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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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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的夏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苏云霓驾驶着那辆白色越野车不疾不徐的行进在这条熟悉的草原国道上。
她的思绪控制不住的飘向了五年前的那个早晨......
五年前的那个夏日清晨,苏云霓是在一阵“嘟嘟嘟”的敲门声中被惊醒的。
前一天的折腾让苏云霓睡得很深。她醒后第一感觉有点懵:这是哪儿?
眼前的景物让她瞬间清醒了:这是昨天晚上入住的蒙古包,还没有办理入住手续呢!估计是老板娘来让交钱了。
苏云霓把挡在门口的床头柜和椅子移开,打开插销。门开的那一刻,苏云霓被屋外强烈的太阳光线刺的眼睛眯起来了。她下意识的抬起一根胳膊挡在了眼前,眼睛看向地面,两侧蓬乱的长发顺势耷拉了下来。
太阳已经很高了,方向正好在苏云霓蒙古包门口的正前方。
光影里站着一个人,背光站在她面前,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苏云霓光是凭借对方的身材就回忆起了这个男人是谁---贝远哲。
苏云霓终于从混沌状态里回到了现实中。
“早上好,贝先生!抱歉起晚了,我马上就可以出发。”
“救援公司的人打电话给你一直没打通,给我打了。他们已经到了,我送你过去。”
“哦,好好好......”
苏云霓一边忙不迭的应声回答,一边半蹲下把鞋后跟提上---她之前一直趿拉着鞋子。
“不忙,你先洗漱一下。我在外面车上等你。”
苏云霓注意到贝远哲说话语速很慢,仿佛声带间卡着未吐露的秘密。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潮气,让她想起了当年去参观那些岭南古建老宅时看到的那些老旧的楠木柜,推开时总带着沉重的叹息,却抖落满室沉香。
苏云霓坐上贝远哲黑色的牧马人越野车,向昨天晚上她车子抛锚的地方驶去。直到此刻,苏云霓才看清这个地方好像就是昨天傍晚自己站在山坡上远眺看到的那几处蒙古包所在。只是在几个蒙古包掩映下还有几间红色的瓦房,和在家乡农村看到的房子相差无几,西侧边上还搭建了一处类似仓库的棚子,里面堆放着杂七杂八的各种杂物。
在这几间瓦房的南侧,对称分布着四个蒙古包,样式一模一样,外面都有空调外机。蒙古包是建在水泥地面上的,高出地面一截。不远处还有一个高大的水塔,估计是蓄水用的。
苏云霓没有碰到女主人,她还没来得及把住宿费用结了。
车辆颠簸着一路向前。在阳光下,周围的景色是如此令人放松。举目四望,除了这几处蒙古包外,视线里没有看到任何建筑物,有的只是高低起伏的丘陵和绿草如茵的草原。远处应该是有铁丝网围栏,近处有牛羊在低头吃草,间或有几匹马儿川杂其间来回跑动。
昨天看到的坑坑洼洼里已经没有水了,但是可以看到低洼处裸露的地方布满了坚硬的砂石。
白天路程好像比夜晚近了不少,苏云霓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车子,白色的车子在阳光下布满污泥,感觉就像是在外流浪了很久的脏兮兮的流浪汉。车子不远处还有一辆墨绿色的皮卡车。车顶上有一个黄灯在不停闪烁。
等到苏云霓和贝远哲的车子停下,从卡车上下来了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胡子拉碴的满眼尽显疲惫之态。其中一个看上去是蒙古族人,另外一个看上去就是汉人模样。
“苏小姐,对吗?抱歉啊,昨天晚上实在是没有办法。”那个汉人小伙子说话语速很快,手脚麻利的就直接伸手要车钥匙。
那双手一看就是常年干修理工作的手:手掌布满了裂纹,缝隙里全是黑色的油污,那种粗糙程度感觉不亚于常年在建筑工地上打工的建筑工人。身上穿了件橘黄色的工装马甲,上面有“救援”二字。
“哦,没关系的。麻烦帮我看看车子能不能尽快修好?”被叫醒后一路颠簸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苏云霓始终觉得自己头昏脑涨的,身上各个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贝远哲始终没有说话,下车后点上一根烟站在不远处看着草原的某个地方在出神。
两个救援人员围着车外车内转了几圈,期间那个蒙古族小伙子还躺在地上像蛇般滑进了车底下。他穿着一件薄汗衫,看着地上坚硬的砂石,苏云霓都替他感到疼---多硌人啊!
没一会儿,两个人走到苏云霓身边,说起了他们的检查结果。
“车子应该是底盘有个线束被石头硌了一下,线束估计是有点接触不好了。其他问题还不好说。”
那个汉族小伙子边说边把自己的那双手往口袋里摸索,找到烟和打火机。试探着打了几次火没有成功后,他侧身转向不远处的贝远哲。
“借个火!”
贝远哲递给他打火机,顺口问到:“情况应该不复杂吧?能现场修吗?需要多久?”
那个汉族小伙子看了贝远哲一眼,感觉对方的语气不是很容易沟通。
“这几天我们拖了好几量这种高级越野车了。他们这些人平时都在他们的城市道路上开车,到了这儿以为看上去草原一马平川可以高速自由驾驶,岂不知到了很多岔路上坑坑洼洼的需要降速,结果......”
看到贝远哲的眉头拧了起来,汉族小伙子住了嘴。
“两个方案,把车拖到锡林浩特,或者让我们有经验的老师傅带着家把什来先看看能不能直接修好。从这儿把车拖到锡林浩特可是一笔大的开支哈!”
贝远哲没有回答,看着苏云霓,等她表态。
苏云霓很诚恳地看着贝远哲,“我不懂,真的不懂。”
看来这个选择是留给贝远哲的。
“你们修车师傅最快什么时候能来?配件如果没有,你们去锡盟拿?”贝远哲的语气还是那种生冷。
“这个不好说。我马上联系我师父!”
此时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了,炙烤着大地。在阳光下待久了,觉得太阳光的直射把裸露的皮肤烤的生疼。高原上的紫外线太强烈了。
苏云霓看着对方打电话,呜哩哇啦的说了一大堆她听不太明白的话,然后还冲着贝远哲打了个OK的手势,应该是比较顺利。
汉族小伙子放下电话,冲着贝远哲说他们师父最快傍晚到,已经联系了锡盟的4S店,会有远程服务等等。
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理车子放哪儿的问题了。
除了去离这儿最近的牧民乐蒙古包营地那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总不能继续在这儿趴窝吧。
负责救援的两个小伙子明显驾轻就熟,用自己的皮卡车拖着苏云霓的白色越野车调整了方向,拖着回到了营地。
苏云霓还是坐着贝远哲的车往回走,一路上她说了几句没有什么用的废话。她突然觉得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相处的几个小时。
苏云霓不是小姑娘,她这么多年人生起起伏伏,阅人无数,和人打交道的能力应该是很不错的。
贝远哲一看就是年龄比她小的人,但是他总是带给苏云霓一种忧郁疏离的感觉。或许昨天晚上的帮助只是出于不帮不行的无奈,他一定不是一个主动揽事的人---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大半夜的无人相帮动了点恻隐之心。
车子停好后,两个小伙子来和苏云霓说费用的事情。此刻苏云霓也怕他们讹人,狮子大开口。
幸好贝远哲一直没有离开,而是和两个小伙子说起了家常话,问东问西的说了一大堆关于他们工作的事情。接着话锋一转:“她昨天晚上付了定金的,你们预估的拖车里程要远大于现在的拖车距离,对吗?修车的话是不是等你们师傅到了看看情况再说。剩余的拖车费用相当于定金就行。”
两个小伙子估计昨天忙了个昏天黑地,看着困倦的不行。汉族小伙子的烟就没有停下,蒙族小伙子站在车侧的阴影里,只是默默看着远方不说话,似乎对这些事情无权过问,也或许是站着就睁着眼睡着了。
一番讲解下,两个小伙子驾车离开了,临走时说他们师傅尽快赶来。他们应该是看到了那位蒙族的女主人,听到她喊贝远哲“阿哲”。这么亲切的称呼足以说明他们是非常熟悉的人,虽然贝远哲是典型的汉人,但能和当地的蒙族女主人交到朋友,说明他们肯定认识很久了。
最主要的是方圆几十公里以内,他们是唯一的合法的有经验的救援服务公司。
中午越来越热了,苏云霓却觉得身上越来越沉重,眼睛发涩,嗓子有点冒火,身体感到一阵阵寒意袭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大概率是发烧了。