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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中毒 傅承安能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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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鉴他们在那片林子里转了两天,总算有所收获。
胡山止来到戚家汇报进展。
“从唐家往山上走的这一路,几乎每棵树的树杈上都有刮痕。”
“树杈上?”傅承安问道,“什么样的刮痕?”
胡山止:“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我们也看不出来。”
傅承安:“还是没有找到脚印吗?”
胡山止摇摇头:“没有。”
“小姐。”
夕照回来了。
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说恶鬼的事,她和毕时休走了一遭,听到了更多细节。
毕时休:“命案都是发生在铃铛声之后,且都是在夜里发生。前面死的几个人,尸体是在自己家里发现的,后来死的几个,尸体是在磨头山上发现的。”
关骧分析道:“通常,一个地方死了人,大家都会绕着走,磨头山第一次发现死人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涉足才对。”
“所以,后来死在那儿的人,可能不是自己主动去了那里,而是凶手杀了他们,再将尸体运到了山上。”胡山止接着说道。
夕照:“若由此反过来推测,那第一个死在磨头山上的人也不是自己去了那里,而是凶手杀人抛尸?”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尸体抛到山上呢?
傅承安问道:“哪些人的尸体是在磨头山上发现的?”
夕照掰起手指算起来:“一个拔舌死的,一个淹死的,还有一个毒蛇咬死的。”
傅承安:“那梅老爷呢?”
“梅老爷确实是死于心绞痛。”夕照说道,“仵作起初还不肯说,给他打了一壶酒,喝多了才套出来的。”
“梅老爷死前衣着整洁,屋里没有打斗痕迹,仵作赶到时,尸体都还是热的。”
“谁第一个发现尸体?”
“梅老爷的大儿子。”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夕照想起来,“上吊自杀的程大牛,其实是被人勒死的。”
傅承安皱眉。
夕照说道:“仵作和程大牛有过节,他怕官府怀疑到他身上,所以故意隐瞒了,谁曾想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
官府不知道程大牛是被人勒死的,所以并未把他的死与其他人的死联系到一起,那些可能遗落在程大牛身上的线索,就这样因为仵作的隐瞒而没能发现。
这个仵作,真是一点儿操守都没有。
傅承安起身:“看来我们得走一趟梅府了。”
她得亲自验一验尸体。
梅老爷的尸身已经下葬,但按照停灵七日的规矩,梅府的灵堂还没有撤下。
梅登河生前桃李满天下,死讯一出,他的学生们陆续赶来祭拜,傅承安一行三人混在吊唁的宾客里,并不打眼。
胡山止第一次骗人,不免有些心虚,哪怕来之前已经演练了好几遍,心里还是拿不准。
“小姐,咱们这样合适吗?要不换关骧来吧。”
夕照在后边捂嘴偷笑:“胡大哥,你怎么比个小媳妇还娇羞呀。”
胡山止:“去去去。”
傅承安:“辛苦你了,等回去之后,我送你一坛梨花酿。”
她觉得胡山止什么都好,就是偶尔道德感太高。
胡山止惊讶:“真的?”
小姐珍藏了三坛好酒,存放在翠烟居里。他当时负责搬上马车,闻到那酒香都直咽口水,但他知道,那是小姐为傅相准备的。
“这怎么使得?为小姐办事,乃属下之职责,怎好讨要赏赐。”
“无妨,你只要好好表现就行。”
男子汉大丈夫,行走在外,不都好那一口吗?胡山止也没再拒绝,反倒是一高兴,差点儿笑出声,想起自己是在梅府,急忙收住。
傅承安选胡山止来假扮罗学复不是没有道理的。
根据季叔查到的内容,罗学复是梅登河第一批学生里最重情义,也最正直的一个,然而罗学复当年会考名落孙山,便就此销声匿迹了,这一直是梅登河的一块儿心病。
“罗学复父母早亡,艰难求学,梅登河于他,不只是恩师,更是爹娘一般的存在。他失踪数年,再见恩师已是天人永隔,所以你一定要表现出哀痛万分的样子。”
傅承安能改变一个人的面貌,却不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一个人的心性,能从眼神里读出来,她的易容之术用得再好,也易不了一个人的眼神。和关骧他们比起来,一身正气的胡山止显然是最合适的。
傅承安就是担心他一会儿哭不出来。
灵堂前,胡山止哭得是山崩地裂,伤心欲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确实有几分死了亲爹的模样。
傅承安和夕照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胡山止!
胡山止以头抢地,痛哭道:“老师,先亭来迟了……”
先亭是罗学复的字。
同感震惊的还有梅老爷的两个儿子。
“您是……”
胡山止踉跄着站起来,拿袖子拭干眼泪。
“子期……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他怜惜地看着梅盼。
梅盼,字子期,梅登河的大儿子。
梅登河已故前妻只留下一女,女儿七岁时,他续娶了后来这位,生下第一个儿子,取名梅盼。罗学复进京考取功名之时,梅盼不过九岁。
梅盼:“可是罗先亭兄长?”
胡山止:“正是。”
梅盼急忙拉着弟弟梅约,一起向胡山止行礼。
“先亭兄长,你这些年去哪儿了,你可知我爹他……惦记了你半生……”梅盼激动得当场落泪。
多年不见,他早已记不清罗学复的样貌,只记得印象中,先亭兄长虽家境贫寒,却内敛坚忍,秉性肃直。他自小便敬重对方,视其为楷模。他爹在世时,也一直念叨着,说先亭兄长如果还活着,不会不回鞍洪镇的,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迫不得已。
借口,傅承安早就编好了。
胡山止惋惜道:“说来话长,当年我榜上无名,本想返乡继续苦读,谁知途中却遭遇劫匪,摔下山去,醒来后记忆全失。”
“多亏了不古大夫。”胡山止略过夕照,只向他们引荐了傅承安,“当初我遭遇不测,幸得一人家相救,之后数十年,他们为我四处求医,直至寻得不古大夫,我才恢复记忆。不古大夫医术超群,我知恩师常年为心悸所苦,便想着带他过来看看……”
胡山止对着梅登河的牌位哀叹道:“可到了家乡才发现,恩师已经……”
他说着,掩面而泣。
如此悲恸之情态,梅盼已信了大半。
他领着众人在中堂落座,问道:“兄长如今在何处下榻?”
“不瞒子因,我此次返乡,主要是祭拜父母和看望恩师,突闻噩耗,至今还未回过家里。”
“那兄长不如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老屋前几年被山石压塌了,重修还需要时间。”
“这……合适吗?”
胡山止用眼角余光瞟着傅承安,然后目光下移,瞟到了傅承安的手势。
傅承安不同意。
梅盼:“兄长哪里话,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我二人阔别多年,还未曾一叙呢。”
“子因,你的心意我领了,可你嫂子和侄女对这边的环境还不熟悉,我想着先在镇上赁一座院子,待领着她们祭拜过亡父亡母再从长计议。”
“兄长已经成家了?”
“是的,幸得岳丈一家相救,我妻子又照顾我多年,我才得以保全性命。”
原来是这样。
还要租院子?
梅盼略一思索,便明白这位嫂子怕是个家底儿丰厚的。如此一来,他也就不好多劝了。
那边他们聊着,傅承安便观察着梅家中堂的摆设,以及坐在对面上首位子的梅约。
张嫂子说,镇上的人很少见梅家二少爷出门,传言他有先天不足之症,恐怕和梅老爷的病一样。今日得见,传言未必不实。
梅约弱冠之年,按说应身强体健,意气风发,而实际上的他,却脸色蜡黄,无精打采。
“兄长舟车劳顿,我马上叫人准备酒菜,为你们接风洗尘。”
傅承安和夕照忙起身作揖:“梅大少爷,我们二人本是游方大夫,因罗大哥再三邀请,才到贵宝地来。令堂溘然长逝,望梅大少爷节哀顺变。我俩不便再叨扰,即刻便告辞了。”
梅盼忙起身拦下他们:“二位且慢。”
梅约过来抓住梅盼的袖子,摇头劝道:“大哥,算了吧。”
他知道他想做什么。
梅盼并不理会,而是十分庄重地朝着傅承安参拜一礼。
“刚听闻罗兄长赞不古大夫医术高明,有妙手回春之能,梅某这儿,尚有一事相求……”
一炷香后,傅承安打帘而出。
她面沉如水,默不作声,让梅盼本就悬着的心吊得更高。
“不古大夫,这病能治吗?”
梅约整理好仪容,落后一步出来,认命般地说道:“死就死吧,反正这样的日子我也过够了,刚好追随爹而去。”
梅盼现在听不得这种话,怒斥道:“混账!胡说什么!”
“病?”傅承安坐下,“我何时说过他有病?”
梅盼、梅约听不明白。
傅承安轻抬眉眼:“他中毒了,而且不是一般的毒。”
一语激起千层浪。
梅盼问道:“不古大夫,您说什么?”
他以为他弟弟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遗传,没想到是被人害的。
这让他,还有他们的家人,如何接受?
梅约第一个接受不了,当即否定道:“你撒谎,县里的大夫都看过,我分明是心悸之症!”
“庸医误人罢了。”
梅约不信:“一个误人,不可能个个误人。”
从他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这病是遗传了父亲,治不好的,而父亲遭受的痛苦,他也遭受了,现在却来告诉他,他不是得病,而是中毒。
梅盼拉住梅约,防止他行为过激。
傅承安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体内的毒素囤积许久,现在已经蔓延到五脏六腑,可能娘胎里就带着了。”
“如果是从娘胎里带的,那我娘为什么好好的?”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可大家哪还在意这么多。
傅承安没急着回答。
大夫看病,无非望闻问切,经验以断。她只负责告知结果,可不负责消化他们的情绪。
梅盼是真心爱护这个弟弟,也最先反应过来。
“不古大夫,我弟弟中了什么毒?”
梅约:“大哥,你别被他骗了,那么多人都治不好,他年纪轻轻,能治什么?”
傅承安吹开茶沫,慢慢悠悠呷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蛊毒。”
“蛊毒?”
他们显然不知道什么是蛊。
“苗疆有一种钩麻蛊虫,专吸食人血,且越新鲜的血液它越喜欢,我推测尊老夫人之所以无事,是因为生你的时候,这蛊虫已经转移到了你身上。”
傅承安看着梅约:“蛊虫吸血时会分泌一种毒素麻痹宿主,所以你一开始不会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但毒素毕竟是毒素,积日累久,便侵蚀脏器,导致你的身体每况愈下。中原的大夫对蛊毒不甚了解,粗粗一看,你只是气血不足,心跳时急时缓,呼吸有困,便判断你是心悸之症。”
难怪之前的大夫总也看不好,原来是药不对症。
梅盼急忙追问道:“可有救?”
傅承安:“蛊虫寄生在人体内,宿主不死,它便不死。”
“啊这……”
这简直比无药可救更令人绝望。
梅约已经习惯了期待一次次落空:“罢了,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梅盼冷静了一会儿,突然朝着傅承安双膝跪下。
“大哥你做什么!”
梅约要拉他起来,反被梅盼拉着跪下。
“不古大夫,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您既能诊断出这是蛊毒,想必也有解毒之法,我恳求您救救他!”
梅约的身体状况,梅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已丧先考,不想再失去手足了。
他接着道:“只要您能搭救我弟弟性命,我梅家愿将半数家财奉上。”
这番铿锵有力的许诺,倒是令傅承安高看一眼,毕竟她见过不少为争家产同室操戈的兄弟。
傅承安侧身看向他:“我要你的家财干什么?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请讲。”
“不是现在,以后我自会提起,当然,绝非杀人放火罪恶滔天之事。”
“好。”梅盼应得干脆。
傅承安这才说起解蛊之法。
“第一种,寻找更新鲜的宿主引诱蛊虫出来。”
比成人新鲜的活体就只有婴儿或幼童,要为了救自己的弟弟去害人吗?当然不行。
“那就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了。”
傅承安看着梅约,梅约也看着她。
傅承安缓缓说道:“梅约,你得死一死了。”
众人:死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