去的程大牛到初来本地的谭术士。
      夕照问道:“凶手到底是要害梅约,还是要害梅夫人?”
      傅承安:“不好说。”
      夕照:“那梅老爷会是死于蛊毒吗?”

      “梅登河的死因,有待进一步查证。我原是想治好梅二少爷的心悸之症,以此要求开棺验尸,现在,有了更合适的理由了。”
      夕照:“他们会同意吗?”
      傅承安停笔,笃定道:“会的。”
      开棺验尸,也能帮他们锁定凶手范围。
      如傅承安所料,梅盼梅约兄弟俩关房里商量了一夜,态度由开始的坚决反对变成了后面的勉强同意,但这又是蛊毒,又是开棺验尸,兹事体大,还须得请梅家族老定夺。
      族里最终决定开棺。
      下毒的人究竟是冲着梅登河一家子来的,还是冲着整个梅家亲族来的,势必要弄清楚。
      梅家人找上门那天是个好天气,一个适合开棺验尸的好天气。
      来请傅承安的是梅约,他喝了傅承安开的药,体内余毒消减不少,眼看着精神也好多了。
      梅约饱受摧残多年,比谁都清楚钩麻蛊虫的可怕之处,是以梅盼反对开棺的时候,他反倒没那么抗拒。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揪出凶手,让梅家其他人平安,才是紧要。
      开棺验尸是大事,瞒也瞒不住,最后,镇上的人都去瞧了。
      这事儿不乏有人说三道四,可终究是梅家的事儿,外人哪好过多置喙。
      “挖。”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儿一声令下,族里来帮忙的几个人便举着锄头开挖。
      棺材打开,纵然天气凉了下来,这么几天过去,梅老爷的尸身也开始味儿了。
      围观的人纷纷掩住口鼻,伸长脖子去看。
      傅承安和夕照依然做男子打扮,脸上围着灰色布片遮掩。
      梅老爷的棺材很宽,得到梅家人许可后,她们便下到棺材里去验。
      傅承安先是检查了梅老爷的眼耳口鼻,双手双足,均未见伤痕或骨折迹象。银针从不同部位刺入,取出,皆未变黑。
      看来,梅登河确实是死于心绞痛。
      二人上来,净手消毒之后,傅承安才对梅家人说道可以合棺。
      曾给梅老爷验过尸的仵作也在围观之列,他凑过来嗤笑道:“验出个什么没有啊?”
      傅承安如实说道:“和老先生所验结果一致。”
      那人高仰着头,拉长声音朝大伙儿说道:“就说我验得没问题吧。”
      他斜瞄了傅承安一眼。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居然班门弄斧到他面前。摸了半辈子腐肉蛆虫,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重验他验过的尸体,砸他饭碗不是?
      傅承安知道他想听什么话,拱手抱歉道:“恕晚辈冒昧了。”
      “嗨呀,我还能跟个小孩子计较不成?”仵作故作大方道,“瞧你这斯文样儿,真真是比个姑娘还秀气,哪像吃我们这碗饭的人。”
      他这是说她年纪轻轻,目无尊长,还学艺不精。
      傅承安作聆听状,并不言语。
      仵作如此敲打一番,方才扬长而去。
      虽然梅老爷的尸身没有问题,但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傅承安:“钩麻蛊很阴险,中蛊之人先是气血不畅,精神不济,再之后,日日夜夜饱受噬心之痛,直到人死,蛊才死。下蛊的人若不是与梅家有血海深仇,何至于去寻这苗疆奇蛊折磨梅家人。”
      关骧:“单就梅老爷的二儿子中了蛊,是凶手没来得及害其他人,还是说他就只冲着梅家二儿子一个人去的?”
      陆原:“可梅家二儿子当初还是个婴儿,他和凶手能有什么仇怨,所以,这还是梅老爷结的仇。”
      “不对,也可能是他的继夫人与人结了仇。”胡山止道,“小姐不是说了,梅家二儿子的蛊可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吗,那这蛊原本该在梅夫人身上。”
      樊充挠挠头,他刚从唐家过来,对梅家的事一无所知,纳闷儿不是抓鬼吗,怎么跑梅家去了?
      他只适合干架,不适合想问题,光是听他们分析,就已经一团乱了,瞟到桌上摆着的肉干和点心,说:“你们都不吃啊?那我吃了。”
      关骧摆摆手:“吃你的。”
      他接着说道:“死者家里我和夕照姑娘都去了,有的不肯见,见了的也问不出什么。”
      夕照叹口气:“最可怜的就是被火烧了的那家。烧死的人名叫郭轩,家贫,一直没有娶妻。这个人木讷又胆小,也不怎么跟人接触。据说他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突然有一天变成了这样……”
      听到这里,傅承安才开口:“突然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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