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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胆儿够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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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浑身骨关节钻心的疼痛,苏云霓觉得自己的头快炸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发着高烧,自己的整个免疫系统正在和感染的外邪作斗争。
她从车子里把行李拿下来,强忍着难受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旅行烧水壶烧开了一瓶矿泉水。她随身带着一些常备药,打开那个药匣找到退烧药,然后迅速用温水吞下。
正午时分,她却觉得比冬天还冷。穿上冲锋衣,还把那条又大又厚的披肩裹在了身上,然后钻进了被子里。尽管如此,她还是在不停的打着寒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云霓觉得身上的疼痛不那么厉害了,头也清醒了许多。她试着从床上做起来,找到自己的保温壶倒水喝。此刻,她感觉嗓子就像冒烟了,又干又疼,嘴唇也像是几百年没有被滋润过的沙地。
她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用手拢了拢自己凌乱的头发。她想象得出此刻的自己会是什么形象,但顾不上了。
苏云霓走出自己住的蒙古包,来到了那几间瓦房外面。牧民乐的女主人恰好出来了。
“嘿,你好啊!昨天晚上累坏了吧?饿了么?过会儿可以准备晚饭的。”
“你好!不好意思昨天晚上那么晚来打扰你。我还没有办理入住呢,您看看我怎么缴费?”苏云霓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你怎么了?嗓子听上去像是生病了。”女主人关切的询问。
“应该是发烧了。不过我吃了退烧药了,这会儿好多了。”
“费用不着急的。我这个地方离主路很远的,基本上都没有啥生意,就是几个熟悉的朋友每年来这个地方住几天。平时也没啥人过来,所以我准备的饭菜都是普通的饭菜哈。”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苏云霓本身对吃的就不是很在意,她外出旅行经常随身带着点泡面和零食,到了哪儿看看住的附近有啥好吃的就去品尝一下,没有就随便对付一口,对吃她没有执念。
“我叫其其格,不过他们大部分人都喜欢叫我‘豹嫂’哈!”
“宝嫂?”
“嗯呐!豹子哥哥的老婆嘛,不就是豹嫂嘛!咯咯咯......”
其其格天生一副笑颜,开口时眼睛便眯成月牙,说话间肢体动作带着韵律感,仿佛每个音节都在她身上轻盈起舞。双颊的高原红漾着健康的光泽,像草原初生的朝霞般明媚,整个人都散发着令人亲近的温暖气息。
“我不清楚我的车子多久可以修好,在这边住宿的时间不好确定,要不我先转给你一部分押金吧?”苏云霓感觉头又开始疼了,只想尽快回到床上躺下。
豹嫂也是个爽快人,说象征性的收取一点就行,啥时候走再结清,费用包含食宿,当然,如果不想或者不需要在这儿用餐可以自行解决,但不会退回费用。
苏云霓回到自己的蒙古包,掩好门转身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剧烈的头疼,身上又涌起了一阵阵寒意,此刻她突然想起了刚刚过世的父母:如果此刻他们还在,她还会像个孩子似的蜷缩在父母的床上,满头白发的父母还是会一如既往的摸着她的额头,满脸慈爱的安抚她的情绪。母亲还会给她用高度酒擦拭身体降温......
想到此,苏云霓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宣泄而下。她把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像个弯腰弓背的虾米一样,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这一年,她离婚,丧父丧母,儿子高考失利......她不知道是身体的难受让她此刻情绪崩溃,还是一直以来她压抑着的这些委屈、失望、愤怒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在此时此刻她身体最为孱弱的时候迸发了出来......
苏云霓在床上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时间过得很快,白色半透光的窗帘显示外面的天色应该暗下来了。四周很安静,除了不远处的牛羊叫声,好像没有什么人在周围活动。
苏云霓按着额头,手撑在床上坐起身来,思忖道:修车的师傅难道还没有到吗?如果来了的话,为什么没有人来敲门告诉自己?
苏云霓打开门,夜色似是刚刚降临,还不是黑透的那种暗夜。不远处,有一盏强光打在她白色的车上,地上拖着长长的电线插排,看样子是临时从哪个地方扯过来的,一根木桩固定在地上,那个散发着强光的白炽灯泡在柱子顶端随着风来回摆动。
贝远哲正拿着手电筒半蹲在车旁,车底下躺着一个人,整个身体只有小腿以下的地方露在车外。苏云霓走到车旁的时候,和贝远哲打了声招呼。贝远哲瞥了苏云霓一眼,眼神似乎呆滞了几秒,小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应该是移动过位置了,苏云霓记得开始时她的车停的地方离自己的蒙古包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她的车子停的离自己蒙古包不远,关键是四个车轮都被垫高了,不然修车师傅爬到车底下胳膊都伸不起来。早上的那个汉族小伙子身材瘦小,爬到车底下查看的时候只是抬眼向上看了看。苏云霓这时能看到修车师傅正拿着什么在忙碌着。
贝远哲突然说:“没去叫你,豹嫂说你大概是病了......”
“哦,好像是有点发烧了,问题不大的。车子怎么样?问题严重吗?好不好解决?”
苏云霓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三个蠢问题,答案其实就需要一个。
“我不太懂车辆维修,待会儿问问师傅吧。”
“不用待会儿了,问题不是大问题,但是今天估计还不行,需要去锡盟那边拿一个配件。”
修车师傅的声音从车底传出来,嗡嗡的,一听就是中气十足型的。“等配件拿回来了就应该可以了!”
苏云霓瞬间感觉轻松了很多:幸好车子没有什么大问题,修好了应该就可以继续她的旅行了。
等修车师傅从车底出来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洗手就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着。深吸了几口后,吐出浓浓的烟雾,这个男人才说道:“你胆儿够大哈!听我们的干活小伙计说你是一人一车独自来的草原。我看你车牌,开到这儿不得要一千多公里?这多亏了你没再往北开,那边人更少,估计你坏路上手机信号都不一定有。”
苏云霓鼻子囊囊的,嗯哼了一声算是一种回应。
然后,他们两个就维修费用问题说了半天,苏云霓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或者说和对方讲个价啥的,只能是听着对方说了一长串的维修难度和维修时长来奋力说明他要的费用非常合理。
贝远哲一直都在旁边看着,没有说一句话。苏云霓想问他一下,这个费用可以吗?但始终没有张开嘴,他们其实是陌生人。
修车师傅走了,临走的时候说尽快回来维修好。他也没有再向苏云霓要费用,估计是等着最后一起算。他也不怕苏云霓赖账,这茫茫草原,本来就没有几个维修厂,何况苏云霓的车子所需配件只能去锡盟专卖店去购买,苏云霓只能等着他来修好车才能离开。
贝远哲把临时架起来的灯撤了,把插排和电线整理好顺手放到苏云霓的车子里,后面可能还会用到吧。
“谢谢!”苏云霓对贝远哲说,声音里充满了歉疚。
“可以去豹嫂那儿要点吃的,豹嫂做饭还不错。”贝远哲淡淡的说道。
“不必了,我不太想吃东西,不过还是谢谢你。我来之前预想过车子可能会出现各种问题,但想着自己一般不会去人很少的地方,应该可以叫到救援......实际情况可能和预想的不一样呢!”
还没等到贝远哲答话,苏云霓的手机突然想起了铃声:女儿米粒儿打来的,从英国打来的越洋视频电话。
学校组织者建了一个群,每天会把孩子们在英国的所有重要活动随时发布照片,视频。相差8个小时的时差,此刻英国应该是下午了。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还在草原吗?”小女孩的声音甜腻腻的,悦耳又柔软,让一个母亲瞬间就恢复了生机。
“米粒儿呀,妈妈想你了。这两天还是在伦敦吗?大英博物馆感觉怎么样?”苏云霓的声音也软糯糯的,对女儿她从来都是一种溺爱式的陪伴。如今第一次离开自己这么久,她还是有点不适应,恨不得把那个小女娃搂进怀里亲一口。
电话那头的米粒儿开始了喋喋不休的诉说:她们去了哪儿,哪个地方是在书上看到过的,一起去的同学谁哭着打电话给妈妈说想家想飞回国内......哇啦哇啦的说了半天。
然后就开始问爸爸,爸爸去哪儿了,还是忙工作吗?
苏云霓没有给女儿配手机,她不想米粒儿这么小就全程拿着手机,怕她控制不住自己一直玩游戏,打电话都是借用的带队老师的。
米粒儿又问了哥哥,说哥哥也在欧洲,好像离自己不太远。苏云霓告诉她,哥哥在法国里昂。
儿子轩哥每天都会和妈妈联系,告诉自己的行程,还要问妈妈的确切地址,问苏云霓旅途上的见闻。轩哥已经十八岁了,这次和同学一起走的,因为之前他已经跟着机构出去过几次,这次他们自己做了攻略,苏云霓也就赞同他的意见,让他们一起去欧洲做一次深度游。
儿女对苏云霓都很依恋。
挂断电话后,苏云霓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那轮弯月,明显比昨天晚上大了一点,亮了一点。
不远处的厨房里,传出了豹嫂爽朗的笑声,其他蒙古包的客人好像回来了,厨房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苏云霓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吃点东西就行,她往自己蒙古包走的时候,远远看到贝远哲站在很远的地方,凝望着暗夜下的草原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