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长明》west666888

6、洛阳老肆

　　从秦岭到洛阳的车开了七八个小时，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车窗外是连绵的山和灰扑扑的田，天阴得跟谁欠它钱似的。唐小米靠着座椅睡得流口水，老胡抱着胳膊打呼噜，墨九坐我旁边，低头盯着地图看，像要把纸看出个洞来。我瞅了他几眼，想问啥又咽了回去，这家伙不开口，我问也是白问。

　　下了车，已经是下午，洛阳火车站人头攒动，空气里飘着股烧烤摊的油烟味。我揉了揉酸疼的肩膀，问墨九：“老陈那铺子在哪儿？”

　　“老街，城西。”他回得简短，把地图塞回包里，“走吧。”

　　洛阳老街离火车站不远，我们打了个出租，晃晃悠悠到了地方。那街窄得要命，两边全是老房子，青砖灰瓦，墙皮剥得跟癞皮狗似的。街上摆着些小摊，卖古玩的、卖假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跟菜市场没啥两样。

　　墨九带我们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条巷子口。巷子尽头有家铺子，门脸不大，木门半掩着，门框上挂了个破匾，写着“陈氏古肆”四个字，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就是这儿？”我皱眉，这地方看着跟废品站似的，能修鬼灯？

　　“嗯。”墨九点头，推门进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呛得我咳了两声。铺子不大，摆着几张木架，上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青铜器、瓷片、玉佩，全是灰，跟没人打理似的。柜台后坐着个老头，六十多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戴着副老花镜，正拿个放大镜看一块碎瓦片。

　　“有人吗？”我试着喊了一声。

　　老头抬头，眯着眼打量我们，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干啥的？”

　　“找人。”墨九走上前，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掏出那块鬼灯碎片，往柜台上一放，“修这个。”

　　老头瞥了眼碎片，眼皮跳了一下，放下放大镜：“哪儿来的？”

　　“秦岭。”墨九回道，“墓里挖的。”

　　“墓里？”老头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小崽子，又去倒斗了？不怕死？”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知道倒斗的事儿？难道真是古董圈的？我插嘴道：“我们不是倒斗的，这东西跟我爸有关，我想弄明白。”

　　“你爸？”老头转头看我，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你姓啥？”

　　“林。”我硬着头皮回，“我爸叫林正阳。”

　　“林正阳？”老头愣了一下，眼底闪过点啥，低头嘀咕了句，“原来是他那小子……”

　　“你认识我爸？”我心跳加快，往前凑了半步。

　　老头没直接答，摆摆手：“先说这东西吧。鬼灯，引魂的玩意儿，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秦岭一座墓。”墨九接话，“灯碎了，能修吗？”

　　老头拿起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皱眉道：“修是能修，但缺东西。这才一块，另两块呢？”

　　“墓里碎了。”我赶紧说，“我们只拿回这一块。”

　　“一块？”老头冷哼，“一块屁用没有。鬼灯得三块齐了才能点燃，不然就是个废铜烂铁。”

　　“那咋办？”唐小米忍不住问，“我们再回去找？”

　　“找？”老头瞥她一眼，“那墓塌了吧？你们还能活着出来算命大。”

　　我心里一沉，他咋知道墓塌了？这老头不简单啊。我试探着问：“您是老陈？”

　　“陈长河。”他懒洋洋回道，“以前干过修复，认识几个倒斗的。老了，不掺和了。”

　　“那我爸的事……”我话没说完，他打断我：“林正阳的事，别问我，我不知道。”

　　“可你刚才……”我急了。

　　“刚才啥也没说。”他瞪我一眼，“想修灯，把碎片找齐再说。没齐，滚蛋。”

　　我气得想拍桌子，但看他那架势，估计拍了也没用。墨九拉了我一把，低声道：“别急，他知道东西，先稳住。”

　　我咬咬牙，忍了。老胡在一边看热闹，笑得贱兮兮：“我说小林子，这老头脾气比你还臭，你俩挺配。”

　　“配你个头。”我没好气回他一句，转头问老陈：“那碎片在哪儿能找？”

　　“墓里没拿出来，就回去挖。”老陈头也不抬，“不过那地方估计已经封了，尸气那么重，进去就是送死。”

　　“封了？”我一愣，“啥意思？”

　　“鬼灯一碎，墓主就醒了。”他慢悠悠道，“醒了就得找替身，你们跑得快，不然早成粽子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替身？这老头说话咋跟墨九一样玄乎？唐小米小声问：“那墓主是啥？我们碰上俩干尸，一个跑了，一个碎了。”

　　“俩？”老陈抬头，眯眼看了她一眼，“祭司和墓主？”

　　“好像是。”我点头，“一个戴青铜冠，一个没脸。”

　　“没脸的是墓主。”老陈冷笑，“祭司是守灯的，墓主是灯要镇的。那墓是商代的，镇的东西不简单。”

　　“不简单是啥意思？”我追问。

　　他没吭声，低头摆弄碎片，像没听见。我急得想抢过来，墨九拦住我，低声道：“他不会现在说，问你爸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问：“老陈，我爸是不是来过这儿？”

　　老陈手一顿，抬头看了我半天，终于开口：“来过，十年前。”

　　我心跳加速：“他干啥来的？”

　　“修东西。”老陈顿了顿，“也跟鬼灯有关。”

　　“啥？”我脑子嗡一下，“他也拿过鬼灯？”

　　“拿过一块碎片。”老陈慢悠悠道，“跟我说了几句就走了，后来就没影了。”

　　“那碎片呢？”我急问。

　　“给了我。”他从柜台下掏出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块青铜碎片，跟我们手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瞪大眼，这不就是鬼灯的第二块？我爸果然跟这东西脱不了干系！我伸手想拿，老陈一把盖上盒子：“急啥？这玩意儿不能随便碰。”

　　“那您修不修？”我压着火问。

　　“修。”他点头，“但得三块齐了。现在还差一块，去找吧。”

　　“找哪儿去？”唐小米插嘴。

　　“秦岭那墓。”老陈瞥她一眼，“没塌干净，总有地方藏着。”

　　我心里一沉，回去？那地方差点要了我们命，再下去不是找死？可不找，我爸的线索就断了。我咬咬牙，问墨九：“你咋看？”

　　“回去。”他淡淡道，“但得准备。”

　　“准备啥？”老胡插嘴，“我可不去，那破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

　　“不去就滚。”墨九冷冷回他一句，转头对我说，“尸气重，得带东西防着。”

　　“啥东西？”我问。

　　“朱砂、黑狗血。”他回道，“还有符。”

　　“符？”我一愣，“你还懂这个？”

　　他没吭声，算是默认。我心里嘀咕，这家伙到底啥来头？守灯人后代还带道士技能，这也太杂了吧。

　　老陈听了这话，抬头看了墨九一眼，眼底闪过点啥，低声道：“墨姓的，你是那群人的后头？”

　　墨九点头：“是。”

　　“难怪。”老陈哼了一声，没多说，低头继续摆弄碎片。

　　我脑子乱糟糟的，墨九的身份、老陈跟我爸的关系、鬼灯的秘密，全搅一块儿了。唐小米拍拍我肩膀：“林泽，别急，咱们一步步来。”

　　“还能咋办。”我苦笑，“只能再下墓了。”

　　当天晚上，我们在洛阳歇下，找了家小旅馆。墨九出去买东西，说是准备朱砂啥的，我跟唐小米留在房间研究那两块碎片。老胡跑去巷口喝酒，说要压压惊。

　　我盯着碎片看了半天，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像鬼画符。唐小米拿手机拍下来，查了半天，低声道：“林泽，这符文有点像商代的甲骨文，但又不像，可能是种密码。”

　　“密码？”我精神一振，“你能破吗？”

　　“不好说。”她摇头，“得找专家看看。”

　　“专家……”我想起老陈，“他不是活字典吗？问他？”

　　“他那脾气，估计不理。”她笑了一声，“不过可以试试。”

　　我点头，心里盘算着明天咋跟老陈套话。正想着，窗外传来脚步声，我一激灵，探头一看，是墨九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布袋，湿漉漉的，像刚从雨里钻出来。

　　“你干嘛去了？”我问。

　　“买东西。”他回得简短，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里面是几包朱砂、一瓶黑狗血，还有一叠黄纸。

　　“真弄这些？”我瞪眼，“你还真会画符？”

　　“会一点。”他淡淡道，“下去用得上。”

　　我没话说了，这家伙越来越邪乎。唐小米好奇地问：“墨九，你那守灯人到底干啥的？”

　　“守墓。”他回道，“也守灯。”

　　“守啥墓？”我追问。

　　他看了我一眼，低声道：“鬼灯镇的东西，活不下的东西。”

　　我心里一寒，这话听着咋这么瘆人？活不下的东西是啥？跟我爸有啥关系？我还想问，他摆摆手：“睡吧，明天走。”

　　我叹口气，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洛阳这趟没白来，找到了老陈，拿到了第二块碎片，可第三块还得回秦岭挖。这鬼灯到底藏着啥秘密，我爸又为啥掺和进来？我越想越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睁眼一看，墨九站在门口，低声道：“起来，出事了。”

　　“啥事？”我一激灵，爬起来。

　　他没说话，指了指窗外。我探头一看，巷子里站着个人影，瘦得跟竹竿似的，披着破布，低头站在雨里，像个鬼。

　　“那是……”我声音抖了。

　　“祭司。”墨九冷冷道，“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